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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林间独处 背背抱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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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璟的声音还是那么冷若冰霜。
田晓禾却不管那么多了,两臂一张,没有半点儿犹豫,就趴在了拓跋璟的背上,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
她就是这样,给个台阶就下。
她才不放过眼前的救星呢。
拓跋璟起身,背着她毫不费力地起身,稳稳当当地往林中走去。
田晓禾趴在他的背上,除了一开始劫后余生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百味杂陈。
拓跋璟一如既往的冷漠,背着她,却并不会对她主动多说什么。
其实,田晓禾也不敢想,他竟然会回来救她,还肯主动背着她呢,明明他每次见了她都凶巴巴的。
不过,转念一想,当年在土匪窝里,一开始狗子哥对她也是不理不睬的。
他背着她的感觉,真的好像当年狗子哥背着她那样。
他是狗子哥吧?不然为何有那样的刀穗,还给她的感觉如此相像?
可他为什么一丁点儿都不记得她呢?
田晓禾想到此,就觉得无奈和委屈纷纷涌上了心头。
她就是想和她年少的英雄相认,没有办法不想。
她忍不住用脸蹭了蹭眼前宽阔的背脊,手臂也搂紧了几分。
拓跋璟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狗子哥。”
她甜软的声音还带着些哭过的小鼻音,听起来就像春日的柳枝拨动湖面,让人心里忍不住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田晓禾。”
拓跋璟的声音里藏着警告。
田晓禾没听出来,又软乎乎地唤了他一声,“狗子哥。”
拓跋璟不悦道:“你是不是想下去了?”
田晓禾这次会了意,憋憋嘴,道:“殿下。”
“嗯。”
一片冷寂过后,男人竟然低低地应了她,虽然听起来还是很冷淡,但她却莫名觉得熟悉又安心。
刚还孤身一人陷入困境,惊慌失措,这下她彻底觉得心落到了实处。
“殿下,你的病怎么样了?”
拓跋璟没有回答。
事实就是,不怎么样。
那日田晓禾去探病走后,拓跋璟虽心烦意乱,但当晚却难得好眠。
只是很快又旧疾复发,除了头倒是不痛了,其余症状却没有任何改善。
拓跋璟又有些日子,没有好好休息了。
也亏得拓跋璟身体底子好,出现在人前还是一副气宇轩昂的模样,让人想不到他日日经历这般的折磨。
田晓禾等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便暂时作罢了。
她安静了一会儿,又道:“我的马跑了。”
她忍不住对着他诉苦。
从前在土匪山上她受了委屈,狗子哥都会为她做主的。
拓跋璟勾了勾唇,“回去派人去找,找了带回去就地宰杀。”
田晓禾被吓了一跳,忙道:“算了算了,它懂什么。就是不知道它跑走了,天寒地冻还有野兽,它一匹马会不会受伤、饿肚子。”
拓跋璟冷冷道:“你念着那个畜生,它念着你吗?”
田晓禾一愣,眨巴了两下大眼睛,“殿下,你怎么比我还生气啊?”
拓跋璟没有回答。
他如何不生气?
若不是那匹没有眼色的马,她就不会受伤。
她若没有受伤,他就不可能管她。
不会任凭她趴在他背上,任凭她的香气侵入他四肢百骸,又或是任凭她凑在他耳边娇滴滴地诉说委屈。
拓跋璟的心绪,从来没有这般不受控过。
早该杀了背上这个麻烦精。
他这般想着,但事实是,他不但杀不了她,还怕不小心把她摔了,她又要闹得他头昏脑胀。
他只能迁怒一匹马。
就像他迁怒他弟弟一样。
想到他那蠢弟弟,他又想起一事。
“衣服让顺瑾送了你,为何不穿?”
