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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废弃的第一天，林望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不太想动。
研究所废弃的第二天，林望吃掉了房间里最后的营养剂，又瘫了一天。
研究所废弃的第三天，林望终于从这个自己已经住了快二十年的小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当然，只是为了找吃的。
研究所大且复杂，没从房间出来过几次的林望不出所料的没有找到食品储藏室。不仅如此，刚一出门，林望就在一片纯白的走廊里愣住了。
左右两边的门全都一模一样，门边上也没有任何标识，没走几步他就快找不到自己的房间了。
他终于明白了负责他的实验员临走时的那句话:
“出门记得戴手环，能指路。”
靠着手环光屏的地图找到吃的已经是两个半小时后的事情了。这一趟他不仅发现了食品储藏室，还发现了一个实验动物饲养室，里面似乎还有几只没用过的兔子。
找到了食品储藏室后林望拿了能吃一周的营养液，打算吃完后再考虑要不要试试用员工餐改善一下生活。
至于兔子们，他不打算吃它们，想任由它们自生自灭。研究所的电力尚且供应稳定，动物室会自动投食直至饲料用完，它们大抵能活到自然死亡。
这不止是因为他嫌麻烦，更因为他觉得——比起实验室外注视着自己和实验动物们的人类，这些兔子才更像自己的同类。
这一次，他终于成为了实验室外的一方。他默默地注视着笼子里呆滞的兔子，像是看着曾经孤独且沉默的自己。
最终，他又回到了那个已经住了快二十年的小房子，那里也一片刺眼的白色，像一个禁锢他灵魂的监狱。
*
林望这个名字是他自己起的，因为“0”是他的编号，而“望”是计划的名称。
同样的，还有一个叫做“朔”的计划。
林望上一次见到朔是在9岁，那时候，他们一个是仿佛得了自闭症的小孩，另一个还是个人工智障。
而这一次，是在林望探索研究所的路上。
探索研究所完全是林望一时兴起。
因为研究员们撤离时切断了研究所与外界的信息交流，使得林望找得到的所有设备都只能看到本地的资料。这些资料他几乎从小看到大，早就没了兴趣。
而且，他如今已经能自由出入自己的房间了，对研究所的其他部分充满了兴趣。
在他兜兜转转绕到了研究所最下层的时候，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出现在了他面前。
和林望的房间不同，这间实验室的门旁边有1米左右宽度的墙使用了透明材质。林望靠着看视频得到的经验操作一番，终于打开了这个全息投影。
“是否唤醒‘朔’？”
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
林望皱了皱眉，关掉了全息投影。
他还没弄清楚研究所的具体情况，在这种时候唤醒一个几乎完全未知的试验品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
距离林望第一天探索研究所已经过去了一周，他总算把每一间屋子都看了一遍。
除此之外，他还搜刮来了资料室最后的一点档案。这些档案已经被删删改改过，再除去涂黑的部分，剩下的内容已经只能算作简介了，一部分关于“望”，另一部分关于“朔”。
林望仔细阅读了全部资料，心下了然。这样的状况与他推测的一样，说明他与朔的存在仍是违反星际条例的，被保留只是出于私心和侥幸。
自己没有被处死究竟是因为自己的人类身份使他们同情，还是只出于他们对作品的珍惜和自豪呢？
林望往后一倒靠在墙上，盯着惨白的天花板，讽刺的笑了笑。
自从有了记忆的时候起，林望就没见过实验员以外的人，想看到一张有五官的脸也只能在光脑上，因为实验员们都把脸遮在了一套严严实实的工作服面罩里，甚至连声音都用机械音伪装了起来。
直接接触林望的实验员有三个，林望用了很长时间才通过动作和说话习惯分清了他们。没错，他们三个连体型都很接近。
第一次接触到“人类”这个词的时候，林望不太能把这个词和那些没有脸的实验员们联系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和光脑里的那些“人类”有着相似的长相，而实验员们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类。
直到有一天，他在例行检查时听着三个实验员聊天，猛然发觉这样的交流与光脑上的其他人十分相似，这才明白，也许自己才是那个另类。
也许从生物学角度自己还是个人类，但从社会角度他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人类了。也许更像实验动物，或者别的什么不是人的东西。
他与“人类们”的隔阂的加深，很大程度上与实验员的态度也有关。
他们一致选择了非必要不与林望交流，毕竟饲养实验动物时投入的感情越多，处死时就会越难受。这次离开之前的吩咐已经算得上是为数不多的真情流露了。
同时，林望也不怎么愿意与他们交流。
也许在他小时候也曾像普通的孩子一样依恋过照看他的实验员，但没有得到反馈的单方面的爱是不可能延续很久的，尤其在这种地方。
他的所有表达不会被视为情感的传递，只会被当作观察记录的一部分，或是某项实验的数据。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后就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不再随便向他们透露一点想法。
与朔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林望已经这样成长成了一个阴郁的小孩。
为了项目的正常进行，他们要测试林望的智商，碰巧“朔”也进行到了测试的阶段。两组索性让他们自己交流，一次性解决两个问题。
林望已经不记得测试的结果了，他只记得测试流程结束后与朔短暂的聊过天。
他问朔：“动物是凭本能活着，那么人是为什么活着呢？”
朔沉默了一会：“有一些人活着是想名垂青史，还有一些人活着是为了人生意义。”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人类总有一天也会灭亡，名垂青史有什么用呢？意义这种东西不过是人抽象出来的，追求意义又意义何在呢？”
朔没有再回答，这让林望十分失望。
来之前他们告诉他朔将会是全星际最强的AI，他满心欢喜地问了朔这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结果却是这样不尽人意。
林望在心里偷偷给朔扣上了一顶人工智障的帽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bi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