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府君的顶级拉扯》》头毛略糙

4、原西县（一） 逢着八月十

　　逢着八月十五这一日，天朗日清，到了晚上，那月亮圆得，像极了原西县陈县令新纳的第十八房小妾那看上去就好生养的屁股。县令纳妾本不是什么稀奇事，稀奇的是这小妾刚进门一个多月，便怀了身孕，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身体好易受孕是正常，但年近六十岁的老县令还能让人怀上，这可比‘有客来’茶馆那个说书的赵先生讲本朝才九岁的小皇帝夜御七女有趣多了。就是过着节啊，春风楼和回春堂也没放过这商机，赵先生前脚刚编排完县令与第十八房小妾的房中事，这两处就跟着兴起了风浪。

　　“咱们陈县令在房中能够如此龙精虎猛，那是吃了我春风院的十全大补丸，想生孩子的往这看，今日促销，买十赠一，假一赔十，各位乡亲，走过路过别错过，一日见效，不信您试试…”

　　“错了错了，陈县令能让小妾怀上孩子，那得是喝了我们回春堂的招牌虎鞭酒，各位去街上打听打听，看看哪家有钱人没喝过我家这药酒，又有哪家喝了之后，没生过孩子…托陈县令的福，今日过节，我家虎鞭酒买一赠一，仅限前五十位，欲购从速！”

　　倒也不止这两家会做生意，原西县是大齐出了名的水泊码头，也是原西郡最大的县，店铺种类之多，往来客商之多，各项设施之全，纳税之丰，一月就能抵周边七八个小县一年，能在这开店做生意的，没有几个蠢人，不敢说天下第一，但是跟京都比，绝对差不到哪儿去。

　　哦，对了，整个原西郡最好的书院——青山书院，也在原西县。

　　青山书院汇聚了整个原西郡最好的学子，往年科考，十个举人，有六个都是从原西郡出来的，而这其中原西县的举人能占半数，是以原西县有句老话：宁掉粪坑，不惹秀才。

　　“在此人月两团圆之际，诸位会有这等的雅兴，也是人之常情，人丁兴旺固然是好事，但是有了孩子，这更紧要的事不就来了吗，待孩子长成，甭管你家是农户还是商户，怎么教养孩子，诸位都知道吗？再者就是，除了那些家底丰厚的大氏族，谁舍得为自己孩子请先生？”

　　青山书院那群文生一开口，识字的不识字的都先矮了三分。

　　“上私塾就得花上我小半年的工钱，还请先生…我一家三口就指着那几钱银子过活了…男娃倒是能咬牙送一送，女娃就算了，到了岁数，给她结一门好亲，嫁出去便是…”

　　“是啊是啊，女娃读书有个什么用，生不出孩子照样被夫家嫌弃，看那陈县令的原配夫人就知道，这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总是矮人一头…”

　　“生不出孩子怎么了，陈夫人妾也帮着纳了，孩子生下来就养在陈夫人膝下，个顶个的伶俐，这不比给那些不识字教养好上百倍？你们哪来的脸去说陈夫人不好，叫我说就不该有那个纳妾的律法，若是我家男人敢这样，我让他这辈子都上不了别的女人的床！”

　　这一男一女拌嘴惹得大家一阵哄笑。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而我们青山书院，愿为诸位解惑。”

　　陪同学生们一起出来的葛夫子拄着拐杖带着笑，言辞恳切，不急不慢地说了几句，总算为自己书院找回了主场。

　　“诸位所言，有二者是不会轻易更改，一为世道，二为律法，先有百年前我大齐君主一统，才有了百年后的类如跟在座诸位一样的大齐子民，诸位生在大齐，多的是办法自食其力，让自己能够吃饱穿暖，有余钱送自家孩子上学，有余闲讨论如何教子，然诸位可知，大齐边关之外，又是什么光景？”

　　“原东县与边关接壤，时常受到莫尔哈其部骚扰，他们只抢马匹、粮食、女人、书本和工匠还有银钱，但是从不损坏房屋，老弱病残他们不杀，专杀正值青壮的男人们…每当我们要与他们开战，他们便送上丰厚礼品要求和谈，为大局考虑，也为周边百姓考虑，虽然最后我们必有一战，但现在，皇帝年幼，朝堂时局动荡，这并不是最合适的开战时机…”

