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好》此生心安

9、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钱宸和

　　钱宸和周航每天在家里弹弦唱曲，过的有滋有味的。以前钱宸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弹琴听曲，喝茶看书，自己也过的挺开心的，也没感觉到大多数人说的独处的时候的孤独感啥的。周航来了之后，他也没感到多了一个人的不适。他喝茶看书，周航就在边上拨弄三弦儿，他弹琴听曲，周航就在他不远处坐着，也不言语就是把他看着，很认真很专注。
　　这两月跟着孟鹤堂一起登台演出，不知是化妆师的要求还是孩子大了知道美丑了，周航也不再顶着那一头露头皮的板寸了。这几个月周航在剧场、传习社两头跑，可能真忙着了，没见过啥太阳，人也白净了许多。眼看着这翻年了周航就17了，可能也是长开了的缘故，瞅着倒是好看了些。
　　日子混着混着就到了腊月三十，钱宸一大早就带着周航买了菜到老宅去，周航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这种有荷枪实弹的门卫站岗的大院儿。
　　钱父钱母和钱大哥都在下午回的家，看见周航还很意外。钱宸从小因着拜师学艺的关系总转学，而且经常跳级，许是太聪明，在学校里就没有啥关系好的朋友，除了大院里那几个皮猴子之外，他们还没见过钱宸带同龄玩伴回家过。三人热情的和周航打过招呼，钱母就指使着钱父去厨房做饭，她拉着周航到客厅聊天。钱宸就跟在一边搭腔搭调的，解释了一下周航的情况，给钱母和大哥介绍了一下。周航这孩子规矩好，又进退有度的，就是有点腼腆，这种样子的孩子深的中老年同志们的喜爱，钱母也逃不过这个范畴。
　　钱母心疼周航小小年纪的不容易，这都还没成年呢，就一个人在北京飘着打拼了。传统曲艺这条路，因为钱宸，钱母也去了解过，看着周航稚气未脱的脸，心里叹了口气，对周航越发的热情起来。
　　几人在家里忙忙碌碌的弄了一下午，晚上在春节联欢晚会的背景音里吃了顿团圆饭。钱父钱母这次在家里只能在家里待两天，钱大哥也差不多。这两天钱宸和周航两人也就在老宅这边待着了。
　　周航这两天，可算是瞧着钱宸的另一面了，钱父钱母从钱宸小的时候就没怎么和钱宸相处过，现在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这个孩子，两人都小心翼翼的。周航也是第一次见着钱宸在台下这么活泼，逗巧卖乖的，兢兢业业的扮演个乖宝宝惹钱父钱母开心。
　　钱母喜欢拿着钱宸以前的照片回忆钱宸小时候，似乎这样就像在拍照片的那个时候，她陪在钱宸身边，而不是缺席了钱宸的成长。通过这些照片，周航知道了钱宸在曲艺之外的另一面。看着19岁的钱宸穿着学士服站在清华园拍的照片，照片里的钱宸还是那么好看，少年意气，挥斥方遒。他感觉钱宸其实离他很远，远的转个身，他就再也看不见他了。
　　过年的时间总是飞快，钱家父母大哥都因为工作的关系，在初二陆续离开了。钱宸也就带着周航窝回了他那大平层。初二了，也有些店陆续开门了，想着周航这自从到了京城就待在传习社，后面出门也是到德云社几个剧场，平时也没咋出去过。趁着这几天有空，钱宸就带着周航在北京各个景点出没。疯玩了两天，各个景点都没咋看清楚，倒是光看见人山人海了。回去把这几天拍的照片洗出来，钱宸和周航分了分，让周航拿回去做个纪念。
