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与地，当袖手》沐阑

13、第十二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谁也没想到，许墨川竟然在十日后来了崔府。
　　而且一来，就摆出了七皇子的身份，点名要见崔冰越。

　　崔冰越听到消息出来的时候，浑身像浸在冰窖里面似的冷得发抖。

　　他的真实身份竟然是这样！早知道，早知道……

　　崔冰越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早知道又怎样？他如今爱的似乎已经不是她了，此番来，定是另有一番目的。

　　他还真是为别的事来的。

　　他支走了所有的人，对崔冰越一番冷嘲热讽，又说自己要带走璧月。

　　那一天堂上发生的事，可真称得上狗血。

　　崔冰越冷笑说他如今爱的女子再也无法吸引人，许墨川便让她叫璧月出来。

　　璧月脸上的疤痕刚刚结痂撤下了纱布，一道硕大的伤痕摆在脸上，好端端一个清秀丫鬟，硬生生成了夜叉。许墨川见了，立即怒气冲冲，只恨自己竟然看错了崔冰越。她竟是这般心狠手辣的女子！

　　他于是铁了心要带走璧月，崔冰越自是不愿，拉扯着他哭诉一番。

　　两人你来我往，都以伤人七分再伤己三分为最终目的，竟没能解释个清楚。

　　崔冰越仍旧恨他移情别恋，他则恼怒崔冰越不过是个世俗女子，对他无情无义还对一个丫鬟心狠手辣。

　　到最后崔冰越竟然要寻死，而璧月于关键时刻再度明白地表明了立场：“今生今世，我都还不完小姐的恩情，无论如何，璧月都要一辈子伺候小姐！”

　　于是最终许墨川拂袖离去，而崔冰越大病之后从此缠绵病榻，直至死在了他面前。

　　说到底，当年那一场纠葛里，明明两个人爱得都不深，璧月作为一个无辜的人卷进来，平白添了伤口。

　　时至今日，真正的赢家，似乎只有崔云锦一个。许墨川当年亦不过意气用事，如今更是淡忘得彻底。那一场情殇里，最后真正付出的，却是崔冰越。

　　我每每想起二小姐临去的神色，都是一阵心痛。无论她做过什么，她终归不是一个坏人，只不过是一个凄楚的薄命红颜而已。

　　我想到自己，又是一阵黯然。

　　这一场穿越，除了看了几个美男美女，半点好处没捞着，还搭上一条命，真是个亏本买卖。

　　老大她们还不知道身在何方，我却已经要再一次面对未知的命运了。也不知道穿越女主之不死定律在我身上有没有作用。或者，我会穿回去？

　　这一阵黯然过去之后，我抬头看到了冷萱那张风华绝代表情抽搐的脸。她隔着铁栏，瞅着我。

　　“你怎么了？”表情跟吃了屎似的。

　　她白我一眼：“虽然我一直觉得你长得很有特色，也想把你摆在身边时时衬托我的绝色，但是每次看到你这张脸，身为一个审美极为挑剔的人，我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反胃一下。”

　　自恋狂。我撇撇嘴，对她龇牙一笑，满意地看到她再次哆嗦了一下，才开口道：“怎么，来救我？”

　　这女人对我倒是很够意思，八成是要来拯救我于水火之中了吧。
　　她轻蔑地笑笑，可那表情在我眼里处处透着滑稽：“谁说的，我是来看看你有没有提前死了，那样我就不能亲眼看着你被杀头了。”

　　我耸耸肩：“那让你失望了，我还好得很，祸害遗千年嘛，就是那断头刀真驾到了我脑袋上，我还不一定死呢。”

　　她摇摇头表示不屑：“真到了那时候，你敢说你不怕？不过说实在的，我真没想到七皇子还真对你下手，不过仔细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我叹口气，谁说不是情理之中呢？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你可别误会”，冷萱看着我的脸色，“我没说人是你杀的。”
　　“你”，她重重地拍拍我的肩膀，“是不可能杀她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可能？”乍然有个人如此信任我，我微微有些感动。

　　“直觉”，她摆摆手，“行了，我可是偷偷进来的，不跟你多扯了。你放心便是，明日到了时候，我自然会安排人救你。本来我要救你很容易，不过我最近跟他合作，不能让他看出是我的人。”

　　我点点头：“你既然有这份心，就别等我到阎王那里报到了再想起我啊。”
　　她一巴掌拍到我脑袋上：“说什么呢你！我冷萱说出的话，自然是言出必行！不但不感谢我，还忘恩负义！”

　　我捂住脑袋。唉，自从穿越之后，我一向淡定得很，可一遇到这冷萱，就有点说话不经大脑了。

　　我跟一古代人，虽然是一个思想和语言都不符合常规的古代人，贫什么嘴啊？

　　她直瞪我：“说起来，我倒是想怪你！说了让你别跟七皇子走太近，看吧，有麻烦了吧！”

　　我苦笑：“我哪里想跟他走太近，他又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哦？”她来了兴趣，完全忘了自己刚说过要走，“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没想到她还有这个兴趣，我愣了愣，条件反射地答道：“自然是‘翩翩浊世佳公子’，又温柔，又儒雅，心地又善良的那种类型了。”

