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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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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讲定以后,老头儿打发宅男通知村里人来看宝贝,我则拿出小妞准备的荣誉证书,问了老头儿的姓名,填好了交给他。
村长打发人取来相机,张罗着要我们拍照留念。我心说这不等于把证据送到你手上吗,连忙推说下面还得去村子里其他人家转转,等忙完了工作再回来拍照。村长劝阻了一阵,见我态度坚决,也不方便多说,颇有些遗憾地表示要继续给我们引路,我道:“村里地形也不复杂,我们自己转转就行了,您在这边有事情要忙,就不必陪着我们了。”
村长一心惦记着拍些资料照片,大小也算当地的先进事迹,因此我这番话说得正合他心意,他连忙表示:“也是,村里也就百十户人家,都挨着的,好找得很。我不如两位专家有经验,跟去也是添乱。”
就这样,我和闷油瓶单独出了门。象征性地去了两三家以后,我被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发晕,衣服都汗湿透了,实在没兴趣继续转悠,便拉着闷油瓶找了处水塘,在塘边树荫下坐着乘凉。
塘子不大,水边也说不上十分凉快,但总比顶着日头满村跑舒服多了。我拽着衣领给自己扇风,转头看见闷油瓶虽然不浮不躁,却也是满脸的汗,便把文件袋递给他:“小哥,扇扇风。”
我以为闷油瓶不会要,谁知他当真接过去缓缓扇了起来。文件袋比较大,又是牛皮纸做的,很硬实,而且我和闷油瓶挨得近,他这一扇,连我这边都能感觉到一小股凉风,我心道这闷油瓶可真不错,夏天除了可以当蚊香,现在还可以当风扇。
心里一愉快,我便没话找话道:“再过几个小时咱们就回北京了,今天这事儿办得可真是顺。”
闷油瓶原本一直默默看着水塘,这时突然说:“不能大意。”
我一怔:“这话怎么讲?”
闷油瓶看看我,问:“你还记得来之前,那个人说,他爷爷持有的是一件危险的东西吗?”
宅男确实说过,老头儿弄到的文物“不干净”,但虎符我们已经亲眼见到了,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块铜,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于是我不以为意地笑笑:“说不定那小子忽悠我们,不过是想引起我们的兴趣,帮他把文物骗过来。”
闷油瓶却摇摇头,不同意我的说法:“他没有理由撒谎。古玉和虎符的价值差不多,一物换一物,他并不合算。”
我越发搞不明白了:“可那东西你也见了,除了造型不是老虎,没什么特别的。”
闷油瓶皱着眉头道:“我也不清楚。虎符已经在那家保存了很久,却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了问题……”
闷油瓶还在考虑虎符的事,我却懒得想那么多,摆摆手道:“反正上了火车咱们就把东西交换过来,危不危险与我们无关。最近办事难得这么顺利,除了一点小波折,什么枝节都没有,你就别多虑了。”
“什么小波折?”闷油瓶不解地问。
我突然觉得有点窘,也许因为对象是闷油瓶,没办法像跟胖子一样那么放得开,我犹豫了一下才说:“就是刚才在老头儿家里,你不是把我挤到后面去了吗,我本来是想挤到前面看一眼的,可刚一扑过去你就闪开了,结果老头儿就问那玩意儿是什么,要不是你提醒,我就要露馅了。”
闷油瓶沉默了很久,我以为他觉得这种对话太无聊,懒得搭理我,他却突然道:“那时候我以为布里包的东西有危险,后来发现没有。”
我怔了怔,正在体会他话里的逻辑,胖子不知从什么地方跑了过来,冲我们挥手道:“小夫妻有什么话留着以后再说,快,跟我回去一趟!”
我跳起来骂道:“什么‘小夫妻’,你个龟儿子甭跟老子这儿胡扯!”
胖子不屑地笑笑:“别不承认,胖爷我都看见了,你跟小哥两个人一问一答说的挺好,要不是小夫妻的私房话,小哥跟别人能聊得那么溜吗?”
