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横死     今 ...

  •   今年,我已经大三了。我家离高中有六十多里地,大学就更远了。所以我很少回家,童年的玩伴也疏远了。

      八九岁的小孩子很淘气,精力旺盛好奇心也强,人嫌狗不待见。

      那时候,我与屯子里的小伙伴没事就上山下山、捕鸟抓鱼,无忧无虑,生活乐无边。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美好,不幸却悄然降临。

      那天早晨,大雾。荆条窠里,几张蛛网挂满了水珠。一只大花蜘蛛悬挂在蛛网下,随风飘荡。

      吴闻撅了一根荆条叉,切断了蛛丝,然后旋转荆条,蛛网逐渐布满枝叉,就这样一张小蛛网就诞生了。郭琳和马根也纷纷效仿,等轮到我时,那只已经被榨干了,不能再结网了,我们就将它放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不知不觉间,大雾消散了,天阴沉沉的。

      我们奔跑着,追逐着蜜蜂和不知道叫什么的小虫子,它们都飞的很低。

      我们时跑时歇,抓住了十几只小虫子。

      晌午,我吃过了饭,就又去找他们玩,在郭琳家集合。

      那时,他家要盖新房子,老房子已经拆了,于是就在东面盖了一座偏房,凑合着住人。

      这个房子的布局是偏房的布局,住人就很奇怪,窗户和门都朝西,背后的墙就是院墙的一部分,只是比院墙高一些,而西面院墙外则是一座山,山脚下有一个小庙。我忘了听谁说的,那座小庙里埋着老八的一条断腿。

      我们出了院子,沿着路向北走时,忽见一条大长虫过道,吓得我一激灵。

      郭琳家墙外有很多买来盖房子用的大石头,眼见那条大长虫(蛇)就要躲进石头缝里,吴闻用手里的洋槐棒子一下就按住了那条大长虫,笑着大喊:“把它拽出来!”

      我心里很怕,可不敢动它。

      一来,我对蛇的恐惧是天生的。二来,常听奶奶说,有长虫仙儿。还有,狐狸、黄鼠狼、都是仙儿,可招惹不得,很邪乎。

      如果,你要是冒犯了仙家,就会遭到他们的报复。有一次,我骑车去我奶奶家,无意间轧了一条过路小长虫,吓得我几天没睡好觉,还偷偷的给保家仙磕了好几个头。

      吴闻:“它劲儿还挺大。”

      我:“别弄了,它不会咬人吧!”

      “我把它拴住。”郭琳用一根尼龙绳将那条长毛的大长虫绑住了,使劲儿一拽,将长虫拽了出来。

      此时,我和已经躲得很远了。

      然后,那条长虫就沿着逃走,郭琳抓住绳子,跟在那条长虫的身后,吴闻和马根也紧跟那条长虫。弱小无助的我,也跟在后头,躲得很远,随时准备逃跑。紧接着,那条长虫沿着大壕的一条下坡路,爬进了水沟子里。昂着头在水里游动,逆流而上。

      后来的事,就不记得了,只记得下了一场好大的雨。

      夏天的雨,来的快,去得也快。

      第二天早且歇(天刚亮的时候),青蛙的叫声压过了喜鹊的叫声。

      池塘里,积满了发黄的泥水,大河也发水了。

      过几天,黑水河的水也清澈了,我们村里的小男孩成群结队的去河里洗澡。当然了,也是要抓鱼的。

      晌午,我又累又饿,去我奶奶家吃了一顿饭。饭后,我躺在炕梢睡着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我走回家时,路过屯里大壕,几个小伙伴正摘桑葚吃,我也跟他们一起。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郭琳的手心起了很多的水疱。

      后黑歇(太阳要下山的时候),郭琳的爸爸老九就带着他去村里看病了。

      从那天起,郭琳就一直戴着手套,无论是春夏还是秋冬。

      屯里人都说他得罪了长虫仙儿,长虫仙儿让他得了怪病。小时候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多年以后,回想此事。我幡然醒悟,他的病一直不好,可能是身体里缺乏维生素或是某种微量元素。

      初秋的细雨缠绵又朦胧,水牛子(大牙土天牛)也出来了。

      花生地里,有很多水牛子。公的会飞,母的不会飞。

      屯里的小孩子,一窝蜂的去山上抓水牛子。

      我们去东山上去抓水牛,郭琳母亲的坟就在那座山上。

      郭琳戴着手套,摘了几颗酸枣,想要送给他最好的朋友。吴闻没有要,可能是怕吃了酸枣,他自己的手也会变成那样。

      郭琳将酸枣放坟头,十分悲伤。他的母亲很早就死了,有人说是喝农药死的,也有人说是被老九打死的,至于怎么死的,我也不太清楚。

      但是,老九是怎么死的,也是知道的,老九是被卷帘机给卷死的。听说他死的时候,只喊了一声,前后棚的人去看时,他就已经断气了。

      本来,大棚里的黄瓜秧,再打理几天,就可以卖黄瓜了。可是,郭琳却将大棚卖了,乡里乡亲都说他没用,可是没人理解当时他有多么绝望。

      郭林有两个姐姐,大姐郭玲嫁人了。二姐郭环不知什么原因,一直在他姥姥家里。我也只认得郭玲,至于郭环,只能说见过几面,已经记不清长什么样子了。郭玲比我们大很多,可能是不洗澡的原因,他身上总是有一股难闻的狐臭味,我现在还记得那股味道。

      后来,关于郭琳的那些事,我都是听人说的。

      那年我大三,听说他的死讯,还是有些伤感的。

      老九死的那年,大概是两个月后,他的奶奶也去世了。本来,大家觉得老十办的丧事,老十收的钱,棺材也该他出钱买,而他却说一人一半。当时,郭琳什么也没说,给了三千块钱。

      年后,郭琳去了山海关,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郭琳死了。”

      “他怎么死的?”

      “在山海关,骑摩托车撞死的。听说,头一天,在医院里还挺好的。第二天,就死了。”

      “应该是有内出血。”

      “你走过他家时,有没有觉得瘆得慌。”

      “没有,怎么了?”

      “哎!他家人都是横死的,一定是宅子有毛病。”

      “郭玲不是挺好的,听说还生孩子了。”

      “你知道二环的事吗?”

      “没有啊!”

      “他也没了。”

      “怎么没的!”

      “别人家结婚,吃流水席,运厨具的时候,他帮忙扶着。倒车时,头就撞到门楼子上了……”

      “哎!太惨了。”

      “最惨的,还是郭琳,都没人给他收尸……”

      我不禁感叹,人的一辈子里,总有几个比你先掉对的。村里的人很少记得郭琳了,也许再过几年,我也不记得了吧!

      后记

      没几年,郭玲也死了,据说是淹死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