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寒渊》枕上听风

32、神怒天倾 尔等，

　　沈疏钰的长鞭已经染满了血迹，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

　　四周，是数不尽的死灰色眼睛。那些被控制的仙人，如同不知疲倦的野兽，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魔界大军虽然勇猛，但在绝对的数量和这种诡异的“不死”特性面前，已经开始节节败退。

　　祝焕被两名仙尊缠住，左支右绌；泠姬护着受伤的魔将，苦苦支撑；莫辞更是浑身浴血，那柄长枪都已经出现了裂痕。

　　沈疏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原本鲜活的生命，在摄魂令的控制下变成行尸走肉，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倒下。

　　他的眼中，最后一丝理智正在崩塌。

　　“阿钰……”莫辞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虚弱，“小心……后面……”

　　沈疏钰猛地回头，只见一名仙尊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一掌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朝他后心拍来。

　　避不开了。

　　沈疏钰甚至能感觉到那掌风中蕴含的死亡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疏钰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母亲紫寰的身影，她将自己推下神云，只依稀记得她似乎说了一句“活下去”。

　　为什么……要活着受苦？

　　既然这世间如此丑陋，既然神要如此无情……

　　那就……毁了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疏钰缓缓抬起头，原本淡蓝色的眼眸，终于控制不住，此刻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金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金色的混沌。

　　他抬起手，只是轻轻一握。

　　“嘭！”

　　那名偷袭他的仙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瞬间化作了漫天飞灰，神魂俱灭。

　　不仅是他，就连周围方圆百丈内的所有仙兵仙将，也都在同一时间，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没有血，没有残肢，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身影。

　　祝焕、泠姬、莫辞，甚至是高台上正在激战的轩然仙尊和轩逸，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看向沈疏钰。

　　“阿……阿钰？”莫辞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那个他深爱的、温柔的阿钰，不见了。

　　现在的沈疏钰，只是一个……神，一个无情的神。

　　“蝼蚁。”沈疏钰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而是重叠着无数古老的音节，冷漠得令人心寒，“尔等，也敢弑神？”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高台上的轩逸。

　　轩逸脸色大变，一种从未有过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笼罩了他。“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明明神眷顾的是我，摄魂令，给我镇！”

　　他疯狂催动摄魂令，黑色的光芒铺天盖地涌向沈疏钰。

　　然而，那令仙人闻风丧胆的摄魂令，在触碰到沈疏钰周身金光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骄阳，迅速消融。

　　沈疏钰淡漠地看着他，“下界的手段，也敢在神面前放肆？”

　　他轻轻一指。

　　一道金色的光束，瞬间洞穿了轩逸的胸膛。

　　轩逸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大洞，那里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湮灭。他想要反抗，想要燃烧帝血，却发现在这个存在面前，自己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不……这不可能……”轩逸发出不甘的嘶吼。

　　“死吧。”

　　沈疏钰手指一弹。

　　“轰——！”

　　轩逸，这位统治仙界万年的仙帝，就这样在金光中，灰飞烟灭。

　　轩然仙尊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终于明白，沈疏钰体内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理解的范畴，毕竟传说中的真神掌握法则之力，只要他想，抬手便可灭一界

　　然而，沈疏钰的杀戮并未停止。

　　他转过身，冷漠的看向了剩下的仙界大军，甚至……看向了魔界大军。

　　在神眼中，众生平等，皆是蝼蚁。

　　“既然开始了，那就……结束吧。”

　　沈疏钰缓缓抬起双手，恐怖的神力在他掌心汇聚，那是要毁灭一切的波动。

　　莫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要不分敌我，杀所有人！

　　“阿钰！住手！”莫辞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沈疏钰看着他冲来，抬手便是一挥。

　　一道金色的光刃斩向莫辞。

　　莫辞侧身闪避，那光刃堪堪划破他的肩膀，鲜血飞溅。他咬着牙，顶着那股令人窒息的神威，一步步向前走去。

　　“阿钰……是我，我是莫辞啊……”莫辞声音颤抖，“你看看我……”

　　沈疏钰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的金光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莫辞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猛地加速，冲到沈疏钰面前，在沈疏钰再次抬手攻击的前一秒，一把抱住了他。

　　“对不起……”莫辞在他耳边低语，随即，猛地将那枚吊坠，重新挂回了沈疏钰的脖子上。

　　“嗡——！”

　　金光瞬间收敛。

　　那股毁天灭地的神威，如潮水般退去。

　　沈疏钰浑身一颤，眼中的金色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那双淡蓝色的眸子。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莫辞，看着他满脸的血污和绝望的眼神，茫然地眨了眨眼。

　　“莫……辞？”

　　下一秒，沈疏钰双腿一软，彻底昏死在莫辞怀里。

　　莫辞紧紧抱着他，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大口喘息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轩逸已死，仙界大军群龙无首，那些被控制的仙人，在摄魂令失去力量后，也纷纷倒地不起。

　　仙魔大战，就这样……落幕了。

　　祝焕缓缓降落在莫辞身边，看着他怀中昏迷的沈疏钰，长叹一声：“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莫辞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沈疏钰的额头，声音沙哑：“是啊，结束了。”

　　金色的神光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断壁残垣，焦土千里。那些被摄魂令控制的仙兵仙将们，此刻如梦初醒，眼中的死灰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剧痛。

　　他们看着周围堆积如山的同族尸体，看着那些破碎的仙甲和兵器，一时间，哀嚎声、呕吐声、痛苦的呻吟声，取代了之前的厮杀声，响彻云霄。

　　然而，当幸存者们抬起头，看到正在废墟中忙碌的魔族身影时，警惕与敌意瞬间取代了痛苦。

　　幸存的仙人们纷纷抓起身边的兵器，哪怕断臂残肢，也摆出了防御的姿态。魔族这边也不甘示弱，正在治疗的伤兵停下动作，巡逻的卫队迅速集结，杀气再次弥漫。

　　眼看一场新的冲突又要爆发。

　　“住手！”

　　一声威严的低喝，如暮鼓晨钟，在所有仙人耳边炸响。

　　轩然仙尊身形一闪，出现在两军之间。他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仙人们，沉声道：“仙界之人听着，轩逸已死，摄魂令已毁。此番劫难，皆因轩逸一己私欲所致。如今魔界大军虽胜，却未行屠戮，尔等若再妄动干戈，便是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