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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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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死了。
他葬礼那天,乌云压顶,倾盆大雨,满城的人都来吊唁,而作为他亲生女儿的我只能站在门外。
大雨把我浇成了落汤鸡,而我的哥哥一身黑色西装笔挺的站在门内,撑着一把黑伞,透过人群远远的望着我。
隔得那么远。
1
我没有闯进去自讨没趣,也只是静静的望着他,等待着。
人群都散去之后,他终于走过来,但仍旧与我隔着一个门框,明明咫尺之遥,却如同天堑。
他说:“沈音,你又想干什么?”
雷声愈发的大,隔着倾盆的雨帘,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哪怕不用看也知道那张脸上定然满是厌恶,像是在看什么阴沟里的臭虫,而不是他的亲妹妹。
我垂着眸子,手指紧紧的攥着那张早已经被大雨浇透了的化验单,想要求助的心思突然淡了下来。
我早该知道,沈知是最厌恶我的,他巴不得我能死了才好,又怎么会愿意救我?
于是我说:“我来送咱爸最后一程。”
沈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里发出,逐渐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怎么,是很遗憾你没能克死他吗?”
沈知,沈氏集团的大公子,待人从来都是温和优雅的,也只有对着我才会这么冷漠,这样尖酸的话语本是不该从他口中出来的,如果让旁人能听到定会震惊,只是我早已经习惯了。
我没有说话,而就趁着这一会儿的时间,沈知也已经冷静下来。
他一向厌恶自己总是会不受控制的在我这个他最恨的人面前失态,于是厌恶的撇过脸去:“他死的还算安宁,不需要你来给他添堵。”
“哦。”
我应了一声,然后转头就走。
我能感觉到背后沈知投来的目光,是冰冷的,带着打量的。
我知道,他在猜我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在他的心里我永远是阴暗的,扭曲的,不择手段的。
他说:“沈家只会养你到十八岁,你应该明白,母亲的遗产也早就已经交给你了,你能过得很好,不要再来恶心我了。”
我苦笑。
是啊,母亲。
若不是那个只能在我记忆中留下一个模糊影子的温柔女人一直用尽她的所有保护着我,哪怕她已经逝去,恐怕恨毒了我的父亲和沈知会直接将我净身出户,让我彻底变成生活在臭水沟里的虫子。
想到那个女人,我心里愈发如刀割一般的痛,却倔强的挺直了脊背。
这么些年来,一直是沈知留给我冷漠的背影,我离开沈家那一天他甚至根本没有出现,而是去和韩悦约会了,仔细想来,这应该是第一次他看着我的背影吧。
我看着他的背影时,总是又痛苦又崩溃,也不知道他看着我的背影会如何。
直到走出一个很远的距离时我才敢回头,但是男人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门前了。
我靠着路旁的大树蜷缩下来,仗着有雷雨声做遮掩,崩溃的哭出了声。
作为沈家的小姐,对外的我一直是骄傲的,我不想给沈家丢人,即便他们根本不承认我,只不过到了如今,又还有什么好遮掩的呢?
2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是依稀能感觉到身下柔软的触感。
那个女人再一次出现在我的梦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也知道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每来见我一次就少一次的原因,这次她的身影变得清晰了很多。
还是那天。
我永远记得那天,或者说整个沈家都不会忘记那天。
M国。
一个炎炎的夏日,游乐园里有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一家四口。
漂亮的女人抱着怀里同样精致可爱的小姑娘笑嘻嘻的坐在树荫下,不远处高大的男人和已经初长成的少年无奈的一人排着一个排着长长的队伍。
小姑娘的小脑袋左摇右晃,最终看中了旁边卖冰淇淋的摊子,从女人怀里跳下来跑过去,女人也只能放下那边的爷俩,跟着自己的宝贝一起去。
随后爆发的是激烈的枪响声。
小姑娘被吓得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哇哇大哭,而女人则不顾一切的冲着自己的孩子扑了过去。
而后的一切都是混乱的,无序的,扭曲的。
最后归于一片血红。
“啊!”
