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的世界》陆菀菀

3、第 3 章

　　莫邵离把车缓缓停下，朵朵望着窗外出神。外面开始飘雨，细细密密的水滴很快覆盖了挡风玻璃。雨滴一滴滴凝结在一起，变大，然后划出一条水线。他们被隔绝在这个密闭的空间。猝不及防地抛出这个问题，听自己的语气似乎还带着点幽怨。朵朵懊恼，这样问他会不会让他以为她还很在意当你他的不告而别。

　　“那时我父亲来找我们，因为我祖母病危，临走时非要我父亲带我回去见她老人家最后一面。因为事发突然，来不及跟你说一声。”说到这里，莫邵离无奈地笑了。

　　“那后来呢。”就不信这么多年你就没机会来找我。

　　“我回去后不久，祖母就去世了。我父亲觉得对我母亲和我亏欠很多，加上我母亲当时身体不太好，就带着我们出国了。后来回国我去找过你，但是原来的地方都拆迁了，所以就没联系上你。”朵朵听着他的解释，倒也顺理成章。

　　莫邵离眼里带着宠溺，知道她故事还没听够。反正是以后要当老婆的人，这些陈年旧事说给她听也无妨。他曾经也找过几任女友，也想过要付出真心，但是梦里那双月牙般的笑眼总来扰乱他的心。他知道，他这辈子就是她了。

　　在莫邵离的记忆中，父亲对于他来说是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称谓。他常常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个称谓，隔壁家的小胖就三天两头地被他爸揍。有时想想没有爸爸也不是件坏事，至少犯了错没人会来打他。

　　母亲对犯了错的他从不多加责备，只让他自己面壁思过。年少的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他想这还不如小胖被他爸爸一顿胖揍的爽快。母亲看着他时的忧郁的眼神，总让他心口发紧。
　　他知道这是因为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常年的疲累让她的眼神不再奕奕闪耀，脱去少女时代的活泼灵动，变得隐忍而坚强。这是一个单身母亲被生活所赋予的。这种眼神让他早早懂了事。幼年的他看着母亲望着窗外那棵银杏树的时候，他知道，她又在寄托她的思念了。

　　他很羡慕小胖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他爸爸虽然对他很严厉，但是他会在他生日的时候买礼物，在他失落的时候可以有爸爸温暖的怀抱，一双干燥的大手大力地拍着他的肩，揉乱他的头发，父子俩默契地相视一笑。莫邵离觉得这才是男人间的处理方式。

　　母亲她不快乐。他不知道是不是生活带给她的压力，还是因为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他也曾幻想父亲有一天会敲开他们的家门，然后跟母亲说，我会带你们离开，今后一切有我。他就像是那个被关在瓶子里等待人解救的魔鬼，一次次期待的落空，让他对父亲不再抱有幻想。

　　他的父亲原本也有一个美满的家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没有自由恋爱那般的心动，但日久生情。特别是后来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让他们家庭更加圆满。好景不长没几年光景妻子生了乳腺癌，一切都开始脱离了正轨。

　　原本善解人意的妻子变得暴躁起来。化疗后掉的头发还未长出，饱满的脸颊失去了光泽，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无法想象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她看不到未来。事业处于上升期的丈夫，依然英俊挺拔，她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他。莫启东自从唐莹得了病后，对她百般呵护，尽量照顾她的情绪。面对她的无理取闹时，他总是安抚她的情绪，给她信心。

　　但当一个女人变得不自信的时候，就开始变得疑神疑鬼。她逼着自己成为了一名侦探，从他身上搜罗着蛛丝马迹，收集着自以为的证据，以证实自己对丈夫已经出轨。她太爱他了，以至于不能忍受他的背叛。

　　又是一夜晚归，唐莹坐在沙发上看着刚刚归来的丈夫，壁灯照着她的脸显得特别苍白：“你今天怎么又回来的这么晚？”

　　“莹莹，今天我和王局长有个很重要的饭局，我昨天已经跟你说过了。”

　　“莫启东，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我觉得我们再待在一起只会让对方觉得更累。我不想再过这种猜忌的日子了。你可能也被这样的我折磨得很累吧。”唐莹说到后来声音都哽咽了。

　　时间静止，莫启东叹了口气，这段时间确实是自己太忙了。公司刚接的新项目正处于关键时刻，许多关节都要他亲自去打通。尽管自己已经为生病的妻子考虑的周全，但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守着她。她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也许换个环境会使她心情明朗。

　　莫启东看着唐莹坚定的神情，说：“好吧，我明天就叫人帮你去安排去瑞士的机票。你和妮妮先过去，等我忙完了这一阵，就来看你们。”

　　莫启东的效率很高，一个星期后，唐莹带着女儿离开了。没有了沉重家庭包袱后，莫启东为这新项目忙得昏天黑地，好几次连觉都是在办公室的沙发蜷着过了一夜。但每天早上醒来，身上都会盖着一条粉色的小毯子。

