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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怎么就睡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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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一乔心跳得很快,抬头看着向顺云,像是一只蝼蚁在看着一座大山。
接着,山朝她走来,投下一片巨大阴影。
“你凭什么站在这里?又凭什么这样同本王说话?”向顺云揭去了所有和善的面容,终究还是同传闻里阴骘的模样重叠起来。
蒋一乔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并且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她过于紧张,以至于被向安握住手腕时,整个人都像是沧海里的一叶扁舟,在风浪里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是我夫人。”向安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动作却很温柔,轻轻将蒋一乔从向顺云的威压中解救出来,拉至自己身旁,“兄长难道忘了?当初是您提的娶亲,太后亲自下的旨意,八抬大轿抬她入门。”
其实也不是这样。蒋一乔看着向安憔悴的模样,在心底隐隐地想,这桩婚事原本就是阴差阳错,李代桃僵。
可向安将她的手牢牢地包裹在掌心,坚定而无任何退让地直面着向顺云的质疑。
向顺云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相持的手,淡淡掠过,复又落在了向安的脸上:“休了她。”
“王爷!”吴敏敏惊呼一声,狠狠拽了一下他的手臂,企图拉回他的理智,“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一乔把安儿一个人留下,不也是为了去找救兵吗?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啊!”
可是向顺云却对她的责备置若罔闻,只管盯着向安,如同盯着自己的猎物:“你今天休了她,明日我便能给你娶一位更尊贵,更识大体的夫人。”
闻言,向安终于抬眼看他。
蒋一乔确信在目光相汇的一瞬间,他们必然是有所交流的。但蒋一乔看不懂,也无力分析。
她有些怔忪,忍不住顺着向顺云的话往下想。
这桩婚事原本就非她所愿,若能得一纸休书,她便可以去南边找王丽,自此彻底摆脱蒋氏,摆脱卫王府,再得自由。
她甚至张了张嘴,几乎要脱口而出,争取这样一个皆大欢喜的可能,可是向安的声音拉住了她。
“你还真是……”向安像是被逗笑,弯着唇角摇了摇头,累极似的停了停,而后笑意如海潮褪去,在一片狼藉中,他的目光戏谑而充满挑衅,“真是和你娘一样。”
不知为何,此话一出,向顺云立刻像是丢了三魂七魄,变得苍白恍惚起来,蠕动着嘴唇,却没能说得出话。
吴敏敏甚至担忧地扶着他,痛惜地看向向安。
蒋一乔也很担忧,因为向安显然也在这句话里受了伤。
虽然不知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但向安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好,艰难地以手撑床,像是快被自己的骨架压垮。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向安的眼睛深邃得看不到底,淡笑着,似乎在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中获得了某种血淋淋的快感,“兄长,记得不要迁怒任何人。因为所有的惩罚都讽刺得令人发笑。”
向顺云过了许久才从这磨人的沉默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粉饰太平道:“你好好养病,我还有些事,改日再来看你。”
他转身离开,身形却佝偻起来,似刚刚穿过了风雨。
向安与他不同,即便生气了,也不会风急雨骤地动怒,即便难过了,也丝毫看不见他心中的坍塌。
“别和王爷吵架。”蒋一乔坐在他的床边,将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反而覆在他的手背上,轻拍着,摩挲着,整理一匹压皱的布匹般的细致,“每次吵完都气得自己不舒服。”
向安听了便笑:“没吵架,闲谈而已。怎么?你想被休掉吗?”
他眼圈有些发红,隐隐约约有些朦胧的雾气,并不伤感,只像是一夜未眠,带着点浪荡之意。
蒋一乔摇摇头,说得有点难为情:“我嫁的是你,王爷说了不算。你如果不想休掉我,我就不走。”
向安轻轻吸了一口气,皱着眉,艰难地换了一个更好承力的坐姿,若无其事地调笑道:“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暖阁的床后有一个硕大七排十二列的药柜,里面全是各种各样应急的药丸和药膏。
他欲盖弥彰地侧过头,不让蒋一乔看他神情,指着药柜说:“劳驾,帮忙拿一拿三排六列那个抽屉里的东西。”
蒋一乔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他所言。
抽屉里是几个其貌不扬的小瓶子和两指宽的竹片,蒋一乔拿出一个瓶子和竹片递给向安。
向安接过东西,顺势拉过她的手,让她仍挨着自己坐下,而后拿过床头小几上的剪刀,将她膝上的布料剪开,露出青肿流血的膝盖。
“不说去梳洗一下就罢了,怎么也不让人来裹裹伤?”向安低斥道。
他的动作很轻,仔细地用手帕蘸着水将污泥洗干净,而后才把瓶子里的药膏用竹片一点点覆在伤口上,凉丝丝的,不疼,很舒服。
“没注意。”蒋一乔小声说。
跑出落石巷时,摔倒了也得咬牙爬起来,生怕自己看到伤口,感觉到疼痛,就再也迈不开步子;回了卫王府,所有人都记挂着向安,对她多少都有埋怨,她更不敢看伤,看怕看了就忍不住呼痛。
“抱歉。”蒋一乔终于轻轻说出了口。
“你觉得大哥说的是对的?”向安问道。
“不是。”蒋一乔摇了摇头,手绞着衣服,难得显得有些委屈,“我是想让你开心一些,所以才偷偷带你出府。刈城的杀手也不是我雇的,所以我觉得他们不该怪我。”
“你倒是挺想得通。”向安失笑,又好奇道,“那你为什么而抱歉?”