我抱着脑袋,猛然从梦里惊醒。
我在被子里蜷成一个球形,双手紧紧的抱着膝盖,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一点温暖和安全感。
3
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一片的寂静。
那是一首非常轻柔的女声的英文歌。
我从来不会设置什么特定的铃声,在我的手机里所有人都是默认铃声,就连沈知也一样,只有一个人是例外的,而这首歌也是那个人选的。
一只苍白的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摸索到了床头上的手机,而更加苍白的女人也顺势钻了出来。
“音音?”
刚刚接通蓝山的电话,我就发现鼻子里有两股热流流出。
我轻车熟路的拉开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从里面抽出两张纸塞在鼻子里,只是这样一来说话的声音就不免有些闷:“蓝蓝。”
蓝山,我叫她蓝蓝,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只不过此刻的她远在异国。
“沈伯伯的事我知道了,你要节哀。”蓝山是个很温柔的人,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温柔的:“怎么声音这么重?哭了吗?还是生病了?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啊。”
我勉强的笑了笑,泪水却不由自主的从眼眶里滚出。
蓝山大概是世界上唯一还会关心我的人了,然而她很忙,我绝不能让她担心。
我听见自己说:“我没事,我就是昨天淋了雨,有一点感冒,吃了药就好了。”
蓝山这才放下了一点儿心,因为相识这么多年,我从不对她说谎:“那你要好好的呀,我马上就能回去了,最多还有两个月,到时候咱们就住在一起,我一定能把你养的白白胖胖开开心心的!”
“好啊,我等你。”
我把被血液浸透了的纸从鼻子里抽出来,厌恶的想要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然而我的手已经使不上力气了,纸巾掉在洁白的地毯上,浸红了一片。
我看着那篇刺目的鲜红,脑袋又开始犯晕。
两个月的时间,听起来不长,可我恐怕已经无法坚持到了。
我强撑着精神向电话里还在叽叽喳喳的讲述趣事的蓝山说道:“蓝蓝,我有点困了,想先睡一觉。”
“嗯,好!”蓝山立马止住话头,“好好睡觉,多多休息。”
我很快倒在床上,再次人事不知。
4
这次我没有做梦。
我其实有点洁癖,最不喜欢自己肮脏狼狈的样子。
我换掉那一身被雨水浇的透透的染上了脏污的泥土和树叶的衣服,本来想要扔到脏衣篓里,又把里面的化验单掏出来,而后直接把衣服扔到了垃圾桶里。
那化验单也已经被雨水打湿,又被反复团过好几遍,已经糊成一团,早就不能看了。
我把那个球撕的更碎一点,同样扔进垃圾桶。
我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东西,然而我已经没力气了。
……
“白血病晚期?”
“是的,沈小姐。”穿着大白褂的医生言辞恳切,“如果您愿意积极配合治疗,并且寻找合适的配型的话,还是有很大治愈的几率的。”
“不用了。”
……
我刚才外卖叫了点饭菜,但我根本吃不下去,只吃了一口就趴在马桶边不停的吐,我什么都没吃,自然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刚开始的时候是胃酸,后面就变成了鲜红的血。
我四肢无力的瘫在地上,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自己应该配合治疗,可治疗实在是太疼了,我也实在是太累了。
反正我活着本来就是个错误,所有人都恨我,所以即便我死了也不会有人在乎吧。
说不定沈知和韩悦还会拍手称快呢。
5
“扣扣扣。”
敲门声响了起来。
我漱了漱口,吐掉口中残余的血水,又关上卫生间的门,镇定的朝着门口走去。
打开门之后,映入瞳孔的是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气质非常温柔,穿着白色的长款连衣裙,身上的每一件物品都价值不菲,每一个细节也都一丝不苟。
“韩悦?”