　　一堆照片里，周航最喜欢的是一张两人在清华园拍的照片，背景里是钱宸那张穿学士服同款背景的清华园大牌坊，钱宸从旁边抱着他，两人脸凑脸的看向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照片里的钱宸离他特别近，近的他一转身就能抱住他。
　　还没过完年，周航就回了传习社的宿舍，过完年就要准备社里的大、小开箱了，他得提前回去和他孟哥对对词。
　　钱宸过年这几天和周航在北京城里到处跑了一圈，这个时候实在懒得动弹，送了周航回去之后就在家里待到了5队小开箱的时候才出门。本来他是懒得去的，就连今年德云社的大开箱他都找了由头给推了。还是周航期期艾艾的给他说小开箱，他和孟鹤堂攒了个新活。看周航那脸上藏不住的期待，钱宸实在是不舍得说拒绝的话。
　　小剧场里，钱宸今个儿是抢的观众席的票。没想到他这位置还挺好，台上的演员只要一打量台下就能看见他。不知道是他的威信？让台上的演员有些紧张还是才放了春假，这帮子爷们的心还没收回来，整个表演只能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钱宸微笑都保持不住了，靠在椅子上懒散的打量着台上的演出，听着旁边姑娘们那就快掀翻天顶盖的笑声和尖叫声。他感觉这个世界和自己是那么格格不入，有这些观众和自己这样儿的演员，难怪老郭那么悲哀未来呢，这场景换谁也遭不住啊。
　　这场，周航和孟鹤堂是压轴的，他们两才上台，周航那眼睛就开始往人群里瞄。钱宸答应了今天来看他演出的，刚在后台没看到钱宸人他就知道钱宸应该是买了观众票来的。
　　果然，上了台，他打眼一瞧就看到了钱宸，瞅着钱宸就像个聚光体一样，引来了剧场里不少姑娘的目光。他看见钱宸靠在椅子上，面上看不出来啥，但他就是觉得钱宸这会儿是有点不高兴的。
　　今天周航和孟鹤堂演的是《黄鹤楼》。三翻四抖，一句一搭，规规矩矩，前面包袱加的出彩，底活儿也亮的漂亮。就是放在挑剔的票友眼里，也是能得一句好的。钱宸看着孟鹤堂和周航在台上演的卖力气，台下姑娘们的笑声还是一如既往，甚至因为孟鹤堂，她们更加捧场，笑得更大声了。可钱宸突然觉得自己心情好了起来，毕竟这两人确实不错，不是嘛。
　　开完箱，周航算是彻底忙了起来，每周除了固定休假，天天都是一场的演出打底，宿舍-剧场两头跑着。钱宸也基本没事了，能教周航的他也教的差不多了，能短时间改过来的一些毛病也给周航挑了，剩下的就真得靠水磨功夫了。所以他也不那么勤快的往剧场跑了，天天的就窝在他自己个儿家里吹拉弹唱，要不是家里隔音做得好，估计得被邻居投诉到搬家。偶尔技痒了就到五组剧场拉着周航陪着他上台演演。
　　又是一天演出完毕，台上钱宸懒洋洋靠着周航站在曹鹤阳斜后边，和周航两嚼着耳朵说些有的没的，听着烧云饼在前面说些俏皮话逗台下观众，心里想着待会儿完事后和这群人到哪儿去吃个夜宵。
　　无奈台下有太多姑娘们的大炮怼着钱宸拍，不怪这些姑娘们太热情。前面说过，就那一年多前才到德云社的时候，钱宸上了几次台的演出就给他积累出了德云社前三的人气。随着钱宸在传习社窝了一年，这人气不但没随着时间消散反而越来越凝实了。钱宸又是个懒得，至今还没开微博，想看到他人只能靠小剧场和饭拍。钱宸又是整个德云社演出安排最少的人，一两个月不见得露一面的，这次逮到机会不得把以前欠的都补上啊。
　　终于，曹鹤阳的场面话说完了，在全场“钱宸，钱宸。”的呼喊里，钱宸拉着周航就跑了下去，真?跑了下去。惹得全场又是一阵哄笑。
　　“太师爷这名气真恐怖，啥时候我也有这么多粉丝啊。”何九华不无羡慕。
　　“九华啊，别想了，长相这东西啊，爹妈给的基础，老天爷给你添材加火，咱们普通人就别去碰瓷人家老天爷亲儿子了。”尚九熙在一边不放过一丝机会的打击着自个儿搭档。
　　“九华啊，要不咱把标准放低一点，你看孟哥咋样？就孟哥这长相，你去韩国努努力，也不是不行，再让咱师父努努力，大红大紫指日可待啊。”