“王妃刚刚说错了。我把你一个人留在屋子里,不是因为想找救兵救你,而是因为我不愿意陪你一起在那里等死。”蒋一乔看上去异常诚挚,“很大程度上,我只是想要自己活下去,然后才是救你。”
向安打量着她,胡乱地揉了揉她早已乱七八糟的头:“这没有什么好抱歉的,无论什么时候,想要活下去都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天光乍现时,蒋一乔翻了一个身,怀里抱着的东西温度正好,让她很是依恋的往上蹭了蹭。
过了一会,她突然睁开了眼,几乎是弹射坐起,震惊地盯着身旁的向安,茫然不知所措。
这番动静将向安也惊醒,迷蒙地看着她,哑声问:“怎么了?”
对啊,怎么了?怎么聊着聊着就睡过去了。
蒋一乔脸颊有些泛红,默默无声地将向安盯着,一时吃不准两人同床共枕一晚上,究竟算是谁唐突了谁。
自然了,莫说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算是发生了什么,他们夫妻一场,大概也算不上唐突。
蒋一乔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强作镇定地问:“喝水吗?”
在这诡异的氛围里,向安也总算清醒过来,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皱着眉,显然拥有和蒋一乔一样的困惑,渐渐的,又有些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蒋一乔很善解人意地主动询问道。
“你要不先去沐浴?”向安显然已在尽力委婉,却还是没忍住,又补了一句,“让双仪进来换一套被褥吧。”
震耳欲聋的沉默里,蒋一乔赶在自己的脸烧得冒出火前,迅速从床上下来,受伤的膝盖乍一承力,痛得她龇牙咧嘴,却还是没能阻挡她落荒而逃的身影。
身后传来向安的一声气笑,蒋一乔正好走到自己的床榻旁,气急败坏地抄起枕头向他扔去。
当天向顺云没再过来珞梧斋,向安脸上虽看不出什么,但心里想必还是挂念的,入夜前还问了句向顺云今日在干什么,听到影东说他一日都没有出府,倒也没什么反应,只点了点头。
次日,天气不错,难得出了点太阳。向安自觉又有了几分精神,不顾双仪的反对,和影东一起去了趟地牢。
刈城的杀手训练有素,自尽都自尽得十分干净利落,因而只捉了三个活口回来,此时被绑了手腕,高高吊了起来。这一两天的功夫,刑具基本都享受了个遍,却还是没有松口。
向安穿了一身素白长袍,镶了狐狸毛的披风上纹了几从栩栩如生的绿竹,让他有种不染风尘的气度。
他闲庭漫步般参观着,间或打量一下那三个杀手,像是在看着几个牲口:“我们都心知肚明,不管招是不招,你们都难有命活。但好死有好死的死法,难死也有难死的死法。还是劝诸位仔细掂量一下,不要白受罪。”
他终于选定了趁手的工具,拿起了一把小小的匕首,一步步走过去:“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种药叫做还悲丸,快死的人也能吊着一口气。虽说千金难求,但巧的是我这里多得很。所以放心,我们还有很多话可以讲。”
向安这一趟倒是顺利,磨了两三个时辰,总算也拿到了供词。
“蒋文崇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要杀您?”影东紧皱着眉头问。
“你应该问他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么大的胆。”向安走得很慢,不急不缓地擦着手上的血迹,若有所思,“兔子变狮子,这可不是好事。”
“反正……诶,夫人?”影东突然道。
蒋一乔今日一早就出了门,此时正巧也回了府,穿了一身藕粉色斗篷站在长廊的另一端,抬眼看见向安,双眸不由得一亮,抬脚便跑过来,将斗篷扬在身后,惊喜地问,“你怎么没好好待在屋里?”
向安一改慢条斯理的做派,很快擦干净了手,将染血的手帕往影东怀里一塞,唯恐蒋一乔跑太快跌倒,快走几步迎上她,虚虚扶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