田晓禾一愣。
……
那日,她踹倒了拓跋璟的桌案椅子就跑了,她惦念了多日的衣裙也没有带回去。
冬猎前几天,顺瑾去了她宫里一趟。
顺瑾将她偷塞进春桃篮子里的衣服都给她送了过来,连带着那件拓跋璟说作为回礼的白狐裘大氅一起。
田晓禾同顺瑾道谢,收了自己的衣服,但那件白狐裘大氅她没收。
她垂着眉眼,“我不要,公公带回去吧。”
顺瑾似乎早就准备好说辞,劝她:“田姑娘,你送了那么多东西,什么都不收不是亏了。”
田晓禾鼓着脸道:“吃点儿小亏,长记性。”
顺瑾苦口婆心,“一码归一码,您是生主子那日的气,这是他给你那日之前的赔礼,不是您自己说的,要接受吗?”
“没必要了,不想有什么牵扯。”
顺瑾听她这般说,还急了。
“您不想同谁有牵扯啊?!”
“哎呀田姑娘,我们主子可是因为您气病的,还因为您传出去了金屋藏娇的名声。您想没牵扯就没牵扯啊?”
顺瑾把手中的白狐裘大氅,一股脑儿地塞到她手中捧着的那摞子衣服上头。
田晓禾睁大了眼睛,从那摞子衣服旁伸出脑袋,红唇微启,就要反驳。
顺瑾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紧接着又道:“田姑娘啊,你到底给我们主子惹了麻烦,但他到底不也没怎么您嘛。春桃啥事没有,不过就学了几天规矩,连月钱都没被罚。这衣服,我们主子这不也让奴才,全都给您好好地送回来了吗?”
他掩唇偷笑,“田姑娘您还不知,我们主子这是何意思吗?奴才那日在书房外偷听了几句,您二人间送东西,不就是赔礼道歉的意思吗?”
言罢,他给了田晓禾一个暧昧的眼神,然后便不顾自己刚刚如何平地惊雷,转身就踮着小碎步跑开了。
“你在说什么呀?!”
“顺瑾公公,你回来!”
田晓禾捧着比她脑袋还高的一摞子衣服,追不出去,只能气得干跺脚。
……
田晓禾本来是不信顺瑾的说辞的,觉得是拓跋璟嫌她那些衣服碍眼,才给她送回来的。
但她后来又在她那骡子衣裙下面,发现了几套精美无比的衣裙。
她一时不知如何处置,冬猎出发在即,就搁置了。
听到拓跋璟这般问,她也不纠结了,也不说什么是因为同他吵翻了所以没法穿的话。
她趴在他背上,嘴角忍不住上扬,“明日就穿!”
她又试探道:“那日顺瑾不仅送去了我的衣裙和白狐裘大氅,还有几套新的衣裙。殿下,你知道吗?”
拓跋璟沉默了片刻,才道:“不知道。”
田晓禾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我看了,都是我的尺寸哦。”
“那你就穿。”
田晓禾娇俏地笑笑,甜腻道:“殿下,那是你的赔礼吗?你只是不好意思说,是赔礼吧?你那天对我那么凶……”
拓跋璟冷声打断道:“不是,司衣房多事,送了几件新衣,我看了碍眼。”
“什么嘛!”
田晓禾弯着嘴角,道:“殿下,你这不是知道那几套衣服吗?”
拓跋璟:……
田晓禾巧笑嫣然,“我说是赔礼就是了,我不生气了。”
拓跋璟冷哼,“随你。”
田晓禾又开心了,尾音开始微微上扬。
“殿下,你怎么又折回来救我?”
拓跋璟不答反问,“那你为何非得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语气有些凶狠,细听还藏了郁气。
田晓禾想说,不是你走到林边,才发现她的吗?
但是感觉他心情不甚太好,就嘤咛一声作罢了。
“殿下。”
拓跋璟微微阖了阖眸子,“说。”
田晓禾天性活泼,听到他声音冷硬,就忍不住逗他。
“殿下,你记不记得,我说‘下次见面,谁先说话,谁是狗’啊? ”
她声音娇翠欲滴,分外好听,但说出来的话往往十分气人。
拓跋璟胸膛猛地起伏了几下。
早该杀了,留着就是来挑战他的耐性的。
他冷笑道:“我怎么记得,有人先可怜兮兮向我求救的?”
