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寐》是梧槐树

1、第 1 章 春

　　春雨淅沥。

　　连着下了一周的雨，S市的温度并没有降
　　低，反而高了。
　　宋迟恩将白鞋踩进水坑,溅起一阵水花。她仰起头，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压抑着的情绪似乎都缓解了。
　　一辆车不紧不慢地停在了宋迟恩面前，足以让她透过车窗看见自己的脸。
　　玻璃上倒映着的女生，巴掌大的脸有些苍白，细碎的刘海下，杏眼很大，鼻梁并不是很挺，嘴唇微张。
　　“小恩,别磨蹭了,”车窗被摇下，后座上的女人温婉的笑着,冲她招手,“快进来,已经快七点了。”
　　是宋迟恩的母亲，宁婉。
　　宋迟恩不动声色的撇撇嘴，似乎是在无声的较劲,她低头,将鞋子整个没入水里。
　　湿了。

　　车内,宁婉替宋迟恩整理衣领，细细的吩咐道:“要好好念书，今天是高二下学期开学第一天，一定要打好基础。”
　　“你上学期才考了年级第九，差一点就跑出前十了。”宁婉用食指戳了戳宋迟恩的脸,趁着红绿灯的关口，从手机调出课文，开始抽背。
　　宋迟恩心不在焉，背错了好几句。
　　“手伸出来,”宁婉板着脸，从座椅边的小篮子里，拿出一把戒/尺,“伸直了!”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手心略微红肿。
　　宋迟恩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在庆幸。
　　还好不是周末，不然还得罚跪。
　　“你还记得妈妈怎么说的吗?好好学习，考上清大。”
　　“你这样，对得起我吗?妈妈辛辛苦苦，从小培养你,你就是这样报答妈妈的吗?”
　　“你小姨的梦想就是考清大，当年要不是为了你，她也不会.....”
　　说着说着,宁婉的声音哽咽了,眼睛也红了。
　　宋迟恩咬唇,闭眼,开始道歉，认错。
　　学校怎么还没到。
　　附中高二下学期划分了重点班，她们是最后一届文理分科的班级。
　　宋迟恩在理科重点班，进教室前，她捏着书包的带子,藏住手心的红肿。
　　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只有一个空了两个位子的课桌，和空了一个位子的课桌。
　　宋迟恩犹豫着，还是走到了第二大组倒数
　　第一排，空出的那个位子上。

　　这时，陈姝予正趴在位子上补觉。
　　昨晚通宵把作业补完了，差点困死。
　　身旁传来椅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陈姝予被吵醒了，不耐烦的撇过头，就见一个娇小的女生坐在她身边。
　　宋迟恩也蒙了,自己这么吵的吗?
　　身旁的女生面无表情，上挑的眼尾都透露
　　出主人的不耐烦，左侧鼻梁有一颗很小的痣，长发随意散落在课桌上，手指很长，没入头发抓了抓。
　　窗户没关紧，一阵风吹过，宋迟恩本就眼睛干涩,硬生生吹红了她的眼眶。
　　“.…...”就哭了？
　　陈姝予一言难尽的看着对面的女生，看着
　　是软，没想到真的软，她叹气，将课桌上随意放着的课本收好，从抽屉里拿了张纸巾递给宋
　　迟恩。
　　“...谢谢。”
　　“不用。”陈姝予的音色偏御，宋迟恩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手，好漂亮。
　　上课铃响了,宋迟恩本想和陈姝予搭话,都被堵在喉咙里,默默地咽回去。
　　陈姝予顶着青黑的眼圈，呼出一口气，睡是没法睡了。
　　班主任李清将教案拍到讲桌上，开始了自
　　我介绍:“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李清,也是数学老师,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我不是那种古板的老师，座位不按成绩
　　排,你们自由分配,下面给你们五分钟，自己排座位，排完了上来自我介绍。”
　　“啊——”
　　“还自我介绍啊?”
　　班里一片躁动，李青没管，看着时间。
　　宋迟恩犹豫片刻,没有变动座位。
　　身边的陈姝予也没有动，她伸出手，从笔筒拿出一支笔,转了起来。
　　“你好同学,”宋迟恩很少主动和人打招
　　呼,她小心翼翼的拍了拍陈姝予的手臂,“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姝予没说话，扫了她一眼，才道:“陈姝予。”
　　“我叫宋迟恩，可以加一下微信吗？”宋迟
　　恩有些害怕陈姝予拒绝她，她抿唇，垂眸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我扫你。”
　　“好呀。”
　　加上微信后，宋迟恩对着手机不知道该备注什么。
　　陈淑雨？
　　陈姝予轻笑了一声，看着宋迟恩显得有些苍白的侧脸，喃喃道:“小猫。”