　　这天，许是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莫启东觉得自己浑身发冷。他知道自己是发烧了。墙上的挂钟不知不觉指向了十一点，连日的加班，好不容易放了一天假，大部分员工都已经下班了，只有少数人还在公司加班加点。莫启东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后天就是新项目投标的日子了，还有很多细节等着他敲定。正想着，一条柔柔的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他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神里。邵谊见老板并没有睡着，慌乱中滑落了手中的粉色小毯子。

　　莫启东一看，原来是刚入职不久的秘书。前几天人力资源部的周文推荐给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对她赞誉有加。正巧上一任秘书在家坐月子，于是借调邵谊过来先处理点事务。没想到她这么晚还没下班。

　　其实他没想到的是，上司还没下班，邵谊这个刚入职的新人怎么敢抛下老板自己下班呢。

　　邵谊看着老板通红的双颊就猜到他是发烧了。她匆忙扔下毯子了跑出去。莫启东此时的脑子已经无法快速运转了，只是觉得这个姑娘怎么毛毛躁躁的，他长得很可怕吗，怎么见他醒了就逃走了，反省一下平时对待下属也没有很严厉啊。不知过了多久，邵谊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一手端着一杯热水，一手拿着退烧药来到了莫启东的面前。

　　“莫总，我下班的时候看您好像不太舒服，所以进来看看。”邵谊紧张的满脸通红。

　　“前几天帮我盖毯子的人都是你吧。”莫启东看清了眼前的人，心口一暖。

　　“是……是的。”说完，邵谊垂眸不敢直视莫启东。自己从未如此近的与莫总接触过，只有平时带着工作的关系远远地看着他。她从未奢望自己能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莫启东。

　　莫启东一手支起身体，接过邵谊手中的水杯，交替间两只手的碰触还残留在指尖。他的头还有点昏昏沉沉的，杯中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了心尖。

　　深夜的关怀使得莫启东尘封了许久的心重新跳动了起来。这个姑娘有着他对初恋所有的幻想。她纯真而又聪慧，他重未体验过这种心脏强烈的碰撞感，好像变成了毛头小伙子。

　　两人在工作中朝夕相处，但两个人都克制着自己的内心。邵谊知道莫启东是个有家庭的人，她抚着自己跳动的心，生出有一种罪恶感。他有着一张英俊的面庞，她特别喜欢他笑的样子，放佛三月的阳光。一开始她虽动了心，但是从小的教育告诉她做人的底线在哪里。她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感情，尽量与上司保持距离，她甚至想过如果实在不行，那就辞了这份工作。

　　事情的转折发生这年冬天，新项目尘埃落定后不久，邵谊就开始了年假，而莫启东则去了瑞士，这一去就是一个月。回来后，莫启东告诉她，唐莹因为身体太虚弱，接受不了化疗，一个星期前去世了，他料理完唐莹的后事后就回来了。也许是对他的感情实在是他强烈了，虽然对唐莹深感抱歉，但她还是无法抑制心中的冲动，容不得她细想就投入了莫启东的怀抱。

　　两情相悦的两人进展很快，幸福地让邵谊都觉得不真实。

　　“我觉得我们的时光像是偷来的一样，我好想让时间静止。”邵谊用手描摹着莫启东的脸。她觉得此时的时光幸福的那么不真实，一切得来的太容易了。

　　莫启东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你怎么又在胡思乱想，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我们慢慢老去。”

　　“小谊，如果有一天我伤害了你，你会原谅我吗。”莫启东把头埋在邵谊的肩上，闷闷的声音听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那你就不要伤害我啊。知道会伤害我那就不要做。怎么突然这么说，你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邵谊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他的话后，心里的不安像一个黑洞，让她不安。

　　“不……不是，我只是想，你这么好，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定会好好珍惜你。”这样患得患失的他，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爱了她，背负再多的骂名，他也愿意。只是这样，他负了两个爱他的女人。
　　“但愿此生你不负我。”邵谊紧紧抱住莫启东，她要把他嵌入身体，以铭记此刻的拥有。

　　他们的进展很快，没过多久，邵谊怀了莫启东的孩子。她想，莫启东知道了这个消息该是多么的开心，这个孩子将成为他们的羁绊。

　　正当她满心雀跃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莫启东时，唐莹找到了她。那个本以为已经不在的人，正好端端地站在她的面前。她看上去是那么地优雅从容，正如第一次在年终会上看到的那样。她终于知道了为何自己心中如此不安。她太过于相信莫启东的话了，所有的一切都是莫启东为了和她在一起所编织的谎言，她从未去证实。唐莹的出现将她打回原形。她在这一刻对莫启东了生出了恨意，但都没有自己可笑。

　　她的幸福开始离她远去。她看不到未来，但当她想到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时，她又有了新的方向。
　　“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十二点的钟声响起，这场剧该拉下帷幕了，失了心，从此天涯是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