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71 婆雅稚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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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死，是预言最开始的部分，我想要改变未来，但是我的死亡却不能变。”婆雅稚在帝释天惊讶的目光中淡然开口，灿金色的眼眸流转着美丽的光芒，却微微有些黯然之意。
帝释天微微皱眉，问他：“那吉祥呢？她该怎么办？她应该不知道你的决定吧？”
“这是我唯一的坚持，一切都是为了逆转最后的命运。”
婆雅稚昳丽的容颜此刻仿佛罩上了一层暗色的阴影，轻轻的声音从口中吐出，却好像带着回音，在他的耳边反复萦绕。
婆雅稚飘忽的眼神从帝释天身上远去，他不是不知道此刻他的决定有多么伤人，小玥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吧？她明明一再地说要和他一起努力，一起改变他们孩子的命运的，可是他却还是作出这么自作主张的决定。
他的孩子，他和小玥的孩子，是他们共同期待，并且爱着的孩子。这个孩子，对他而言，比他的生命，甚至现在将来牺牲的所有生命都要重要。即使明知道他的诞生会给世界带来被毁灭的危险，即使明知道即使改变了未来，那个孩子可能也只有沉睡这一个命运，但他还是……想要他的出生，想要他看看这个世界，想要不顾一切地保护他。
改变命运，需要付出什么呢？如果说他要付出的是他的生命，那么其他人呢？就像在他的安排下，死去的阿修罗族以及将要死去的那些人一样吗？九曜曾经一而再地说过，命运是无法改变的，可是他偏要去改变它，所以他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可是，他不愿意让小玥也和他一起，为了改变命运而付出生命，或是付出任何东西……
如果这是他的罪，那么就让他一个人承担吧。
他只是希望，在他改变命运后的未来里，她能和他们的孩子在阳光中快乐地欢笑。
“这就是你的决定？可真是有够愚蠢的！”帝释天冷冷地看着婆雅稚，说道，“你可曾想过，你这样做，她会伤心的。”
婆雅稚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但旁人却能轻易地从他唇间的微笑看到他的无奈和悲伤，难以言喻，却让人心中跟着难受：“我知道，但这件事……我不想牵连到她。”
帝释天听了，忽然沉默了片刻，过了会，才扬起下巴，对婆雅稚说道：“以她那骄傲的性子，若是知道你这样瞒着她，骗了她，一定会大受打击的。你不是一向最宠着她的吗？这次竟然舍得？”
婆雅稚抬起眼睛，看了帝释天一眼，温声道：“你曾经对我说过，如果是为了你想要的东西，就连星宿的位置你也能改变它。如果是为了她，你会做到你和我约定的事情的吧？”
看着婆雅稚，帝释天有些不耐，冷笑一声，回道：“可我不觉得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一旦我儿子以破坏之神的姿态降临，这三界又有哪里可以幸免？她的安全，你真的可以保证吗？”婆雅稚淡淡一笑，又接着说道，“何况那还是她的孩子，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帝释天默然，手中用力，心里竟有些不甘。
于此同时，终于解开所有封印的柏玥根据之前从凝时之镜中看到的景象瞬移过来了。
从瞬移的状态中一恢复过来，柏玥马上忍不住掩口干呕了几下。空间的转换带来的后遗症，就像是做了一个小时的云霄飞车一样，胃部翻滚。
好不容易缓过来，柏玥就闻到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以及尘土的气息。抬起头，即使是她也忍不住有种世事变迁之感，曾经的楼台宫室，曾经的芳草清池，如今都化作尘土残碑。沙石铺盖的地面，还透着浓郁的血腥味，而残败的汉白玉石下，更是缓缓流淌着鲜艳而残酷的液体。
这是哪？柏玥眼中恍惚又惆怅，过去百年的繁华昌盛，到如今颓败惨淡，这个善见城还能再变回原来那个善见城吗？
因为婆雅稚和帝释天的战斗波及范围广，并且一直在变化地点，所以一时间柏玥并没有找到他们两人，只是顺着战场破坏的痕迹寻找。
天帝死了，守护天界的门神阿修罗一族几乎全灭，一直醉生梦死的善见城居民们现在恐怕也是跑得连影子都没有了。于是，这座名为善见城的废墟变得空荡而寂寥。
感觉着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以及时隐时现的远方的感应，柏玥咬着唇强自镇定地寻找着。