　　时间到，李清拍板:“这是你们目前的座位，如果有问题，可以找我说。”
　　“现在——从一组一号，开始上台进行自我介绍。”
　　这里女生和男生对半开，但都没有宋迟恩熟悉的。
　　很快就到了宋迟恩，她上台前将头发解开了。
　　她不喜欢任何，感受到被束缚的时候。
　　“我叫宋迟恩,”说着，宋迟恩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潦草的写下三个字,“我没有什么特长和爱好,如果非要说的话,那看书可能算一个。”
　　宋迟恩下台，与陈姝予擦肩而过。
　　对方比她高了小半个头。
　　“陈姝予。”陈姝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宋迟恩”三个字边上，工整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就下台了。
　　“陈姝予!”李清是带过陈姝予一年，很熟悉她,“你给我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
　　下午放学后，宋迟恩照例拿着书，等在门口。
　　一班人都挺好的，一天下来加了不少人的微信。
　　她的同桌真的蛮酷的。
　　宋迟恩叹了口气，在键盘上敲打着。
　　小宋:亲爱的同桌,可以理理我嘛?[哭]
　　小宋:我数学有几道题不会做，可以教教
　　我嘛？
　　小宋:在吗在吗？
　　小宋:理理我呀^O^
　　正说着，宋池恩眼尖，发现了远处驶来的车辆,她急忙将手机上锁，收进口袋。
　　陈姝予背上书包,绕开人群,走了很久,终于到了一个破旧的小区。
　　小区门口堆着垃圾，臭气熏天。
　　这么差的环境本该很少有人住在这，但房价上涨,很多人迫不得已居住在这。
　　摸索出钥匙,打开门，四个人在搓麻/将。
　　离门最近的女人满脸油光,她吐了一口痰，嘴里骂骂咧咧:“败/家玩意儿,天天读书,读读读也不知道拿点钱回来给我花.…..”
　　陈姝予恍若未闻，正打算用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间,却见门把手掉落在地板。
　　她一脚踹开门,屋内原本整洁的布局已经混乱不堪，地面一片狼藉，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男生蹲在她床边，翻找着什么。
　　“陈亦,”陈姝予表情很冷,她将书包随手丢在门外,“滚出来。”
　　“操/你/妈,”被称作陈亦的男生骂了句脏话,唾沫星子四溅,“这他妈我的家，我想进哪进哪，你管得着?”
　　话音刚落，陈姝予将地板上掉落的相框捡起来,猛的砸在陈亦后背。

　　“你这么恶/毒?你个贱/人!”油光满面的刘珍指着陈姝予的鼻子骂,“他是你哥，你把他打成这样!”
　　陈亦的门牙都被打掉一颗，陈姝予也好不到哪去,小腿肚子上一片淤青。
　　“给钱！我带他去看病!”刘珍的架势像是像扇/陈姝予一巴/掌，但又不敢。
　　陈姝予没理她，娴熟的从房间里拿出一个新的门锁,捡起地上的螺丝刀就开始装。
　　新锁。

　　刘珍骂骂咧咧的做饭，故意不做陈姝予的那一份。
　　陈姝予也不会要她的。
　　等收拾完一切，陈姝予终于闲下来，将包放在桌子上,翻看手机。
　　发小发了几条消息，但还是没有置顶的那个人发的多。
　　手抖,陈姝予早上原本想给宋迟恩开免打扰的,却开成了置顶。
　　算了,懒得改。
　　陈姝予点开聊天，发现对方发了很多有关班级的消息，还有一些题目。
　　发消息语气也这么软?
　　陈姝予扯了扯嘴角，还挺可爱的。
　　心情莫名的就好了很多。
　　陈姝予打开练习册，粗略的扫了一眼,发现有几道题目确实有点难度。
　　她点开语音框:“哪道?”
　　过了很久，都没等到回复。

　　书房里,宋迟恩正在等着宁婉检查作业。
　　宁婉没上大学,因为家庭原因早早地联姻给了宋迟恩的父亲，当起了全职太太。
　　但她高中成绩很好,辅导宋迟恩很够了。
　　桌上摆着戒/尺，宁婉对于学习，一向十分严厉,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手机忘记静音了，宁婉听到了，让她把手
　　机拿出来。
　　宋迟恩不敢反抗,顺从的从书包里拿出手机解锁，递给宁婉。
　　“少社交，对你的学习没有帮助，”宁婉皱眉，不再看宋迟恩的手机，将它放在一边，又指下一道题,“你怎么回事?”
　　数学课有个知识点没听懂，宋迟恩也不想去问,导致这个知识点有关的都错了。
　　宋迟恩深吸一口气，自觉跪在书房的家规面前，伸出双手等着。
　　家规，家中的规则。
　　每条都在束缚她。
　　宁婉罚的很重。
　　因题错了的罚完以后，还要随机抽背高中的所有课文。
　　错了就罚。
　　整套流程下来，宋迟恩的双手早已红肿发麻，忍不住落下了生理眼泪。

　　“为你好。”
　　这句话她听了无数遍。
　　再也不想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