田晓禾傻眼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抿抿唇不说话。
拓跋璟似乎耐心告罄,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他嘴角浮起一抹恶劣的弧度,“不想下去,就叫两声,来听听。”
他言罢,作势就要松手。
田晓禾忙搂紧了他的脖子,惊慌地凑到了他耳边,“殿下,别丢我!”
她一凑得近了,香气便扑面而来,拓跋璟猝不及防地吸了一大口。
本来淡淡萦绕在他鼻息间的香气,清新馥郁,让他身心都微微放松下来。
但他太久不闻此香,香气乍一浓烈起来,他浑身的血液竟禁不住沸腾了起来,热血直冲颅顶,眼前变得晕眩起来。
不对劲儿。
从未听说过这般的迷香。
但再不可思议,他也对这香气生了疑。
拓跋璟用力晃了晃头,“田晓禾,松手!”
田晓禾一听他话里带着的威胁的冷意,就更感觉他要丢下她了。
“我不!”
她甚至又搂紧了几分。
她急急道:“殿下,我叫给你听,还不行吗?”
“田晓禾!”
拓跋璟脚步已然有些踉跄了,他伸手去掰田晓禾的手,但田晓禾根本没意识到,只以为拓跋璟要甩她下去,死活不放。
她力气大得很,已然头晕目眩的拓跋璟一时奈何她不得。
她的膝盖夹紧了拓跋璟的腰际,为了不下去,她甚至凑在拓跋璟耳边,绵软娇羞地“汪”了一声。
拓跋璟彻底受不住气血的翻涌,眼前一黑。
“咚”。
田晓禾跟着拓跋璟重重摔倒在地上,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冬日寒冷,林子中的积雪不化,堆积了厚厚一层。
拓跋璟一倒下,田晓禾便和他都被埋进了雪里。
“狗子哥!”
“呜呜呜,是不是我太用力,把你勒晕了?”
田晓禾瘪着嘴,挣扎着起身,但拓跋璟是侧着倒下去的,她的左腿被拓跋璟压在了身下,她的右腿又受了伤,根本使不上力气,她费了半天劲儿才把腿拔了出来。
她急忙去把拓跋璟翻过来,“狗子哥,你醒醒?”
她摇晃了半天,拓跋璟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田晓禾的眼角红了,她吸了吸鼻子,俯下身贴在拓跋璟胸口,紧张地去听他的心跳。
听到胸膛下的心跳强健有力,只是略有急促,她才微微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她瘫坐着,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
忽然她想起什么,急忙将拓跋璟的头搬到了她的腿上,而后从怀里掏出手帕,煞有其事地给拓跋璟擦脸,她擦得可精心了,连拓跋璟的发丝都一齐打理了。
她低着头仔仔细细欣赏腿上绝色的面庞,小声嘀咕道:“多么宝贵的一张脸啊,可不能像春花一样被冻出冻疮来。狗子哥脾气这么坏,名声又被我败坏了,可就剩这张脸了,这张脸多么重要啊!”
拓跋璟不知是不是似有所觉,在昏睡中,不悦地蹙起了眉头。
田晓禾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可不能再乱说话了。
好不容易关系有所缓和,他来救她,她竟然把他给勒晕了。
呜呜也不知道,他醒来还肯不肯理她了?
她不会是他的克星吧?
她就没对他做什么好事儿,他好像还拿她没什么办法了。
田晓禾又愧疚又心虚,异常忐忑不安。
她用力将拓跋璟扶起,拓跋璟虽然看着劲瘦,但大抵是因为习武,骨骼强健、肌肉紧实,实则重得很。
而她又坐在地上,好不容易才将拓跋璟扶到他们近处一棵粗壮的树木旁,让他靠坐着。
她将拓跋璟调整成还算舒适的姿势,又把他身上的雪花都轻轻扫落,衣袍都理得平整,兜帽也给他戴上,生怕自己哪里不尽心。
希望狗子哥看在她尽心地照顾她的份上,少生点儿气,也别找她算帐……
忙乎了半天,田晓禾感觉穿着貂裘有些热了,就将身上的貂裘长袍脱了下来,反正她是辽东人,比较耐寒,在雪地里穿着袄裙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她怕拓跋曜在冰天雪地里睡着,可能会维持不住体温,这么睡可是会睡出事的。
她不知道,她把厚厚貂裘一脱下来,她的体香就弥漫了开来。
她凑近了拓跋璟,刚想把自己脱下的貂裘长袍盖到他身上。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就感觉腰际一紧。
她低呼一声,回过神来,她已经被拓跋璟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她扑簌着浓密鸦黑的长睫,缓缓抬头来,看见拓跋璟还紧闭着双眸,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可是他的长臂却紧箍着她的腰不放,她挣扎了半天,根本挣脱不开。
田晓禾感觉拓跋璟内劲深厚,好像比她的气力还大。
“喂,狗子哥,醒醒啊!”
