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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深圳 放开握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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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沈鸿离开上海这件事,那时沈岚已经从巴黎回来并进了医院工作。作为事件出场的标志是除夕夜那天,背后却是沈岚凌迟般的五年。
如果没有十八岁的“意外”,沈岚打算一直留在上交,可圆明园那天的风太大,大到沈岚必须先躲进房子,屏蔽连同麻痹。
第一年。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切正常继续。除了沈岚更忙了,她计划着离开上海。
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只是沈岚无比想抛弃上海的一切,当然她知道,只要老沈还在这里,她就一定会回来。
年少时的沈岚一次次离开并返回上海,但这大概是,沈岚人生中的第一次出走。
去巴黎的决定,沈岚首先告诉了认识多年的夏老师。
夏老师虽然不是沈岚的导师,但却是她选择从医的重要原因。
当听到沈岚的决定,夏老师问她想清楚了吗。
此时离开便意味着“净身出户”,没有学位论文没有学位证书,尽管这些并不能说明什么,至少对沈岚来说。当然,至于巴黎大学那边,有期刊论文和推荐信,倒不用太担心,但沈岚的研究计划会被打断,起码会被打乱。
沈岚回答:“没想清楚。”
最后,沈岚在巴黎独自度过了“世界末日”。
第二年。
过去的痛楚来得太迟。沈岚会在听歌的时候流泪,她没想哭,只是泪止不住。沈鸿——
为什么?
那是我的意义;
我只管喜欢,但不会爱;
我跳入了天才的陷阱,日常才不普通;
你离我太远了。
有时,沈岚反复回忆从十五岁到十八岁——
一切的变化都有迹可循,就算知道那样的处境,又该如何做?
生活中又不是只有恋爱。
选择上交,最开始是因为夏老师的一句“你可造就”。那时,沈岚第一次感觉到面前的人是一个引导者,一位前辈真正地看到了她,而不是凝视一个天才。
巨大的知识量并不能加速沈岚的细部成长。
她怀疑着,只把老沈和沈鸿作为理想,能否如此?那些目光于她而言到底有什么意义?
可她来到巴黎,就是凭借着自己作为天才的“靠山”和“特权”。
想到从北京刚回上海的那些个傍晚,沈岚忍耐也无奈:
哥哥,我很想跟你讲话。
第三年。
依然不算熟悉的环境,反而让沈岚获得了平静。仿佛一切都可以被允许,痛苦也赐予包容。
沈岚依然不清楚当初离开上海的决定,包括后来学术或临床的倾向,或许只是沈岚的隐形选择。
当她时隔七年再次出现在海德堡,风吹过小山坡上的绿色,沈岚远远望着,她想:
做个天才挺不错的,不要再傻乎乎地想当个“普通人”了,因为相比失去的,你得到了太多。
惊喜就是,回到上海之前,沈岚也撞上了“爱在黎明破晓前”般的邂逅。
沈岚不怎么看电影,对艺术也一知半解,她只会体会;但她一直向往那部电影中主角那样的对话,沈岚以前,一直是很喜欢跟沈鸿讲话的。
或许是在异国他乡面对陌生人,沈岚跟那位医学生在碰撞的玻璃杯声中讲述了“我有个朋友”般的故事。街道或乡野,沈岚跟他解释了自己名字中“岚”的拆分意义;告别的拥抱,他说“祝你和你的名字一样自由”。
那种体验就是,新鲜又放松的交流,没有顾虑或尴尬,怀着初遇的清澈和好奇,也怀着最朴素的祝福。
那种体验,也让人更清楚,没有日常便没有未来;忍受日常,和做出壮举同样伟大。
在充满戾气的时刻,沈岚曾想:请你吃过苦足够坚强再来找我。
可垂眸,答案很明显:但这样好像也没必要找了。
日常,就是选择。
第四年。
沈岚回家了。
老沈心疼,沈岚的话变少了,不过他们也得承认,磨练一番的沈岚变得既柔又韧。
像苦难一样,菩萨展开仁慈。
和夏老师的一盘棋——
“这几年长进很明显啊。”
“因为确实吃了些苦头,”沈岚落子,“您也是。”
不过,CHECKMATE.
