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人归 小将军会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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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就哭了？」
谢嘉之的眼神落在我因衣襟微微敞开而露出一抹雪白的锁骨上，冰凉的指尖从我的脸颊一寸寸划到后脖颈。
1.
双手被衣带反绑在身后，我死死攥着手心，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一双小鹿眼水雾蒙蒙，一副柔弱小白花的模样。
这么多年，我早就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怜悯心。
但我此时的紧张倒也不是装的，毕竟我的脖子还捏在人家手上。
「嗤，无趣。」谢嘉之挑了挑眉毛，退开了些，「阿祈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而他看了我一眼就翻窗走了。
我坐着等了一会，确定他不会回来之后，便敛了眼泪，手上使了个巧劲挣开了衣带。
绑的时间久了，手腕上一圈红印子，我没在意，拢了拢散开的里衣，赤着脚去关窗。
我叫宋祈，是相府的千金。
不过，是个假的。
我从小被组织培养成为一个杀手，我以为会一直呆在组织里，单纯地接受指令，干脆利落的完成任务回去交差。
但在十岁那年，我完成任务的时候被下了迷药，强撑着昏倒在一座破庙。
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相府了，一群人趴在我床边哭，一对夫妻搂着我喊「祈祈」，我想开口说我不是，却发现自己说不了话。
身在暗处，我习惯了察言观色，全身都没有力气，我只能暂时静观其变。
还没等我恢复体力逃出相府，便收到了组织的命令，让我留在相府，扮作这里的千金。
我不明白，但我没问。
因为我知道，服从才是我应该做的。
因此，今后我便叫做宋祈。
这一装就是七年，也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跟那原本的相府千金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甚至年纪都一样。
这也过分巧合了。
但我只能在心里疑惑。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我像没事人一样任由丫鬟帮我梳洗打扮。
「小姐，今日戴这只流云簪吧？」丫鬟落落在我身后笑着问。我没抬头，随口应了一句。
直到在大厅见到宋焕，我才顿悟，落落为何要我戴这只簪子。
宋焕是我的兄长，应该说，是「宋祈」的兄长，三年前跟着谢嘉之去了漠北带兵打仗。
我看着眼前穿着蓝青色衣袍，眉眼温润的男子。我早该想到的，昨晚谢嘉之回来了不是吗？
宋焕跟着回来也是应该的。
我提着裙摆，小跑过去，甜甜得喊了一声，「兄长回来了？」
宋焕笑着接住我，小声斥责我，「都这么大了，还不注意着点，看以后谁还敢娶你。」
我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面上却依旧笑的纯真，「才不会呢，有兄长在，我一辈子不嫁也没关系。」
「你呀。」宋焕用指尖点点我额头，「这只簪子很衬你。」
这簪子是我来相府第一年，宋焕送我的，我永远不会忘记他当时看我的眼神，难过不忍高兴轻松，这些复杂又矛盾的感情，都在他那一眼。
温暖的触感却无端让我想起昨晚在我后脖颈的冰凉。
我低头作娇羞状，掩去了眸中浮出来的冷意。
谢嘉之。
这三个字在我唇齿间反反复复，最终我抬头问了宋焕一句，「爹娘呢？」
「进宫去了。」宋焕坐在桌边，手里捏着茶杯转了转。
我好奇地凑近去问，「那兄长为何不用进宫？打了胜仗应该会有很多赏赐吧？」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阿祈怎么知道我打了胜仗？」
我挺直了背，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我兄长自然战无不胜。」
宋焕看着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也见好就收。
下午的时候，宋焕果然进宫了，而我，在房里再一次见到了谢嘉之。
2.
我在门口察觉到的时候，随口找了个理由支开了落落，进门后反手关上。
「阿祈怎么见到我一点也不惊讶？」
我看着眼前的小将军，一身的黑色劲装，衣摆上映着暗金色的丝线，绣了云纹图案，墨色头发高高束起，带着些少年气。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笑意，不过并未到眼底。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谢小将军大胜归来，宋祈应当去府上贺喜，只不过，随意进入女儿家闺房这事，今后万不能做了。」
他依旧笑嘻嘻，只不过笑意淡了些，「又不是第一次。之前还一口一个嘉之哥哥，如今三年不见，阿祈倒是生分了。」
我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在提醒我别漏了马脚。
事实上，三年前谢嘉之就知道我是假冒的了，那天晚上他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着实吓了一跳，毕竟他是这里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到底是求他别说出去划算还是直接杀了他有胜算，他就去了漠北。
据说是为了帮他的父亲。
现在他这番说辞，倒像是要帮我隐瞒了。
我默了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知嘉之哥哥此次前来是有何事？」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我捏了捏拳头，他大约看出我有些恼了，便也不再逗我，「今日相府大人进宫，得了一道赐婚的圣旨。」