　　“诸位可曾想过，一旦开战，咱们还能像现在这样聚在一处话家常吗？到那时，满十五岁及以上的男子都要强制入伍，女子得去工坊帮助生产，各家各户有钱出钱，没钱出力，也不知我这把老骨头啊，能不能活到最后…律法虽有五年无孕便可休妻这一条，届时谁还会关心能不能生出孩子来呢，但是即便如此，只要大齐不亡，律法仍在，每一条都做数！”

　　见大家陷入沉思，葛夫子捋了把胡子，放缓了语气。

　　“十年前的莫尔哈其部只是边关数十个小部落中的一个，他们不会说官话，也不懂耕种，只懂放牧，但是他们的首领是个会讲官话的杂种，他们抢书本抢工匠是为了偷学，抢女人就是为了彻底融合血脉，便于他们进一步从大齐学到更多…诸位，一个杂种都知道要偷学，咱们正大光明地学，却还要分个男女吗？”

　　葛夫子言毕，青山书院学生跟上。

　　“诸位请看，这是近几日朝廷才下发的公告，要求各地兴办女子学堂，让女子也能凭一己之力，养活自己，甚至为国效力！古有木兰代父从军，今有陈夫人响应朝廷新令，首办女子学堂，纵使今年科考暂未设女官之职，但可见女子读书识字为官之事，指日可待！”

　　“我青山书院不为世俗所拘，我们认为女子亦可读书，此为青山书院女子学堂报名单，来读书的，只要满七岁，学院都收，但最大不能超过二十五岁...我们自有我们的考量，岁数太大，再教便难了，且我们的青山书院并不只教读圣贤书，还有女工、医药、制簪等诸多杂学可学以致用，自力更生，这个不限年岁，且首年学费全免，凡成绩优秀者可留为夫子。”

　　四下寂静片刻，青山书院宣讲的地方选在今日最热闹的让渡桥下，隔壁就是张记肉铺，张屠户一边剁肉一边竖起耳朵听，一听到女子也可读书，顿时来了劲。

　　张屠户三代杀猪，到他女儿这一辈却是万万不能再继续了，张家祖上有这么一条规矩，说不论男女，为积德赎罪，这屠户生意，最多只能做三代，不然杀孽太重，会影响子嗣家运。

　　他发妻去的早，再续弦也多年未有子嗣，继妻是个药罐子，自己尚且顾不好自己，更别提教养孩子了，他膝下只有亡妻生的一女，今年九岁，生的乖巧伶俐，正发愁不知怎么教养。

　　“说得好！这便送我家女儿去你们书院，叫我这粗人身上，也沾些书卷气！”

　　张屠户给了第一个响应，青山书院的人顿时松了口气，怕的就是没人敢来。

　　“这是书院信物，别的不用，明日携信物来选课即可。”

　　报名竟然如此简单？

　　不花一钱就能白读一年的书，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张屠户这里有了先例，后面的都好说，再者说了，张屠夫那样粗鄙的人，他的女儿都能去学堂，凭什么别人不能去，不去的话，将来自家女儿议亲，万一被个屠户女比下去，这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心思简单张屠户倒是没想这么多，自家女儿就是最好，无需与别人比，一想到女儿那张圆嫩可爱的小脸，张屠夫就止不住地心情好，今日过节，凡是在他家铺子里买肉的顾客，都额外得了一小块猪油，这样做买卖的开心，顾客也开心，何乐而不为呢？

　　让渡桥热闹，张屠户的生意也比往常要好，到夜半才下值的林昭没能感受到这份快乐，但是话说回来，任谁在敛房缝了三日三夜的尸体，看上去都不会比他更开心。

　　想他堂堂句芒祭祀，从小到大做过最重的活，也不过是捧着只有他手掌大小的玄鼎，领头祭拜句芒先祖。

　　如今来人间陪同沉廿历劫，居然把他丢到一个小小县城当仵作，还不是有编制那种，且只是个跟在老仵作身边打杂的试用仵作…真是白瞎他那双卜卦灵活的手，白费他那个用于推演从无错漏的脑子。

　　今日中秋，秦仵作请值夜的人喝酒，顶着一张臭脸的林昭被他打发到张屠户这儿来买些下酒菜。

　　这不，看热闹看完了才想起下酒菜没买，又臭着脸要了老三样。

　　“林小哥拿好了，卤好的猪头肉、猪耳朵、牛筋肉各二斤，辣椒油在最下头，这根尾巴你拿去打牙祭…小哥，你帮着看看，我这闺女去书院学点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