17、可嫁（已修） 为何不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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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徵的逼近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宋予姝微微歪着身子，捏着绢帕的手不住收紧，她面上的表情略显僵硬，“怎么会，皇兄多虑了。”
难得的晴天，阳光透过窗棂上的明瓦洒进屋，在矮桌上铺下一层柔和的白色。
也映照得她脸上细微的表情愈发清晰可见。
宋徵定定望着她，一言不发。
他越是这副模样，宋予姝便越是心虚。
若只是问她想不想再嫁，抛开皇兄那压抑得令人无法呼吸的“情谊”来看，她并不想。
可偏偏在前几日她还亲手写着一本“择婿名册”，那里面记录着朝中所有大臣或是本人或是家中的适龄男子。
而那名册她原本是想着要烧掉的，毕竟薛姝瑮的那番话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所谓的婚姻，择婿，她开始不想就那般仓促决定了。
可上京入冬以来竟连下了几场雨，今日才堪堪放晴。
桃仁便带领着玉濯宫的众人想要将屋里的东西都拿出去晒一晒，那本名册自然也被从抽屉中拿了出来。
那会儿桃仁还在询问她这东西是否要留，结果转头就在宫门口遇到了久违的小昌子。
小昌子将奉穹宫那边的消息带过来，桃仁回来便只禀报了御书房的情况，那本名册此刻还在矮桌下压着，没来得及处理掉。
眼下宋予姝垂着眉眼，好巧不巧瞥到了那本名册，脊背登时刮过一阵阴冷的凉意。
她慢吞吞地坐直了身子，尽可能不让宋徵看出端倪。
可偏偏那人太过了解她，微眯了眯眸子，便得出结论：“你还真敢想。”
宋徵倏地起身，一手扣着她的手，一手将人摁倒在榻上。
几乎是与上次在暖阁时同样的姿势，他压得很近，近得那滚烫的呼吸都快要贴上她的皮肤！
“皇兄你方才还说——”
“朕说过，那些话是要你安安稳稳留在朕的身边才作数，若你有了二心……”他说到这里忽顿了一顿，鼻息缓缓扑在她白皙纤细的颈侧。
宋予姝觉得自己身上的骨头都酥软了，这会儿竟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能任由他的压迫。
鼻尖发酸，眼泪便随之涌到了眼眶，“皇兄怎能这般对我，难道真的要不顾礼法人、伦了吗？不怕被后世耻笑吗？”
那人却不悦地皱起眉头。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此刻微微抬起身来，垂眸看她：“当初我可从未教过你什么礼法人、伦，姝儿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她下意识便要回答，可话到了嘴边却忽觉不对。
宋予姝瞳仁不住地颤抖：“你……你是故意的？”
扣着她的大手轻轻摩挲着，温凉的玉扳指滑过她的手心。
宋徵轻叹一声，“倒也算不得故意为之。”
那时根本无人在意继辉宫的他们二人，就连教习嬷嬷也不肯过来帮忙，所有的礼法和知识都是宋徵亲自教给了宋予姝。
偏偏六岁就开始被迫在街头卖艺杂耍的阿荞连字都识不得，一切都要从头教起。
宋徵向来不是个温和的性子，这点随了他的生母萧贵妃。
当年萧滢滢追权逐利，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儿子当上太子，她不惜毒害皇后林昭宁，又在事情败露后仍不悔改，近乎疯魔，最终被打入冷宫贬为庶人。
而她的儿子也被安排到了继辉宫自生自灭。
继辉宫本就离冷宫不远，宋徵那时才六岁，日日都要去扒着冷宫的门缝见母亲一面。
而他听过最多的话便是母亲要自己争气。
她将自己入宫以来的委屈与怨怼全部倾注在儿子身上，她说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算真正属于自己。
宋徵记住了。
于是他才接下了所有皇子都不愿接的差事，于茫茫人海中挑选了阿荞作为未来的和亲公主。
只是那时他没想到，后续的一切也都要由自己来负责。