我皱了皱眉,叫出了面前女人的名字。
韩悦曾经是一个孤儿,但现在她是沈知的未婚妻。
“是我呀,音音。”
韩悦的声音温柔,却毫不留情地撞开我无力的身子,大摇大摆的走入了我家。
我被她撞得一个趔趄,侧头看着她打量着这里的一切,眼中发出贪婪的光芒,仿佛这里不是我家,而是她家一样。
我看着这个女人,眸中带着嘲讽。
韩悦曾经是个被抛弃的孤儿,在我上初中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父亲见到了她,她的五官长得很像我母亲,所以权当做一种寄托,我父亲把她接了回来当做沈家的小姐来养,当然,待遇也要比我这个正牌小姐好得多。
于是她就开始了长达六年的,对我明里暗里的排挤和陷害。
每次她楚楚可怜的向父亲和哥哥告状的时候,我只觉得可笑。
她以为自己很重要很受宠,实则不堪的很。
她始终没有搞清楚,她那些小伎俩淫逸商场多年的父亲和沈知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他们都不喜欢我,想借着她的手找个理由给我一些教训而已。
于是她打碎瓷碗划破自己,我跪祠堂,她剪坏自己的衣服,我受家法,她找人来做做戏凌辱自己,沈知就真的让那些人来凌辱我。
虽然沈知始终顾忌着我身上流着母亲的血,没有让那些人真正的进入我,但是那种肮脏的触感就足以让我恶心。
在那之前我一直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感化他们,在那之后我真正的心灰意冷。
高三那年我努力备考,想要和蓝山一起上一所国外的大学,然后被他们拦下了志愿,因为韩悦跑到他们面前哭哭啼啼,说想要那个名额。
于是我与唯一的被迫朋友分隔两地。
蓝山不是没有想过也放弃名额留下来陪我,只是我知道那是她的梦想,我不能阻拦。
6
我冷冷的望着韩悦,等待着好戏的上演。
这些年不都是这样吗?
她喜欢演戏,沈知愿意看,而我就是那个无关紧要的道具。
韩悦似乎被我的目光激怒了,上前两步紧紧的攥住我的胳膊——这是她这些年来的经验,转手腕太明显了,稍不留意痕迹就会露出来,容易被发现,而我因为有洁癖,常年穿着长衣长裤,胳膊上被衣服遮掩,我更不会主动露出来,所以怎么都不会被人看到。
我的胳膊被她捏的生疼。
我有些想笑。
沈知恐怕一直不知道韩悦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吧?
韩悦看着我的表情,更怒了,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
韩悦顿时眼睛一亮。
我背对着门,听力又有些退化,根本不知道那个男人走到了哪里,只能看着韩悦拽着我的手往他身上一推,然后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开始梨花带雨的控诉我:“音音,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马上就要成为你嫂子了,也只是来看看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哦,他来了。
沈知依旧穿着黑色的西装,连身上的香水味道都是冷的。
他上前两步,搂住倒在地上的韩悦,脱下西装外套给她披上,这才抬头看我:“沈音,韩悦不论怎么说都是你嫂子,你对她放尊重点。”
我清楚的看到了正柔弱的缩在他怀里的韩悦冲着我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我冷眼看着这出大戏,明明是个重要的角色,却仿佛脱于世间。
我并不想随他们的心愿,只是淡淡的说:“你说了,沈家只养我到十八岁,这之后我就不是沈家的女儿,自然,她也不会是我嫂子。”
沈知的脸僵了一下,看着我的目光中带着不可置信,似乎根本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韩悦也懵了,随即她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赶紧伸出细嫩的手,给沈知拍着胸膛顺气,嘴里还娇娇的说:“沈大哥你别生气,音音她一定是开玩笑的……”
韩悦的话还没说完,沈知猛的站了起来,韩悦也直接从他怀里滑到了地上。
沈知很高,有一米九,这一下摔的可要比她假摔疼多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
沈知怒极反笑,竟也没顾及韩悦,直接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我垂下眸子,轻笑了一声,而韩悦则是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我懒洋洋的提醒她:“大嫂,还不快追?他马上就要走了。”
这是我第一次叫韩悦大嫂,又是在这样直白的断绝关系之后,其中的讽刺可想而知。
韩悦贝齿紧咬着红唇,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然而最终还是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踩着七扭八歪的高跟鞋追沈知去了。
这应该是韩悦第一次在我面前这么狼狈。
我笑着摇了摇头,竟觉得有些大快人心。
实在是不该啊。
我一边唾弃着自己,一边重新坐回饭桌前。
饭菜早已经凉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那一幕过于下饭,我还真吃下去了一点。
7
我以为这次过后他们起码会消停几天,但是没过两天他们就再次来了,这次她的穿着比上次更加昂贵,手里还拿着一张鲜红的纸。
是请帖。
他们要结婚了,不知道是不是沈知给韩悦的补偿。
沈知望着我,表情愈发冷淡。
有他在场,韩悦是不敢乱说话的,不过她看着我眼睛里的得意和幸灾乐祸已经要溢出来了,我都不用想也能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恐怕不会什么对我有利的。
果然,沈知冷冷的说:“我之前没多加考虑,把母亲的遗产全都给了你,但是现在我要结婚了,多余的我也不跟你要,母亲的遗产一分三份,你自己留一份我一份,剩下一份给悦悦。”
我冷笑一声:“给你我没意见,但是韩悦她凭什么?”