不知道寻找了多久，也许是几分几秒，也许是几个小时，柏玥终于确定了远处婆雅稚的力量波动，于是她马上闭上眼睛凝神瞬移的目的地。
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她却从风中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温暖柔和的调子，轻轻地说话，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平常事：
“假如……星宿的轨道无法改变的话……那就趁我儿子尚未变成破坏之神以前……替我杀了他吧……”
她睁开眼睛，突然刮起的大风吹起了她的长发，挡住了她的眼睛。但是，她的听力在这一刻却是那么的出色，以致于她清清楚楚地听到，那句让她心痛不已的对白：
“所以你需要‘力量’！”
“杀了我，然后吃掉我的身体！”
她再也忍不住地大声朝他喊道：“婆雅稚！不要啊！不要！！”说着，她拼命朝着他们的方向跑去。
可是瞬移产生的误差让他们相距两百米不止。
而在狂风中隐隐听到她的呼喊的婆雅稚，对着帝释天浅笑：“就这样吧，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帝释天愕然，还未来得及反应，却见对方朝着他手中的剑冲了过来，而他下意识的抬手让剑锋笔直地朝着对方。
毫无悬念，冷锐锋利的剑芒穿过了婆雅稚的胸口，然后在他的背部透出。
鲜血流淌。
帝释天仍有几分惊愣，却顺手接住了倒向他的婆雅稚。
就在这短短的瞬间里，依靠着他勉力支撑的婆雅稚虚弱地叹息：“似乎晚了点……”帝释天看着他，眉头拧紧。
“婆雅稚……”
是柏玥略带哽咽的声音。
帝释天抬起头，看到柏玥仿佛孩童般无助的泪水，滚滚而落。
心中几乎瞬间抽痛起来，帝释天对柏玥说：“你来晚了。”
婆雅稚的血沿着雷神剑的剑锋滑落，那颜色，比柏玥见过的所有的血都要刺眼。眼睛很痛，被刺激得很痛，可是还不仅如此，她的眼里流出的泪水止也止不住，划过她的唇，又是一阵刺痛。
“这是为什么呢？明明、明明一切都在我的掌握里的啊，可是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变量……”
“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这件事情，你不可以一个人决定，自己一个人做的。说好了，要一起的，明明说好了的……”
“你这样……怎么可以……？”
所有的话，都被泪水哽在喉间。柏玥只是看着倒在帝释天怀里的婆雅稚，泪流不止。
“玥……”有些嘶哑的声音，孱弱而无力。
柏玥瞬间扑了过去，从帝释天怀里抢过婆雅稚。
帝释天收回手，站起身，看着他们。
柏玥使尽力气支撑着婆雅稚，泪眼朦胧中，看见对方虚弱地对她微笑，可是他不知道在她模糊的眼中，他嘴角流淌的血比他的笑容更明显。然而，更让她伤心绝望的，是她的力气竟然抱不动他，两个人一点点跌坐在地上。
破碎的沙石割伤了她的脚，她却完全没有在意。
她看着越来越苍白无力的婆雅稚，心中的痛楚越来越深刻。
“对不起了，小玥，这是我的擅作主张……原谅我好吗？我只是……”血沫随着他的说话飞扬，柏玥勉强空出一只手，擦去模糊她视线的泪水，然后贴上他的脸。
泪水和血混杂在一起，血淡了，泪红了。
“你就……只能说这个吗？”抽动着嘴角，把哽咽收起，柏玥扬起带泪的微笑，“你知不知道，一般人的生命是只有一次的，你如果死了，那么……”最后还是说不下去。
婆雅稚还是含笑看着她，温柔而包容，如果不是他脸上的苍白和血液，恐怕柏玥还是如同往日一般心动不已吧。
而此刻……
“果然是，我对你太好了吗？竟然让你做出这种事情……”咬咬牙，柏玥说道。
婆雅稚的眼睛已经慢慢地快要睁不开了，他的笑容更加清浅，却还是勉强说话：“小玥……你知道我的愿望吧？”
“让你那个孩子活下去？”
“不……是你和孩子一起活下去……”
“呜，混蛋……”抱着婆雅稚低声呜咽的柏玥，脸上的泪水再次滑落，“什么活下去？我以前就觉得，你这个人的思考回路一定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哪有人和你一样的？为了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布置那么多事情，最后还不惜让人吃掉你的身体！有你这样的吗？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啊？你到底打算让我们这些留下来的人怎么办啊？！！”
然而，她怀中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断了最后的一缕气息。