　　烧饼也从后面凑上来打趣。
　　“的勒，各位爷们，别玩了啊，今儿晚上我请客，前门老地方，走着？”钱宸拖着周航和孟鹤堂往外走，路过这群小伙子的时候顺便道。
　　“好勒，太师爷，我们这儿马上好。”这队里都是才出来的小伙子，每月的工资也不高，自个儿还花花用用的，手里都不富裕，有这种宰大户的机会当然不放过。
　　钱宸每次过来演出也都会请这几个吃顿饭，就当给他们改善改善生活，这次当然也不例外。老地方也不是什么上档次的馆子，就是剧场附近的一家大排档。以前钱宸没被大规模围堵的时候也就是在外面大堂里，一群人围两桌吃吃喝喝的，现在也就是会让老板给他们开个包厢。看着前面孟鹤堂这个酒量不好的喝了两杯之后就跑到隔壁桌非得和那一群人拼酒，输了还撒娇耍赖的样儿，钱宸表示没眼看。钱宸自己个在外面是不喝酒的，他也拦着不让这群人灌周航，理由用的还是未成年这个烂梗，完全忽视这个队里比周航还小的不是一个两个。反正不是自己御用搭档，你搭档都不救你，管我钱宸什么事？
　　隔天，还在床上的钱宸就接到了郭德纲的电话，让他去玫瑰园聊点事。这也是新鲜了，自从知道管不了钱宸也管不住钱宸之后，郭德纲很少和钱宸通电话，这不年不节的，也不知道老郭到底啥事，还非得和他现聊。
　　到了玫瑰园，钱宸是在书房里碰到郭德纲的。说来也是有趣，一般人附庸风雅都是练点颜体柳体的，再高段位的也就是狂草之类的。郭老板也是个趣人，人家练得呢，说好听了是江湖体，说难听点呢，画的真好看。
　　“郭老板，您这难得叫我啊，啥事儿啊？”
　　“哦，我这儿有个本子，想让太师爷您帮我瞅瞅。” 要不说郭德纲不愿意见钱宸呢，看钱宸那坐没坐样的样子，郭德纲是真的头大。以前才和钱宸见面的时候没看出来这孩子还有这个毛病啊，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接过郭德纲递过来的本子，钱宸挑挑眉，这啥事儿？郭德纲还需要自己帮他看本子。看看本子首页上的标题《我要反三俗》，哦，这事儿啊，知道啥事了，钱宸心里也有底了。
　　大概把这本子翻了翻，不得不说，老郭还是老郭，宝刀不老啊，这本子质量真好，自己都想演一演了。
　　“好本子啊，郭老板好本事。这弄的我心里都痒痒的，郭老板您这给我看的意思是？”
　　看着对面的钱宸，郭德纲面无表情。你在哪儿演什么天真无邪的不知世事少年啊？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给我搁儿这儿演什么聊斋呢？能不能给我点有用的建议？
　　“我倒是愿意给您演，您这敢上台吗？”郭德纲也不装了，直接挑明了说。“这上面艺协啊，可才出台了文件要反三俗呢。”
　　郭德纲这话说的这么明白了，钱宸也不和他绕了。“出就出呗，咱们这行里有些东西啊，确实有点太俗了。咱们现在这演出啊又不是以前只给那群老爷们看的了，现在看咱们的衣食父母们的年纪段跨度那么大，咱总得考虑考虑是不，所以啊，有些东西该改就改，该限制就限制。”钱宸端过茶杯抿了一口。“至于其他的，咱们只要立得住，腰杆子挺直了，就别怕那些个魑魅魍魉的，一群只知道在背后下手的货能有几个能耐。”
　　“太师爷，这次上头的文件可不是反三俗，这次的文件是反我德云社呢。”看钱宸似乎没有透过现象看清本质，老郭又进一步给钱宸提了一句。
　　“郭老板，别瞎说，人家艺协是啥部门，咱们德云社又是个啥角儿？值得人家专门针对咱们？您就放宽心，我回头就给我师兄他们说道说道。这事儿就包我身上了，指定不能让那底下的几个见不得光的给成了这坏事。”钱宸当然知道这次文件就是直接针对德云社，是非到底咋样都是行内人谁不清楚，场上玩不过人家就弄些小手段使阴的？这事儿钱宸还非得给他搅了，打量着谁没人还是怎么的。
