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的仲夏》凌烬

2、初见 桃儿从小跟

　　那一年，正是桃子的豆蔻之年，十四岁的年纪本该在父母的呵护下无忧无虑地成长，但那段时间父亲姚古嘉和母亲王玉梅总是每日吵架，没完没了，不，不止那一段时间，其实，这场暴力或许从更久之前就已经萌芽了，很多琐事堆积在一起也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姚子桃从小在乡下长大，父母生下她以后就去广州打工了，留下她一个人跟姥姥相依为命，好在姥姥特别疼爱这个孩子，桃子又从来不哭不闹，打小就有眼力见儿，平时姥姥在山上砍柴和择菜，桃子就乖乖地围在姥姥身边，有时捉捉蝴蝶，有时帮忙除除草，经常会扑着扑着一个前倒地，或是拔着拔着一屁股墩儿摔在松软的泥地里，这祖孙俩也是配合默契，总是一股脑就哈哈大笑起来。

　　桃子上学堂后，姥姥就少了很多乐趣，干完农活闲下来的时候总是絮絮叨叨地念着桃子：今天天气凉了，桃儿是不是衣服穿少了；今天桃儿的饭盒带勺儿了嘛；桃儿今天在学堂里有没有被坏孩子欺负；桃儿的......姥姥的记性差，有时念着念着便忘记了自个儿想说的话是什么了，又攥紧了锄头开始松土。

　　有时姥姥望见天空阴沉了下来，或是雨燕飞得贴地面，就会去给桃儿送伞，这可不是个容易事儿，幸福苑这个村里只有一所学堂，要翻两座山坡，都是泥巴路，下雨天还得穿上橡胶材质的雨靴，一来一回就得趟两个多小时，姥姥矮胖矮胖的，身体虽然还算硬朗，但腿脚就不利索了。抵达学堂，桃儿也快放学了，姥姥就同桃儿一块儿回家去，返途中姥姥还一直从腰包里掏出几颗喜糖塞进桃儿有点脏乱的小书包里，还谈着今天哪家子人结婚了，桃儿也对姥姥说的这些小事儿乐此不疲......

　　都说母子连心，但在桃儿这儿，祖孙之间才更像是通了心电，正如姥姥担心的那样，桃儿在学校里确实经常被坏孩子欺负，但她总是暗自隐忍着，从来没有告诉过姥姥这些糟心事儿，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一天下午，桃儿回到家就遮遮掩掩，硬是侧身对着姥姥，姥姥立马察觉不对，一手把桃儿圈过来，定睛一看，桃儿哭红着眼圈，左脸上还有三道鲜红的抓痕，那抓痕甚至用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来形容也不为过，看起来严重极了。姥姥面露出心疼的神色，但下一瞬就蹙眉厉色了起来，立马就去木柜子里拿药膏，一边给桃儿擦着药，一边吹吹桃儿红扑扑的小脸蛋儿，桃儿也开始憨笑了起来。

　　“还笑，桃儿，你听姥姥讲，别人欺负你的话，你要晓得打回去，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就一拳给他扫过去，然后马上去告诉老师，看他还敢做什么！”姥姥皱着眉望着桃儿脸上血淋淋的伤口无奈地训斥着。

　　“知道啦。”桃儿立马做出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姥姥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叹气。

　　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到了第二周，休养了几天的桃儿仍然像平时一样去上学堂了，到了班上，立马就有同学上前来关心桃儿的伤。
　　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个坏孩子居然给桃儿鞠了鞠躬，“对不起，姚子桃，我不该欺负你，还把你抓伤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说完，那位同学便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座位上。

　　说来也奇怪，此后再也没有同学欺负桃儿，大家都客客气气的，或许，是老师警告了大家吧，又或是经过桃儿这一次受伤，爱欺负人的同学也想通了，桃儿也没有想太多，这件事儿就算真正地过去了吧！

　　多年后，桃儿听姑婆提起才知道，当年姥姥并没有咽下这口恶气，也给那个坏孩子收拾了一顿，给他屁股都打开花了，还警告他不许跟桃儿讲，否则见他一次打他一次。事后姥姥不得不赔了人家家长几只鸡几只鸭，还给老师送了些土鸡蛋，特地嘱咐千万不要告诉桃儿这些事，另外请老师多照顾照顾桃儿。

　　桃儿已经满十三了，到了该上初中的年纪了，村里没有中学，也就意味着桃儿要去城里读书，姥姥骂咧着让姚古嘉和王玉梅从广州回来，带桃儿去城里头上学堂，桃儿很舍不得姥姥，但她不得不跟姥姥分开，姥姥住惯了乡下，平时就喜欢插插秧，种种菜，养养鸡鸭鹅。

　　在那个炎热的夏天，姥姥的乖桃儿离开了一直同她生活的姥姥，分开前，桃儿还眯缝着眼微笑着跟姥姥说再见，在路上，桃儿眼眶里的泪珠直打转，最终还是没忍住眼泪哗啦啦地往外涌出......