起初那两年，宋徵仅是想到什么就教她一些，得空了就教她写写字，不得空有时整日也见不到。
到后来阿荞渐渐长大了，宋徵的课业没那么紧，这才正式开始进行教导，毕竟嫁到济桑是要以大陈公主的身份，若是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岂非让人笑话。
但那个时候，他教过什么与没教过什么，已经有些混杂不清了，只能挑着更重要的来——
比如怎样举止得体像一位真正的公主，又比如怎样才能俘获夫君的心。
而这些“要紧的东西”，恰好让他越过了“伦。理纲常”这部分。
临近及笄之年，阿荞生得越发貌美动人，一颦一笑皆是撩动人心弦的模样。
宋徵觉得很好，毕竟蛊惑了济桑王的心，才能让和亲所带来的利益更加长久。
可偏偏这个时候，阿荞开始格外黏他。
含苞待放的少女，妖冶动人，却时时刻刻追在他身后唤着“皇兄”二字，对他百般依赖。
宋徵开始有了私心。
但为时已晚。
宋徵回神，看到被压在榻上的那娇小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着，像是在面对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微眯了眯眸子，声音低哑：“你是我亲手带大的，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我们就该是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现在朕是皇帝，史书怎么写也是朕说了算。朕都不怕，你怕什么？”
宋予姝说不上来在怕什么。
自从知晓了自己与宋徵的亲密远超正常兄妹后，她便开始有意避开皇兄的接触，甚至想要直接避开他这个人。
她倒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名声，但皇兄本就在朝堂上受着多番压力，若是名声再受到影响，恐会更加举步维艰。
故而她克制着自己，不再与皇兄靠得太近。
但此刻，她也只能别开目光，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泪珠儿顺着眼尾滑落，她眼眶和鼻尖都泛着酸涩的红，看得人心尖软塌塌的。
宋徵望着她片刻，重重舒了口气，埋头在她颈间吻了吻，“姝儿，留在朕身边，好吗？”
“可宫中向来没有长公主常年居住的先例。”宋予姝声音干哑。
从古至今，长公主都是要离宫单独立府的，宋徵这样强行留她在宫里，既不让她和亲，也不让她出嫁，实在不合规矩。
现如今朝中那些大臣的奏折恐怕都已把她参了八百遍了，更别提往后。
“先不先例的，只为应付朝中那些迂腐老臣。”宋徵淡淡。
更何况朝中还没有和亲公主归国的先例，他不也将她接回来了吗？
可见只要想做，便没有什么做不成的。
宋予姝又不说话了。
反正她怎么都说不过皇兄。
偏偏她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反而让人心疼。
宋徵无意欺负她，只是那会儿气涌上头，险些失了分寸。这青天白日的，御书房那边还有一堆麻烦事等着他呢。
皇帝起身，顺势将榻上的人也捞了起来。
宋予姝这个姿势不好吃力，一条腿下意识便蹬了矮桌的一脚。
却听得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掉落在了地上。
那声音并不像是榻上会放的东西，瞬间引起了宋徵的注意。
他意欲垂眼去看，却被回过神的宋予姝一把攀住了脖颈，“皇……皇兄。”
她白着脸色唤他，声音都还不住地颤抖着，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宋徵只被她的主动牵扯一瞬，而后眸色晦暗地看过来。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明明刚下定决心要放过她了。
宋予姝咬了咬牙，“我……知道。”
就算有可能会被皇兄再次强吻，她也不能让皇兄看到那本名册。
因为那上面的内容一旦暴露，依宋徵的性子来看，恐怕未必能用一个吻来解决了。
宋予姝心一横，眼一闭，便要贴上去——
却被那人扯开双臂，整个人歪在了旁侧的靠枕上，眼看着他俯身将落在地上的册子拾起。