　　冷萱听了，上下打量我：“像，真像。”

　　“像什么？”我不解。

　　她摇摇头，不告诉我。

　　忽然又传来了脚步声，她懊恼道：“哎呀，真得走了。”

　　我一把拉住她：“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给予了我特别的优待，我想来想去也想不通个为什么。没理由一个杀手组织的老大那么无聊，随便挑中一个丑丫头就要照顾照顾。

　　她翻白眼：“一见如故行了吧！快放开我！”

　　我松开手，怔怔看她远去。

　　她说一见如故？

　　会不会……

　　我忐忑地想：她会不会真是三毛？

　　倘若真是三毛的话……我内心激动起来，不行，下次见面，得找话套套。

　　我盘算着，那脚步声已经到了跟前。

　　再一抬眼时我被震住了：小林死死地扑在铁栏上，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看着我。

　　我还没从与冷萱交流的气氛中恢复过来，于是上前大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红什么眼睛？我这不还没死呢？”

　　小林顿时似乎有些呆滞，顿了顿才唤我：“小月？”

　　我反应过来，急忙收了自己的手，讪笑道：“没事，我这不看到你来，有些激动么。”

　　小林摇头，咬牙看着我：“你怎么还是一副不上心的样子？那子腾服了药，但仍旧没醒来！明日你就要问斩了，这可怎么办！”

　　我看他这么急，心里有些内疚和感动：我并非他担心的那个人啊。我占了她的身子，享了他的关
　　心，还对这副身体的死活不甚上心，真是不该。

　　不能把冷萱要救我的事说出去，我只好叹口气：“我又能怎么办呢？横竖都是死，我不妨高高兴兴地去见阎王好了。

　　小林高声道：“不，我不能让你死！”

　　他有些手足无措，说话也带着鼻音，听得我心酸：“要不然，我去求求三小姐？”

　　这个少年，一向是令人感叹的心善。

　　我惊道：“万万不可！”

　　他瞪我：“有何不可？三小姐她……不管怎样，你都是崔府的人，再说，你怎么可能杀二小姐？
　　别人或许不明白，三小姐却是一定明白的。”

　　你要是知道崔云锦是真凶，就不会这么说了。她巴不得我早点死，脑袋秀逗了才会救我。

　　我无法跟他解释，只好说：“你知道二小姐和三小姐一向不和，我不过一个丫鬟，她怎么可能为了我，去跟七皇子求情？”

　　小林也同意我说得在理，迟疑道：“那，那……”

　　我安慰地笑笑：“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既然无法挽回，何苦白费功夫？二小姐她一直寂寞，若是我真去陪她，说不定，”不知为何，这句话虽是开玩笑，说出来的时候心中仍痛如刀绞，“也会很欣慰的。”

　　我看着他：“你回去吧。今后好好保重。子腾既然还没醒来，还要劳烦你再照顾几日了，若是解药的法子没错，他是一定会醒来的。”

　　小林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去，喃喃道：“不……”

　　我看着他难过，心里也不是很好受。

　　几乎就在我想要告诉他有人会救我的时候，他蓦地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盯着我：“小月，若是真的没有办法，我就是拼命，也会救你！”

　　“你疯了！”我吃惊之余觉得不安，一个个的都要救我，我何德何能，怎生承受得起？

　　“你爹娘生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为了这么一件事白白送命的？且不说你没半点武功，就算你会武功，劫法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你救不了我不说，还会再搭上一条命，你想让我罪孽深重，下十八层地狱呢？”

　　“可是……”

　　我打断他：“什么可是！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告诉你，明日就算你到了我跟前，我也不会跟你走！”

　　他不听，苦苦纠缠。

　　我无法，只得放句重话：“你给我听好了！你若要救我，咱们就此恩断义绝，一刀两断！就算有下辈子，我也恨你！”

　　许是这话说得重了些，小林看着我，眼里隐隐有泪光。

　　正在我深感竟把他给说哭了真是罪大恶极之际，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说完就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那背影看着十分颓废，可是我不能出声挽留。

　　他的心意我感激，可以说感激得都不知道如何表达才好，可是崔云锦要杀一个人，哪里那么轻易被人逃脱？

　　从璧月的记忆里，我猜测崔云锦的身份远不止崔家三小姐这一个。她的武功高得出奇，言行时时透着诡异，是个神秘的厉害人物。

　　明日的法场，她必然会派人盯着，恐怕还不会是什么轻易打理的角色。

　　若是冷萱，或许还有可能，若是小林，便是鸡蛋碰石头了。

　　他那样好的一个人，怎能让他傻乎乎地涉险？

　　我忽然又有些惆怅。明日之后，无论如何，怕是都再也吃不到小林做的饭菜了。死了便万事介休，若是逃了，崔云锦必会追杀我。

　　其实，说是不怕，我还是有些忐忑的。

　　手探进怀里，又摸出一支玉笛来。

　　还有景轩。万一不得已，少不得还要试试这个。人人都顾惜自己的生命，我亦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