　　初到城里，姚子桃不适应这里的一切，闲了不能去爬爬山，渴了不能去井里打打水，更没有熟悉的家人和朋友。在初中的班级里，桃儿的个子不出挑，总是坐在第一排的最里面那一列，下课后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她的小角落里，同桌下课后跟同学们在走廊上打成一片，她羡慕极了，但也只是时不时微笑一瞬便也就过去了，心想或许自己根本就适应不了这个世界，只能慢慢适应孤独.....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挨过了一年城里生活，桃子也即将上初二了，又是一年多事之秋，但这也是姚子桃命运的转折点。

　　桃子的生日刚刚好是在暑假，她并不期待自己的生日，对她来说生日蛋糕并不重要，有人记得就好，她知道，姥姥肯定会记得，只是不知道今年桃儿不在身边，姥姥会不会再做一碗长寿面，然后摊两个鸡蛋，加一片青菜，寓意着考试满分，新的一岁平安幸福......

　　但，还没等到桃子过生日，父母便闹着要离婚，每天吵架吵得不可开交，桃子觉得在这个家里，她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间，这一切都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甚至经常在半夜听见吵吵嚷嚷的叫喊声，只能用枕头捂上自己的耳朵，在被子里暗自痛哭流涕，夜，总是孤独、冰冷又漫长......

　　总算，父母最终彻底地离婚了，在她生日之前，爸爸带桃子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因为爸爸新搬的家离学校特别远，所以也索性给桃子办理了转学。

　　去新学校的前一天，爸爸给桃子买了一件粉白色的裙子，这是爸爸第一次给她买衣服，报名当天，桃子摸了摸这条漂亮的裙子，不知不觉嘟囔着：“好像公主的裙子啊。”

　　爸爸似乎听见了桃子的自言自语，“小公主，我们出发了！去新学校一切都是新的开始！”桃子怔了怔，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桃子扎起高高的马尾，穿上粉色的连衣裙，会心一笑，看起来很有活力。

　　到了学校，班主任雷老师带着桃子进入班级，给同学们简单介绍了下：“同学们，这学期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以后大家要多多帮助，掌声欢迎一下。”

　　说完，雷老师让桃子做个自我介绍，或许是因为来学校前爸爸的一句话，又或许是因为这个和蔼可亲的班主任，桃子攥紧了拳头，鼓足勇气大声地说道：“老师好，同学们大家好，我的名字叫姚子桃，今年14岁，从四中转学过来，请大家多多关照！”说完桃子松了口气，鞠了一躬，讲台下一片掌声，还有人拍手叫好。

　　雷老师想着赶紧为桃子安排座位，就快速扫了扫教室一眼，“来，姚子桃，你就坐郑清风同学旁边吧。”雷老师顺手指了指靠在门边那一列的第三排，那里有一个空位，老师示意桃子过去。

　　桃子盯着那个位置松了松书包，慢慢走了过去，桃子不经意间撇了同桌一眼，只觉得这个同桌的皮肤很白，尤其是黑亮的头发显得脸颊格外通透，五官很清秀，浓眉细眼，看起来很好相处，她心里绷紧的最后一根弦终于也渐渐松了下来。

　　“我叫郑清风，清风洒兰雪的那个清风，你是叫这个姚子桃吗？”郑清风说着说着便比划起桃子的名字来，桃子微微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那我以后就叫你桃子了，你可以叫我全名，也可以叫我清风。”郑清风朝着桃子笑了笑。

　　桃子咬咬唇，转头看向郑清风，只应声了个‘嗯’字，便又把脑袋转过去了，郑清风见状抬了抬手挠挠头。

　　桃子似乎觉得郑清风有些许尴尬，便又回了一句：“谢谢，你笑起来很好看。”

　　郑清风刚放在后脑勺上的手又慢慢降了下来，随手抓了抓笔，像是有些手足无措了，耳根也涨得通红，他感觉怎么都不太顺手，又扔开了手中的笔，用手托着下巴犹豫着转过身去背对着桃子，才浅松了口气。

　　桃子并不知道，她本意只是想跟同桌破冰的一句话，郑清风记了好久好久，就是这一句话，在这个热烈的夏天，姚子桃和郑清风两人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