今儿天光大好，外面艳阳高照，屋里的火地明明也烧着，宋予姝却觉得脊背陡然攀上一阵寒凉。
“张阁老之孙张岟，纯良孝顺，正欲议亲。可嫁。”
宋徵读到“可嫁”二字时，咬紧了牙关，堪堪挤出了两个音节。
他不由冷笑一声，“镇远将军崔峙越，刚正不阿，战功赫赫，尚未娶妻。可嫁……”
他沉着声音一字一顿地读出来，宋予姝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脸色。
因为根本不必去看，她就已经能够猜到皇兄的脸色应是黑如锅炭，或者五彩纷呈。
“……”
岂知屋里却忽然默了片刻。
宋予姝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她了解皇兄的脾性，这个时候就算她能解释出花来，他也不会相信的。
更何况此事她确实是做了，她也确实想要借着再嫁的由头逃离皇宫。
名册被人一页页地翻着，上面的内容可不止张家和崔家这两位。
几乎朝中所有适龄男子的信息都被誊录在上，他也终于知道自己派到玉濯宫透露消息的小昌子所被盘问的那些内容，都被宋予姝用在了何处。
宋徵盯着上面的字迹，那一手破字是谁写的他再熟悉不过。
他只是不明白，为何她一直想要离开？
为何宁可选张岟那种破烂儿，都不愿选他这个一国之君！分明他才是条件最优越的那个，也是与她情意最深厚的那个！
皇帝的目光冷冷落在榻上那人的脸上，半晌他才重重呼了口气。
他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平静地问她：“是皇兄待你不好吗？”
“皇兄待我很好。”宋予姝摇摇头，垂着眉眼，泪却先一步夺眶而出，“事已至此，皇兄想要怎样惩罚臣妹都可以。”
看着她哽咽，梨花带雨，他亦心痛如刀绞。
“你到底为什么不愿留在朕的身边，难道这世上还有其他人比我对你更好吗？”
“……”宋予姝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若是以妹妹的身份，她愿意留在皇兄身边一辈子。
可现如今她是薛姐姐的替身，是皇兄爱而不得的慰藉。
她终究无法堂堂正正地以一个妹妹的身份留在他的身边。
更何况薛姝瑮已然和离，此刻人就在上京，有正主在，她不可能做一辈子替身。
薛姐姐又是那样好的人，若是知道有她这样一个替身，会伤心的。
大手猛地捏住她的下颌，宋徵近乎失去理智，“回答朕！”
原本守在外面的周吉和桃仁他们各个如履薄冰，却倏地听到屋里传来摔砸东西的声音。
那清脆的响声吓得外面一众人都不由跟着打了个激灵。
坏了坏了！
桃仁顾不得其他，直接冲进了屋里，周吉在后面拦都没拦住，也只能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隔着琉璃屏风看过去，便见榻上缩着一团，隐约还有抽泣声传来，而皇帝脊背绷直，脚边还有刚刚摔碎的茶盏瓷片。
茶汤洒了一地。
周吉眼珠一转，连忙禀道：“陛下，御书房那边传话来，说是张阁老来了。”
好个张继泰！
宋徵这会儿最听不得这人的名字，不免更是怒火中烧。
他手中攥着那本名册，指节都泛了白，却还是沉着声音吩咐道：“长公主病了，需静养。即日起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玉濯宫！”
说罢拂袖而去，看都没再看宋予姝一眼。
桃仁心中暗叫不好，这次皇帝看起来像是真的生气了，而且还罚了公主禁足。
这可怎么办是好？
她赶忙过去查看主子的情况，又叫了人过来收拾地上的那些碎瓷片。
待到寝殿恢复如初，宋予姝也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出了些许。
她眼尾还挂着泪痕，哭红的眼里却已没了那会儿的委屈与痛心，只麻木地盯着窗棂上的明瓦。
“桃仁，帮我给薛姐姐送一封信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可嫁（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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