田晓禾推了推拓跋璟,等了片刻,拓跋璟还是没有动静。
她急了,“你松开我呀!”
这样被罩在拓跋璟怀里,被迫趴在他胸膛上,她总觉得心里怪怪的,冷风吹在她的脸上,她的脸颊却还有些发热。
她没忍住,捏着小拳头,照着拓跋璟胸口就锤了一下。
昏睡中的拓跋璟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田晓禾就又不敢动了。
手劲儿不小心使大了……
她挠挠头,心里又泛起了几分愧疚。
又等了片刻,她才无奈地伸长了手臂,抓起刚刚她慌乱中掉落在地上的貂裘,单手抖落开,盖在了她和拓跋璟的身上。
她拉高自己的貂裘长袍,仔仔细细地罩住拓跋璟另一侧的脖颈儿。
她没注意到,拓跋璟的鼻子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只感觉到束缚她腰肢的力量变小了。
她忙趁此机会掰开拓跋璟的手臂,跪坐了在了一旁。
她呆坐片刻,又俯下身,用她的貂裘将拓跋璟靠近她这一侧的脖子也罩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拓跋璟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她有些安心,开始琢磨拓跋璟没醒来之前,她能做些什么。
她想拓跋璟背着她往这个方向走,那大概他的马匹就在这个方向,但她四处望了望,并不见马匹的踪迹,连马蹄印都没有。
不对,人的脚印也没有啊。
根本不见拓跋璟来时的足迹。
拓跋璟不会是飞去湖边的吧?
田晓禾摇摇脑袋,总之,马匹在这个方向,她猜测可能只是稍远一点儿,她这里还看不到。
她低头拽了拽裙摆,露出了自己的右脚踝,还痛着,有些肿。
她小心地伸出手,摸了摸,“嘤。”
她又把手缩了回去,小声地吸气。
还是好痛啊。
她转头看了看拓跋璟,也不知道他何时会醒来,一直睡在这里总是不行的。
而且,也不知道拓跋璟到底为什么会晕倒,她心里无法安宁,想着最好能带他去看大夫。
她深呼吸,为自己鼓劲。
田晓禾,你可以的!
她咬咬牙,一闭眼,捏住自己的脚踝,一个用力。
“咔嚓”一声。
“呜……”
田晓禾澄澈的眸子控制不住地聚起了雾气,光洁白皙的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
她大口地吸着气,缓了好久,才扶着树干,慢慢站了起来。
她小心地活动了一下脚踝,感觉可以勉强走上一段路,她娇美的小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
“狗子哥,我去找马,你要好好地等着我回来哦。”
她一本正经地留下一句嘱咐,而后一瘸一拐地朝林子深处走去。
田晓禾走出去好远,根本不见马匹的踪迹,她又累又饿又痛,心里又惦念着昏迷的拓跋璟,怕走得太远走不回去,便往回折返。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捡些枯枝,最后抱了一大捆枯枝回到了原地。
她又小心地察看了拓跋璟的情况,见他虽仍旧昏睡不醒,但体征一切正常,她才一屁股坐下。
“累死我了!”