沈知说:“就凭悦悦也是沈家的女儿,虽然没上户口本,但是父亲在世时承认了的。”
我知道,沈知这是故意要恶心我。
若是在早两年我还有精力的时候,恐怕会拿这事儿跟他们扯皮个一两年,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了,所以我说:“好。”
韩悦的眼睛里一下子爆发出惊喜,而沈知则是完全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最后怒极反笑:“好,沈音,你可别后悔。”
我说:“不会,协议呢?”
沈知的手在发抖。
他根本没想过我会这么轻易的同意,或者从来没想过我会同意,又怎么会带什么协议来?
而韩悦迫不及待的从包里拿出了两份协议,献宝似的递到了沈知眼前:“沈大哥,这是我找张律师做的,我就知道音音是通情达理的,也猜你会用得到。”
嚯,这种时候都不忘了踩我一脚啊。
我冷眼看着,嘲讽更重。
韩悦太傻了,她根本看不透沈知,也不懂沈知。
他们父子两个都是最看重母亲的,母亲的东西给了我,哪怕他们再不喜欢我再想要我死也觉得这是理所然,因为我身体里流着母亲的血,也是母亲最后搭上性命保下来的。
而韩悦算什么东西?她是一个替身,一个摆着好看的花瓶,怎么配拥有母亲的东西?
哪怕只是觊觎,也不行。
我清楚的看到了沈知眼里一闪而过的冷芒,知道韩悦未来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于是我心情大好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笑容。
而后我抽走了韩悦手中的协议,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签协议的时候,鼻血又流了出来。
我这段时间早已习惯,桌子上就摆着纸抽,于是我把流血的鼻子堵上,甚至非常注意着没有让血迹粘上纸张。
我把签好字的两份协议往前一推,韩悦惊喜的拿起来看,而沈知只盯着我流血的鼻子。
他问:“你怎么了?”
我轻轻的笑了笑,感觉有些悲凉,然后满不在乎的说:“最近有点上火,难为沈大少爷关心了。”
沈知甩袖而去,韩悦得到了产业,早已经不在乎我,颠儿颠儿的跟在他身后。
留在桌子上的还有那张鲜红的请柬,似乎没人想起要把它带走。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日期,在半个月之后。
韩悦可真是够着急的啊。
我只觉得她可笑。
8
婚礼那天,我去了。
或许是因为这次拿着请柬,我没有像上次一样被拒之门外,只是我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合着洁白圣洁的场地非常格格不入。
周围的人看着我的目光都非常诡异。
谁不知道我和沈家的恶劣关系?这次来参加沈知的婚礼,恐怕有不少人都觉得我是来砸场子的。
他们交换戒指互相拥吻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只有我还定定地坐在原地。
我已经没力气了,也根本站不起来。
而偏偏韩悦在接吻之后还顶着一张羞涩的脸来到了我,面前想要把手里的捧花送给我。
“音音,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嫂子啦,我希望你能尽快的走出困境,找到一个喜欢你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她长得漂亮,又是今天的新娘,自然是万众瞩目的,话也说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我没接过她手里的花。
一是我不想接,二是我发现自己又流鼻血了。
我觉得自己这句苟延残喘的身子有些可笑。
怎么,就连它也在向沈知求救吗?几次三番的让我在沈知面前露出这副狼狈的样子。
韩悦似乎被吓住了。
她是等着我让她在婚礼上出丑好扮可怜的,可不是为了给我扮可怜的机会。
韩悦慌乱的凑上来为我擦拭鼻血,即便她对我厌恶至深。
鲜红的血迹滴落在她雪白的婚纱上,刺目的要命,让我想起梦里的一切。
我用力的挥开她,其实我已经没了力气,哪怕用尽全力力道也不大,韩悦却顺势坐在了地上,望着我的一双美眸中顿时就泛起了泪光。
怎么又是这一招?