　　不过，现在德云社有些表演的段子确实该改改了。前面说了，现在又不是只表演给那群大老爷们看了，看相声的现在年纪越来越小，甚至还有好多未成年的小姑娘，这不得注意下孩子们？相声嘛，现场说话的艺术，不与时俱进叫什么相声，改叫毒瘤算了。
　　看钱宸这一付自信满满的样儿，郭德纲都被搞迷惑了。他知道钱宸背后是少马爷，要是钱宸愿意帮帮忙，请动了少马爷出来说几句话，对他德云社来说就是大好事了。现在钱宸这大包大揽的，一副这都不是事儿的样儿是闹什么？
　　“郭老板，我师父可是马三爷。”钱宸看郭德纲疑惑的小表情又解释了一句，算了，让老郭还是把这心放下来好好搞事业吧。只有老郭一直奋斗，德云社才能越来越好，德云社越来越好，周航才能越来越好，周航越来越好，他就越来越好，嗯，计划完美。
　　郭德纲反应了过来。对啊，钱宸的背景现在是少马爷，可这不是因为钱宸当年的背景是马三爷吗？当年钱宸拜师那件事儿，他现在还没琢磨透。算了，琢磨不透就不想了，当年那样逆着相声圈的大事，钱宸都能风风光光的拜了马三爷为师，现在几个小人作祟罢了，钱宸大包大揽过去了，还怕他摆不平？
　　“这个本子啊，我是准备亲自去演的，这里面有几个包袱只有我和谦儿哥上去才有那个味道。”
　　“嗯，也是，那几个包袱啊，也就您和于老板来演才真真儿叫个绝了。”钱宸品了品刚看的本子，也认同老郭的话。
　　“哎，算了，看来这个本子和我是真没缘分。”钱宸说完就想走，“您这儿还有其他事吗？没得话，我就先走了？”
　　“哎，太师爷，今年儿啊，咱传习社第一批出来那些孩子，都在青年队磨的有大半年了，我瞅着都是些聪明小伙儿，这段时间我就准备把他们放到各个表演队去练几个月。完事了呢，这不是以前取了字的孩子也没正式弄个拜师的，我就想着要不一块儿给这群孩子弄个摆枝宴。”郭德纲看钱宸要走，赶忙把他喊住。
　　嗯，几个意思？你老郭收不收徒弟，弄不弄个拜师礼和我啥关系？你弄拜师礼，我又不给红包，要给也是你收了徒弟，过年我才给吧。
　　钱宸嘀咕了一阵突然反应过来，哦，应该是卡在周航哪儿了。
　　周航入的是传习社，随的是老郭九字科的徒弟的辈，学业在传习社里是最好的，也是传习社里第一个立起来的。瞧着那些个还没周航学业好，现在还在青年队挣扎的同学都有了字了，而周航现在都是去演压轴的演员了，上台都还是叫着周航呢。
　　本来，周航就算在传习社不得老郭欢心没得到字，在出来五队演了这么久之后也该早就得到字了，这不是钱宸非的在这里面搞风搞雨嘛。
　　周航才进传习社两月就被钱宸瞧上了，从那起，周航的学业基本都是钱宸在盯着，可以说除了借了传习社本来准备的资源外，周航可以说是钱宸培养出来的。老郭就算再不讲究，也没没品到去把人钱宸的成果当成自己的成果。要是钱宸提一句，老郭也就认了，只当钱宸借了他传习社这只鸡下了周航这个金蛋，放就放了。可这么久了，钱宸口都不张，他想自己放都没个由头的，而周航这不放，他后面的那些徒弟咋办？
　　钱宸也很纠结，对于周航这身份吧。他当然知道，只要他开口，老郭绝对放人。可是他咋开口？他一开口，周航憋憋个儿是他徒弟。不过甭说相声圈那些人不愿意，反正钱宸也没把他们当一会儿事的，可是钱宸自己也不愿意。没去想为啥自己不愿意，钱宸干脆跟着自己的心走。
　　“哦，传习社那批孩子也大了啊，周航也是那一批里的啊，他们那辈儿是不是九字啊？那您准备好了，通知我一声哈，我也去凑合热闹。”
　　“的勒，我准备好了，一定提前通知你。”看钱宸这样说，该咋做老郭也懂了。
　　“那您忙着，我就先走了，您演这本子的时候一定提前通知我，我怎么也得帮帮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