“狗子哥,我尽力了,你可不能怪我。”
田晓禾带着手套徒手在林中刨了一圈土坑防火,而后丢了一些枯枝到圈里,掏出火折子生起火来。
很快她和拓跋璟的面前生起了一个小火堆来,寒冷的空气一下子就被驱散了,还被烤得热乎乎的。
她感觉这样拓跋璟也舒服多了,于是毫无心理负担地从怀里掏出两只红薯来,用树枝埋进了火堆里。
红薯埋进炭火里,会烤得焦而不糊。
她感觉两只红薯尤为不够,从怀里摸了摸,又掏出一把榛子来,丢到了火堆旁烘烤着。
之后,她甚至又摸出了几片切好的馒头片,还有几块儿肉干和一小包烧烤的香料来。
她皱皱鼻子,就这些了。
她惆怅地想到:早知道可能会滞留在山上,就不把肉夹馍全给表哥了,留一个好了。
她小小地叹口气,琢磨起手中的馒头片要如何烤。
蓦地,她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而后蹲在拓跋璟身边,轻手轻脚地探进盖在拓跋璟身上的貂裘里,在他的腰间摸摸索索。
搞定了!
田晓禾把那把神气的长刀从拓跋璟腰间解了下来,举到眼前,轻轻坏笑两声。
嘿嘿,就你了。
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
昔日你抵在我脖子上耀武扬威,如今落到我手里,看我不折腾得你灰头土脸!
一切准备就绪,田晓禾盘腿坐在火堆旁,专心致志地烤起馒头片来。
这面烤烤,那面再烤烤。
拿近了看看,嗯,还差点儿火候,再烤烤吧,再烤一会儿就可以撒上香料了。
拓跋璟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幽幽醒来,看到的就是眼前这样一幕。
他救的那只小白眼狼正坐在一旁烤馒头,烤得口水直流不亦乐乎。
正专心致志烤馒头的田晓禾突然觉得,空气好像冷了几分。
奇怪,她明明坐在火堆旁啊。
她用空出的那只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忍不住左边瞧瞧,一切正常,身后看看,无事发生,再右边瞧瞧——
!
她右边,右边的拓跋璟不知何时醒过来了,正阴恻恻地看着她,见她终于发现了他,他那清冷如谪仙的面容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来,就好像是冰封千年的寒刃崭露着诡谲迷人的锋芒。
田晓禾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危急关头头脑转得飞快,她忙把插着馒头片的长刀藏到自己背后,卖乖道:“狗……殿下,你醒了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你突然昏倒,真的吓坏我了。”
拓跋璟冷漠地听着田晓禾的花言巧语,无动于衷。
“你背后是什么?”
藏也藏不住,田晓禾不情不愿地把那把长刀从背后拿了出来。
“殿下,你……你听我解释!”
她偷刀的时候多狂妄,现在就有多卑微。
拓跋璟冷眸轻挑,“你说。”
真是的,怎么该醒的时候不醒,偏偏这个时候醒来!
田晓禾红着脸憋了半天,大声道:“我是怕你醒过来会饿,树枝又不干净才斗胆用了你的刀,你日日带着这把刀,你的刀若能为你解决饱腹问题,想必它也十分心甘情愿。而且,而且我烤得十分小心,离明火远远的,可宝贝你的刀了。你看看这刀,和原来一样,刀光熠熠、威风堂堂!”
她当然不会说,她是怕烤糊了馒头,才离明火远远的。
拓跋璟嘲弄道:“这么说,这些食物都是为我准备的?”