帝释天沉默地看着他们，脸上罕见地没有一丝表情。
柏玥放下婆雅稚的尸体，站起身，右手一挥，古朴的凝时之镜已悬在半空。
她没有看帝释天一眼，也没有顾忌他的存在，银紫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住婆雅稚的尸身，光芒闪动，神秘又蕴含着强大奇异的力量不断涌现。
最后，婆雅稚的尸身还是安然躺在地上，而一团外紫内金的光团却飘在半空，然后飘入凝时之镜中。
柏玥看着光团完全融入凝时之镜后，才慢慢地送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帝释天开口道：“这就是你真正的力量吗？”
作为一个强者，并且是一个熟悉对方的强者，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变化。何况还有眼前的一幕，这样说来，阿修罗王口中吉祥并非是这个世界的人的事情，就更值得相信了。
柏玥冷淡地回过头，看着帝释天，语气平淡：“婆雅稚他告诉你了吧？”
“是，不过恐怕他自己也并不清楚，作为异世界的人的你，到底拥有多强大的力量。要不然，也许事情不会……”帝释天瞥了一眼地上的那人的尸体，说道。
柏玥听了，不由垂下眼帘：“也许，是吧？如果我早点让他清楚我的实力，他也不至于要绝望到用这个方法。”
现在想来，他每一次表现出来的悲伤，哪里只是对未来的担忧，更多的分明是凡人对命运的绝望。如果有其他的方法，他又怎么会……是啊，杀了那个孩子，不就好了吗？可是偏偏，他是个好父亲，偏偏，孩子的母亲……是她。
帝释天走到她面前，蹙眉看着她满脸泪水的脸，不自然地说：“阿修罗王的事，你应该有办法吧？既然这样，你就收起你现在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来！”看到刚才的一幕，他不会以为那是无用功的，何况她现在的表现也还算正常，所以说阿修罗王应该是可以复活的吧？
柏玥看着他，眨眨眼，一滴眼泪沿着之前的痕迹滑落下来。
帝释天的手放到她的脸旁，下意识地想要帮她擦去，心里闷得慌。可是手，也就止在了那。柏玥握住他的手，泪水洗过而变得格外清亮的墨色眼眸直直地看着他微微有些惊讶的眼睛。
“帝释天，我会帮你的，一起达成婆雅稚的计划。”
帝释天的手轻轻一动，从她手里收了回来。心里的窒闷不减分毫，他半侧过身，略带无谓地说：“随你。”
柏玥没有注意到他短暂的失常，只是再度看向地上的那具尸身，即使知道那具尸身里没有他的灵魂便不算是他了，可是心里依然难受得几乎想要哭出来。
她蹲下了身子，温柔地抱住婆雅稚狼狈不堪的身体，口中却是对帝释天说话：
“婆雅稚说的也是，要完成计划，你首先必须要有强大的力量。我可以给你力量，但是因为我的力量和这个世界的不一样，所以，你必须用堕天之眼来掩饰。”
帝释天杨扬唇角，毫不在意：“你这算是对我的报复吗？堕天？我虽然不在乎，不过恐怕其他人从此就更加鄙视我了。”
“你要是不要？”柏玥淡淡地问。
“要！反正你是不可能把阿修罗王的身体给我了吧？”知道对方一定也听见了阿修罗王临死前的话，所以帝释天毫不掩饰地说道。
柏玥弯弯唇，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慢慢抚摸着婆雅稚的脸。
周围是一片废墟残骸，白色破碎的沙石铺满了地面。
他躺在地上，黑色如绸缎般的头发散在地上。她的手指轻轻触碰他的眼角，却知道他不会睁开眼睛，用温柔却带着调侃意味的笑容告诉她，不要再和小孩子一样了。
记得，告诉他她的身份的时候，他就曾这样笑话过她。
“这么说，你不是已经差不多五十岁了吗？如果是按人类的年龄……小玥，你这样未免太小孩子气了吧？”
她嘟着嘴，假装生气地别过头。
而他却温柔地搂过她，温热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没关系，我知道小玥总是会长大的。”
可是，婆雅稚，你忘了吗？
长大，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越大的成长，代价越大。
很痛很痛，不过，你舍得，我忍得，那么成长过后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容易犯错了呢？
婆雅稚……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71 婆雅稚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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