我心里一跳，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
谢嘉之紧紧盯着我，「是你和太子的赐婚。」
我皱了皱眉，太子？
我记得太子萧庭府上有一个良媛，两人颇为恩爱，是以一直空着太子妃之位，但我听说这太子妃之位是给这良媛留着的。
我抬眼去问，「该不会是让我做良媛吧？」
谢嘉之白了我一眼，「你有病吗？相府千金做良媛？你看看你爹答不答应。」
我一想，也是。
这么说来，是要给我一个太子妃的名分了？呵，这道圣旨估计是太子求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相府偏向三皇子萧行。
他倒是为了东宫之位先下手为强了。
我侧头去看谢嘉之，少年垂下的眼睫投下大片阴影，想了想还是问出口，「谢伯伯可还好？」
他撑着下巴，回了一句「就那样呗。」
我看他表情还行，便也放下心来。
十岁入相府，他人对外说我跑出去玩受了点伤，大病一场，忘了许多从前的记忆。
我只会当杀手，哪会当千金大小姐，可我当时大病初愈，联系不上组织，只能兢兢业业呆在相府，一步步摸索。
吃饭是看别人吃了我学着吃，行礼是平时看着别的小姐慢慢习惯，身上的衣服也是爹娘安排。
在这段不算轻松的记忆里，谢伯伯算是一个很和蔼的长辈。我第一次去将军府的时候，谢伯伯正在指导谢嘉之练武。
他笑眯眯地招手让我过去，和我说女孩子也不是非得一个模样，说如果我愿意，他可以教我一些防身之术，还时常让我跟谢嘉之切磋。
其实我当时武功不差，我七岁第一次出任务，是让我去杀一个喝了酒的成年男子，也有人觉得对我来说难度太大，曾向上面求过情。
可结果是，我完成了任务。
回到组织的时候，身上并没有很多血，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无异。从那以后，再也没人因为我的性别和年龄看轻我。
是以那时候和谢嘉之切磋，我还要装出一副刚开始的样子，时不时装个柔弱，整个假摔什么的。
我还在唏嘘过往，谢嘉之已经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想什么呢？你不会真打算嫁过去吧？」
我一脸奇怪地问他，「不是说圣旨都下来了？那我的意愿还重要吗？」
其实我倒是真的没那么在意，反正嫁给谁都一样，于我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等待组织命令罢了。
「你是不是傻？太子挑谁不好，偏偏挑了你这个明显站队三皇子的相府千金，你别说你一点想法都没有。」
我看着谢嘉之，搞不懂了。
3.
实际上，谢嘉之，或者说将军府是站队太子的，如今我要是嫁到东宫，那就是和他们统一联盟，可他一副不想我嫁过去的样子。
虽然他的顾虑我也明白，无非就是三皇子见太子出手必然不会按兵不动，说不定最后会搅黄这桩婚事也说不定。
太子想要策反敌方内部人员，三皇子想要稳固自己势力，两方争斗，必有牺牲。
很明显，我大概率是这个牺牲品。
「爹娘不会让我做危险的事，留了后手的。」我也不介意在谢嘉之面前说这些，现在虽说我们应该是对立面，但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呢。
我可是听说谢伯伯这些年和三皇子也有书信往来。
况且，相国大人也不一定多信任三皇子殿下，我想起前几日在爹爹书房外听到的话，有些头疼。
伴君如伴虎，朝堂之间的复杂关系我学不明白。
可我也依稀能够明白，谢嘉之没想过让我当这个牺牲品，大约对我这个半路子的青梅竹马还算是带点感情吧。
虽然这感情稀薄的很。
「你昨晚是提前回来的？」
谢嘉之顿了一下才回答，「嗯。」
提前回来不好好去睡个觉，偏偏翻窗进我房间，有病。
我在心里吐槽谢嘉之，同时又松了口气。
看来宋焕还没时间去三皇子那儿，就是不知道爹娘要什么时候拿回圣旨了。
不管怎么样，这圣旨到我手上怕是还没这么快。
想到这儿，我轻轻笑了笑，又悄悄抬眼去看谢嘉之，并把手伸进袖口。
谢嘉之大概觉得我疯了，居然还笑得出来，没好气地扔给我一个橘子。
我趁机迅速接近他，直接从袖口抽出一根细绳，反手将他双手绑住，顺便还打了个结。
他愣了一下，看见我得意的眼神后嗤笑一声，「这么记仇？」
我没回答他，一手抓着绳子，一手开始解他的腰带。
他一脸无所谓，眼睛里满是随便我的神情，直到最后一件的时候，看我还没停手的意思，终于没忍住用了些力气挣开绳索。
他一把抓住我作乱的手腕，「还不够？」
我看着谢嘉之微拧的眉头，突然笑了，「就这啊？还以为谢小将军真的不怕呢。」
我本来也没指望真的能困住他，这个绳结是谢伯伯教我的，谢嘉之知道解法也不奇怪。
「这么不开心，昨晚上在我面前还装什么？」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想起昨晚上我好好地躺在床上，都快睡着了，就见他翻窗进来。
我还没来得及摸匕首，就被他反手绑了。
那是他挑明我身份后第一次见面，我摸不准他的态度，无奈只能装出那副样子。
事后我猜想他是想逼我动手，探探我的实力，看来是对我装弱的行为不满已久了。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太子，但我不高兴，也不想让他过得舒坦。
所以我转过身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嘉之哥哥说什么呢？你来看阿祈，我高兴还来不及。」
谢嘉之给了我一个呕吐的表情，撇撇嘴说，「我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翻飞的衣角金光闪闪。
我对着他的背影喊，「下次来别翻窗。」
他没回，虽然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听。
我刚想去看宋焕回来没有，就听见落落在门外喊，「小姐，相国大人喊您去书房。」
我走在路上，心里想着大约是要跟我谈谈圣旨的事，虽然不安，但也没多着急。
谢嘉之虽然得到了消息，但他昨提前回来，怕是去了太子那儿一趟听说了赐婚的意向，太子就算动作再快，相国大人也不至于现在就拿圣旨。
但事实证明，人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人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