沈鸿已经硕士毕业回上海工作。
沈岚越过沈鸿看向自己的房间,她曾在那里说自己会追上他,各种意义上。他们同级进高校,同年入职场。回望那么多年,paper / certificate / degree,但是也不需要证明了。
那个房间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沈岚和沈鸿又成为了一家人。
第五年。
沈岚很忙,偶尔回家。
第六年。
除夕。
接到了紧急手术,沈岚一直忙到下午。
老沈一直想见见沈鸿谈了五年多的女朋友,再过两年那姑娘就博士毕业了。
从沈鸿那里,老沈知道施研的老家在深圳,成长在一个单亲家庭,后来跟父亲去了北京;她父亲在国外务工,春节不回家。
听到沈鸿说那姑娘也在上海,老沈临时撺掇着沈鸿把施研带回来一起吃年夜饭。
当时沈鸿想着不能让沈岚以这种方式和施研见面,便推脱施研是和朋友一起来玩的,不方便打扰。老沈追着高出自己一截的儿子让他问问姑娘的意思,结果在六只耳朵的注视下,施研开心地答应了。
在冬日的傍晚下了公交车,沈岚又看了一眼老沈的消息,说今晚见见沈鸿的女朋友;两个小时前,老沈说姑娘人很好。
沈岚回消息说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让他们先去餐厅吃饭。
她坐在公交站的座椅上哈气,踢了踢腿,把双手插进口袋,低头笑了起来然后又叹气。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双脚冰凉,打算去旁边的便利店买点吃的。
另一边沈鸿看了看表,对着老沈说先去买点零食,等沈岚回来吃。在一旁和老沈聊天的施研说也要去,沈鸿说外面很冷,让她留在家里陪老沈。
下了楼梯,沈鸿径直走去了公交车站,然后他看见沈岚坐在那里,她望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这坐了多久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岚转头,站起来便要朝便利店的方向走:
“没多久,你下来干什么?”
沈鸿慢慢地跟上去,“去买点吃的。”
“噢,走吧。”
两人走进便利店,沈鸿跟在她身后看她拿东西,沈岚看他手里啥也没拿,挑了挑眉没说话。走到收银台的时候沈岚张口问:
“不是要买吃的吗?”
沈鸿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掏手机付了款,“嗯,就买这些。”说完便拎着袋子往外走,给沈岚开了门。
那些吃的,本来是想在便利店吃的。
两人没走多远,沈岚停了脚步:
“我去朋友那,你先回去吧。”
沈鸿闻言也停下,看到沈岚要走,立即上前抓住她的胳膊:
“去哪?程易吗?”
沈岚感受到他的扯动便用了力气摆脱,她拧着眉头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地吐气:
“是你先走的。”
在巴黎的三年,就像是沈岚对沈鸿的戒断期。沈岚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长情的人,又或者是因为没有得到,沈鸿早已成为她幻想中的模样。
后来在海德堡,沈岚说自己没有恋爱过,问那位约会对象从前他刚恋爱时的状态。沈岚听了,她想沈鸿大概也是那样吧:食色性也,食髓知味。
回来的时候,沈岚是准备好要和沈鸿正常相处的。
不就是嫂子嘛。可是——
“老沈喜欢她,你让我怎么办……”
两人沉默着,沈岚后退一步拉开跟他的距离,沈鸿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这件事,只是想做一些补救: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能做到就尽力满足你。”
听到沈鸿的声音,沈岚眯了眯眼睛,真他爹的烦。
沈岚最难堪的那段时间,对自己产生了巨大怀疑,她甚至想自己是不是不好看。
一个天才,会这样想。
然后沈鸿看到她红着眼睛克制地张嘴:
“我想要你滚,别再来打扰我。”
后来,沈岚去看了一场除夕夜上映的电影。
故事讲的是一个村子和一件法宝,略过那些政治隐喻,沈岚就着那些荒诞静静流泪。
没什么。只是觉得——大家都很可怜,我也是。
即便经历了十八岁,那时的沈岚也从不自怜;而在二十四岁,她觉得大家都很可怜,她也是。
凌晨回到家,沈岚看到玄关多了一双女鞋。
她看着那个房间,虽然知道自己的感情没有结束,但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轻松。好像没那么承受不了了,这有什么。
曾经,沈岚出现在沈鸿的房间,开心地从抽屉里拿出沈鸿送她的生日礼物。当时的心意不该用后来的时间衡量,时间过去,是自己的那就是自己的东西,反之同理。
放开紧握的手,只用放开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