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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转眼百年 当老鬼遇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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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卿离开家乡去了很多地方,魂体看起来还是个孩子的他已经是只老鬼了。在死后大概七十多年的时候,他遇到了伯甫,一个同类。
伯甫的魂体萦绕着淡淡的红。他说他是冤死的,想尽一切办法要复仇。可是无论他怎么在仇人面前谩骂恐吓甚至用魂体去冲撞,对方都毫无感觉。周子卿作为一只鬼前辈很遗憾的告诉他,灵魂,是无法被活人感知的。他只能存在着,看着。
伯甫大多的时候都很沉默,不过难得有同伴,周子卿还是很高兴。他跟伯甫聊天,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试过教伯甫下棋。其实魂体是不怕阳光的,反而阳光也会让他们觉得很舒服。
有了“人”,周子卿的教学癖又发作了。他最喜欢拉着伯甫晒太阳然后给他讲棋的基本知识、下棋的要点、史上的经典名局什么的。周子卿爱棋、水平烂,但是记忆力惊人,先生讲过的棋谱什么的现在想起来还是历历在目。不过伯甫好像更喜欢盯着仇人的脸数其上的皱纹。周夫子认为这是兴趣问题,于是他决定改变下教学方式,讲讲围棋的趣味故事什么的,开发开发伯甫对围棋的爱。
周子卿还有很多故事没讲,伯甫的仇人就已经老了,伯甫的愿望始终没有实现,仇人在儿孙的簇拥中安然逝去。周子卿的愿望也没有实现,伯甫身上的红光越来越淡,最后他消散了。
我为什么还存在?周子卿不明白。伯甫是他漫长岁月里唯一遇到的一个同类。时间流逝,做鬼的日子孤单又无聊,每天二十四小时无需睡眠。为了打法漫长的日子周子卿一直在各地棋院游荡,周子卿的棋艺竟在这种尴尬的境况下意外的进步起来。
别人学棋还要休息,他却可以不眠不休。很多棋谱在那时都被各个流派当作机密保存。但作为一个鬼魂这个世界对他没有秘密可言,就连当代高手的顶级对局他也总能在最好的位置观看。一般人学棋都是从小开始,也是小时候较容易提高棋力,可以肯定没有人比周子卿更“大器晚成”的了。渐渐的,仿佛一扇神秘的大门打开,围棋的一切在他眼前清晰起来。
可惜没多久,近代那场浩劫便来临。看着军阀混战、日寇入侵、国共争霸,民不聊生。周子卿只有痛心和无力。他想起过去自己对伯甫说的话:“灵魂,是无法被活人感知的,他只能存在着,看着。”
最后,他选择躲入深山。为了打发无聊时光凭着自己惊人的记忆力在脑中一遍一遍过着棋谱,回味着见过的或者书上的精彩对局。一遍一遍的锻炼着自己的算力。
《艺经•棋品》云:“夫围棋之品有九,一曰入神,二曰坐照,三曰具体,四曰通幽,五曰用智,六曰小巧,七曰斗力,八曰若愚,九曰守拙。
围棋又可称为”六合之棋”。所谓“六合”,即为宇宙,表示东西南北的四方和上下的天地。阴阳思想的最高境界是阴和阳的中和,所以围棋的目标也应该是中和。只有发挥出棋盘上所有棋子的效率那一手才是最佳的一手,那就是中和的意思。每一手必须是考虑全盘整体的平衡去下。周子卿沉心感悟“六合之道”,不知不觉时间已过百年。
当他再“出山”时,外边的世界已经发展到让他完全认不出来了。老鬼周子卿好奇的“适应”着这个全新的世界,他学会了不少新名词,甚至学会了很多网上用语。比如以他现在的状况,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只读”的。
“小哥哥”
“那边的小哥哥”
“长头发的小哥哥”
周子卿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面前3?4岁的小男孩,偏黑的皮肤和身上宽大的灰T恤让他看起来非常小。但是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比秋天的小溪还清澈。看起来只到周子卿膝盖的男孩正仰着头怯怯的望着他。
“你,你能看到我?”
“当然啊”小男孩疑惑的看着他,好像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奇怪的哥哥要问这种问题。
周子卿身体像被什么定住了,眼睛直愣愣的望着空气,嘴角好像向上扯着,这幅表情显然让小孩更糊涂了。过了好久,就像灯花一爆,那双呆愣的眼睛里有了神,越来越亮了,一闪一闪地现出惊喜的光,那光像初升的太阳,越来越亮。小男孩甚至觉得自己被那光幌了眼睛,怎么周围一切都暗了下来,只有那个笑的明亮的小哥哥。
孤寂了百年的灵魂在漫长的岁月中遇到了一把连接现实世界的钥匙。孩子永远都没法忘记。秋天的午后,孤儿院的后院里,他的那个笑。在他小时候一直坚定不移的以为着,那是神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