我恶心的要命,这桌子上又找不到纸,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血水从我指缝间滴出来,于是更加心烦。
沈知的脸色早已经是黑沉沉的,他来到我面前,却不是扶韩悦:“你到底是怎么了?”
对他的质问,我只觉得可笑。
能来到这里的都是名流,有的是见多识广的,也有各行各业的顶尖人士,有些人看出了我的病情,却没有人开口。
因为没有人敢插手这种家务事。
我忍着眩晕,扶着桌子站起来,脊背依旧是挺直的,就像我每一次与他对峙一样。
我们从来都是这样,他不把我当做他的妹妹,我也不把他当做我的哥哥,我们是敌人,中间隔着血海深仇。
我想离开,沈知高大的身影却挡在我面前。
我没有试图去推开他,我现在的力道,要不是韩越有心演戏,估计连韩悦都推不动,更别提他了。
我挪动椅子从他身旁绕开,只留给他冷冷的一句:“我如何,与沈总有什么关系?”
是啊,这半个月他已经完全接受了父亲留下来的产业,从沈大少爷进化成了沈总。
沈知很有商业天赋,不可否认。
这应该是我第二次留给他背影。
每一次看他的背影时我都是悲凉且无力的,不知道他看我的背影时是什么心情。
9
没过几天,我昏倒在了家里,醒来之后人已经在医院。
浓浓的消毒水味刺激着我的鼻腔,我还没睁开眼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一双温热细嫩的手握住了。
我愣了一下,所有的挣扎都停顿下来,不可置信的问道:“蓝蓝?”
蓝山坐在床边,握紧了我的手,眼睛里全是泪水:“音音,你以为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我就不会知道了吗?如果我没有回来你打算怎么样呢?一个人死在家里吗?”
蓝山是个很温柔的人,很少有这样咄咄逼问的时候。
“我不想耽误你……”
我看韩悦哭的时候毫无心理波动,只是看着蓝山,哪怕她掉一滴眼泪我都痛彻心扉,尤其是这眼泪是因为我。
我没有想过她会这么快的就从国外回来。
按照我的计划,我没有选择治疗,只怕死撑也是活不过两个月的,我拉黑了蓝山所有的联系方式,她应该会生气才对,说不定会回来的更晚。
等到蓝山回来之后我应该已经去世了,我会掩盖好一切,让她以为我只是出去散心了,或者是想远离纷扰,时间会淡化一切的。
到时候她会忘了我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拥有更好的朋友,更好的生活,茶余饭后我跟人说起我的时候还会说我曾经有个朋友,在我和她关系最好的时候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丢下我自己跑了。
我不值得她耽误的。
可是看着蓝山眼中犹如断了线一般下落的泪水,我知道自己的决定错了。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她想和我一起承受所有的一切,而我没有剥夺她这份权利的资格。
我靠在病床上,她握着我的手,我告诉了她我原本的生命最后所有的计划。
但是在蓝山到来之后,这份计划终究是要做出一些改变了,因为我不可能再那么洒脱的抛下她了。
10
除了给沈知和韩悦的那两份,我把自己名下剩下的所有钱都捐进了慈善机构,用于资助孤儿和救助那些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人们。
这份捐助我一直在做,不过之前都是小规模的,遗嘱其实也是早已经写下的。
在我生命仅余的这一个月里,蓝山陪着我飞遍各大城市,去看那些被我资助过的孩子们,用我捐助的钱建起的希望小学。
这些孩子让我感受到了纯粹的快乐和希望。
这是我的童年没有的,我也希望他们能一直这么毫无阴霾快乐下去。
在我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飞行之前,我们的最后一站选择了一个靠海的城市。
我告诉蓝山,我死后我想要把骨灰撒在大海里,想要被海水带到世界各地,想要看遍生前没有看过的风景,最好连墓碑也不用,这样才可以拥有最大的自由,以后她任意找一个有水的地方就可以看到我。
当然,我也签了遗体捐赠的志愿书,白血病让我的五脏衰竭,但幸运的是它并没有发展到压迫到颅内神经,眼角膜还是好的,用它们或许还能帮两个可怜的孩子。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我永远的离开了。
我终究还是食言了,没有能跟蓝山道上最后一声别。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