我的背上又开始冒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窘的,但还是辩解道:“聊两句怎么了?你他娘的没跟小哥聊过天?”
胖子非常干脆地回答:“没有。”
随即又笑着拍拍我:“得了,你夫姓都用上了,就甭扮贞洁了,胖爷我……”
他还要继续扯下去,闷油瓶从地上站起来,问:“找我们有什么事?”
胖子立刻正色道:“那老头儿家里来了不少人,都是找你们的,快,先回去再说。”
我眉毛狠狠一跳,暗叫不好,刚才还说事情办得顺利,难道这么快就露馅了?要是被抓住,也不知道会拿我们怎么办。浸猪笼?
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如果事情被揭发,至少胖子应该来催我们逃跑,而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领。
于是我问胖子,村长跟老头儿纠集大队人马到底要做什么,胖子却不正面回答,而是冲闷油瓶挤眉弄眼:“小哥,到时候就全看你表现了。”接着又对我□□道:“小吴也可以搭把手。”
我心里一咯噔,想揪住胖子问清楚,闷油瓶却率先往老头儿家走去,胖子也不等我,颠儿颠儿地跟在闷油瓶后面走了。我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压低声音问胖子:“你他娘的什么意思?这事如果编不下去我们现在就走,那两件破行李丢在这里就算了,你可甭撺掇着小哥回去帮你砸场子!”
胖子斜我一眼:“胖爷我觉悟就这么低吗?我说你也放松点儿,甭老挂个鬼子进村的表情在脸上,活像偷了二寡妇家一头猪似的。这事儿顺得很,犯不上草木皆兵。我跟你说,人民的革命热情高得可真是超过了胖爷的想象,也不知道谁传的消息,你们走了不到一小时,人就一拨一拨地往老头儿家涌,都是来捐文物的,连外村的都有,把那村长都看傻了,赶紧找人叫你们回去鉴宝呢。”
经胖子这么一解释,我心中总算定了下来,而且颇有几分侥幸:如果那些村民送来的文物里有一两件真的,我们再低价收过来,就算回了北京跟宅男他们平分利润,也算一笔意外之财,说不定我铺子里半年的水电费就有着落了。
可等我兴冲冲地跑回老头儿家,才知道那一屋子的人都是跑来鉴宝而不是捐献的。一旦试探性地问捐献的事,所有人都跟事前统一过口径似的,满脸纯朴地说那东西属于他七表姑的八大姨的邻居的那条狗,他只是带过来帮忙问问,具体捐不捐不能做主。我心说你们坑爹呢,当老子三岁小孩是怎么的。虽然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不是收购,谈不上损失,但这么一挑明,我也没兴趣给这帮人做白工,便推说我的专业是拓本,对其他古玩不太熟悉,恐怕看走眼,只象征性地给几个村民看了看古籍。
这样一来,剩下的一大群人全都挤到了闷油瓶那里。也亏他有耐心,不管瓷器还是青铜,全都一件一件看过去,还不厌其烦地回答那些人的问题。我这边生意冷清,就喝着茶跟村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边不时瞄瞄被围在中间的闷油瓶,心说这小子也太入戏了,真把自己当省文物局工作人员,有问必答,平时跟小爷讲话也不见他这么和颜悦色。
这么一折腾就到了晚上七点多,老头儿一定要留我们吃饭。
现在回郑州起码还要两三个小时,我们中午就没吃什么东西,本来饿过了头也不怎么觉得,但经老头儿一提,我顿时感到两脚发飘,便顺势答应了他的邀请。谁知这家人分外热情,又是杀鸡又是买酒,一顿饭足足准备了将近一个小时。中国的饭桌上自然少不了推杯换盏,老头儿家人口多,话题也多,这样边吃边聊,一顿饭居然吃到了九点多,我和闷油瓶错过了末班长途车,不得不在这里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