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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昏礼 话说那幽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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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幽州范阳节度使李挚,本姓阿跌,铁勒族,与契丹有世仇,其高祖曾依附太尉郭子仪,跟随回鹘兵进入中原,收复两京,平定叛乱,后拜开府仪同三司、朔方先锋左厢兵马使。赐姓李,爵延子孙。
李挚7岁初阵,从庭前小兵做到朔方都将,司徒兼侍中,后封范阳节度使,安定郡王;少而有功,勇健善射。其8岁丧父,与其兄从小依靠姐夫舍利葛旃。后舍利葛旃于仆固叛乱时被杀,兄弟二人收拾残部,在小溵水击败叛兵,又与契丹决战营州,岂料其兄被平卢节度使袁克所害。此番正是方修理好了契丹,要腾出手来收拾青州。
要取青州,就不能不安河东之势,青州平卢节度使崔珏出身清河崔氏,与河东裴氏同属五姓七望,彼此之间姻亲不断,守望相助。此前因“二王之乱”两姓之间有了龃龉,李挚趁机佯攻河东,又借联姻新修结盟,实际是为了腾手攻下青州,以免腹背受敌。
此时常山大营,虽刚下过雪,营帐白雪皑皑。各伍之间积雪已清,粮草,兵器,炉灶井然有序。
“哈哈哈哈哈,主公取了裴氏女,待我等取下青州,是不是也能娶得上洛阳长安的贵女了!”一青甲粗髯督尉一手搂着亲卫小伍,一手痛饮烈酒,淋淋撒撒,均落到那亲卫的缚膊上去。
“欸!樊将军。”那亲卫挣脱出醉汉,手托着奏报,转身入主帐。
“主君!河东的奏报已到”。只见案上坐着浓髯武士,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轮廓棱角分明。
李挚看完奏报,掷于案上,与左侧老者道,“河东裴氏,不过如此。裴明公丧期方过,隐公即将其女嫁我,一女二嫁。听闻其每日只求道修仙,军政大事,均出自其妻荣安县主之手。”
那老者道,“河东裴氏,公侯一门,冠赏不绝,盛名久著。虽裴明公早逝,族中仍有众多杰出子孙。隐公长子裴楷现任衡阳卫,军政卓绝。主公不可小觑啊!”
李挚道,“且罢,着李霖严守井阱关。安弱守雌之人,不可信!”
说着点了一千精兵,既往南下而去。
裴十七娘在天寒地冻中守了几日,只听信马不断,居所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严严实实,却一点信儿都透不过来。她终是不敢安心,天天寡言少语,夜间也不得安寝。
这一日傍晚,刮起大风来,不过才到申时,却天地昏暗,门户吱呀乱响。俄而,西方便传来隆隆声,严妈妈并一干仆妇蜂拥进来,将十七穿戴好,拥她入院中。
响声渐隆,一时天摇地动,十七只见院门口的积雪虽已清,两侧古树上的积雪不断被震落,朔朔而下。
一行青甲玄衣的武士踏着天际而来,至院门口停下,只见一个挂着双锏小将排他而出,扣门禀告。
卢督尉吩咐左右开门,与一干人等出门拜迎。十七被拉着低下头行礼,一会儿,只见一双皂色军靴停在自己面前,不由地惊得头皮发麻,却只见面前的人稍作停顿,越过她向屋内而去。
是夜便是昏礼,十七独自围坐在床上,听着院外的推杯换盏,潞州多有媚态,心内黯然,“先前只听说河东形势不好,却不知具体如何,如此情形,真不知未来还会怎样。当务之急,还是要先保母亲平安回扬州才好。”
稍后只听众人交口颂喜,李挚进房来,仆妇们鱼贯而出,十七起身行礼,称“君侯。”
李挚略饮了几杯,只身上暖烘烘起来,见女郎作洛阳装扮,俯身下摆,罗衣璀璨,珥瑶华据,金翠玉冠,缀以明珠。心内就有些不喜。
又见女郎虽云鬓高梳,却到底娇小纤弱,两靥淡扫铅华,眼眸低垂,眼眶泛红。心里哧地一声,到底是士族贵女,只怕嫁给自己,她也万般不愿吧。
便也只叫十七起来,自己上塌,胡乱裹了几条褥子,歇息起来。可怜十七等了一会,也只听鼾声渐起,到底不敢上塌,自己卸了钗环,蜷缩在床上,小憩了一会。
红烛瞳瞳,却怎么也睡不着,想着母亲生死未卜,前路难测,无可依靠,不免默默伤心泪流。
是日,天方蒙蒙亮,十七便被叫醒,见李挚已披挂完备,不由惶恐下拜。李挚没有多言,自去整备人马。
等到要出发,卢督尉的人马均被换了下去,严、于两位妈妈也被迁回河东,只是八婢竟然也不许跟随。这八个小丫头自小随着十七长大,最大的平染不过十六岁,最小的冲彩不过九岁。
于妈妈到底是自小抚养十七长大,典着老脸跪求。亲卫小伍一时便有些为难,转身前去请示。
这一路走来,裴十七娘如何不明白于妈妈早与县主婶娘勾结,哄骗自己嫁至幽州?然而事已至此,当务之急,先要保证母亲的安危。因此强压着心中的悲愤,托付八婢给于妈妈,叮嘱她一定要及时送回母亲的讯息。
最后,终是李挚开恩,许平染和双钩继续追随十七北上。十七坐在车内,颠簸异常,见上州的山水渐渐远去,此生也不知能不能再见,内心一片荒凉,只默默流泪,寂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