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玉》暗獭

73、最初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个故事自一九九八的秋末开始，到现在终于结束。

　　高座上的女人面容柔和，和裴玦有三分像，其实不需要他讲述，她已经使用巫术读取了他断断续续的记忆。

　　但卫诺还是说了一些他印象中深刻的事。

　　“你知道了还要下去？不可理喻。”
　　“……这个故事需要我去完成。”
　　尽管她完全理解不了故事里的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做那些事，究竟是怎么是下的那些决心。
　　她究竟在壤道中窥见了一个怎样的世界，又遇见了怎样的人，有了怎样的感触？

　　她想，那些信件并非完全是留给她尚年幼的孩子，而是留给她自己的。

　　想要让过去的自己理解她行为的意义，督促她做下下壤的决定。

　　此时的她唯一能理解的是，未来的、或者说过去的她，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要毁灭那个破旧的世界。

　　暗无天日的壤道，破旧的信仰，混沌的日子。

　　这是她，毫无疑问。
　　那个萦绕在故事背后的阴影不是其他人，是她。

　　即使无须多言，她一定会去的，这个故事需要她补全，需要她埋下种子，有朝一日才会生根发芽。

　　裴雨低下头，注视着自己尚且稚嫩的手掌。
　　她会用这双手，毁灭很多人的过去和未来。

　　裴霜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我会后悔的，我一定会后悔的。我从小到大没求过你，别下去，好吗？”

　　争吵声渐行渐远。
　　卫诺躺在地上，腹部还汩汩冒着血，远去的两人知道他活不了了，也没有人在意他。

　　他就这样死在了众人前。
　　很久，都没有人来为他敛尸。

　　不知道土壤之下，她是否会为自己悼念，即使只是一瞬。

　　/
　　/

　　卫诺总觉得，没有人会比他更爱她了。

　　至少在他死前是这样。
　　爱。

　　想到她心底会发涩，头发大把大把地落，眼里控制不住地分泌眼泪。
　　那段日子总是这样，一个人孤独地守着发着微光的萤石，会恐惧余生都这样度过。那时候，他只能用一些过激的手段来表露他的爱意。

　　裴玦。
　　他短暂的一生中除了这个名字，什么都没有记住。

　　他躺在一个棺材里，阴冷而潮湿。
　　那天之后，他被人草草埋在了山里，记忆也开始模糊起来。

　　好痛苦。好想念。
　　非常想。

　　我……
　　非常想念您。

　　记忆远去的一瞬，迟来的、自私的悔意涌上来，他应该更任性一点的。
　　任性地、恬不知耻地留在她的身边。
　　不会松开的，不应该松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