田晓禾闻言,没忍住瘪了瘪小嘴,她忍着心中流淌的泪,坚定地点头道:“是啊是啊,都是为殿下准备的。”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眨了眨她那小鹿般清澈的大眼睛。
拓跋璟淡淡道:“有心了,那你快些吧。”
田晓禾立马狗腿道:“好的殿下,没问题,马上就好。”
她又坐在那里烤上了,把馒头片烤得焦香,撒上均匀的香料后,她把肉干撕成丝状放到馒头片上,又徒手捏开几个果仁已经被烤得微微泛着油光的榛子,一并夹在了馒头片里。
她陶醉地吸了吸手中馒头片上弥漫的香气,吞了吞口水,不舍地递给了拓跋璟。
“殿下,我做好了,尝尝吧。”
拓跋璟毫不客气地就接了过来,他似乎有些嫌弃,馒头片拿在手里,垂眸看了半晌,也未动。
田晓禾在一旁眼巴巴地瞅着,刚想说他要是介意,不若就给她,她不嫌弃。
就见拓跋璟将馒头片缓缓送到了唇边,轻轻咬了一口,而后抬起清冷的眸子睨她,“你还蹲在这里做什么?这点儿东西不足以果腹。”
他的视线落到了还没烤的那两片馒头片上,冲田晓禾抬了抬下巴。
田晓禾:……
没办法,谁让她欠他的,她就得礼让三分。
田晓禾任劳任怨地又忙活起来,第二次烤了,那把长刀也用得得心应手的。
她一边烤,一边状若不经易地看一眼拓跋璟那边,拓跋璟吃相优雅,屈腿靠在树上也像幅画一样。
等拓跋璟吃完手中的馒头片,田晓禾就奉上了新烤好的馒头片。
田晓禾心想:谁让你好看,我又欠了你,让让你好了。
她见拓跋璟又安安静静地吃上了,就用小树枝扒拉出了之前埋进去的红薯,忍着烫将红薯在树干上敲敲,敲落炭灰后,她就迫不及待地给红薯扒皮。
红薯皮一被扒开,焦糖的香气就扑鼻而来,红薯金灿灿的,看着就香甜。
田晓禾张大嘴,就想“啊呜”咬下一大口来。
“田晓禾。”
拓跋璟淡淡的声音又响起。
田晓禾十分不舍地闭上了嘴巴,吞了吞口水,装得十分乖巧,“又怎么了殿下?”
“不是都为我准备的吗?”
“这等山野粗食怎么好给殿下用。”
“拿来吧,我不介意。”
田晓禾:……
她磨磨蹭蹭地把红薯递给了拓跋璟,拓跋璟面无表情地接下了。
田晓禾舔舔樱唇,目光又投向了还剩下的那个红薯上。
她还没行动呢,就听拓跋璟又道:“劳你将那只也扒了皮,我等下吃。”
田晓禾不可置信地看着拓跋璟。
片刻,她才去处理剩下的那只红薯,只是嘴角越来越垮。
她再一次扒好了红薯皮,拓跋璟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接了过去。
田晓禾傻眼了,他当真一个红薯都不给她留?
她乌黑的眸子里藏满了幽怨和悲愤。
她生了会儿闷气,想起还剩下几个榛子,蹲在火堆旁愤愤地捏了起来。
捏好了一个,她刚想丢进嘴里,身旁就伸来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田晓禾停顿了片刻,鼓着脸转头面向拓跋璟,倔强地同他对视。
拓跋璟挑了挑眉,似乎又在说,不是她自己说的,都是为他准备的吗?
是,她是说了!
她说了,他就当真要她一丝不苟地履行吗?
田晓禾气得从鼻子里喷出一道白汽来,没好气地把手中的榛子重重往拓跋璟手心里一放。
拓跋璟暗暗地勾了勾唇角,似乎发现了什么乐趣。
田晓禾一口气把剩下的榛子都捏碎了,把仁儿都一股脑儿地塞给拓跋璟,再也忍不住了,凶巴巴道:“行了吧。”
拓跋璟敛眸看着掌心一小把儿榛子仁儿,轻轻地“嗯”了一声。
田晓禾瞧着他心情竟然不错,更气了。
她一把从拓跋璟身上扯回了自己的貂裘长袍,小巧的嘴巴撅得能挂把油壶,“亏我怕你昏睡时冻着,又给你盖我的袍子,又拖着瘸腿找马、生火,没想到你竟然这样对我!”
她说着说着,好不委屈,“我都那么尽心尽力伺候你了,那么多吃的,你竟然吃独……唔~”
嘴巴里突然被塞进什么香喷喷的东西,田晓禾下意识地就嚼了嚼,嚼完才意识到应该是刚刚拓跋璟手里的那把榛子仁。
她脸色稍霁,“就算这样……”
田晓禾话还未说完,怀里便被丢进了两个油纸包。
油纸包可大多是包吃食的,她立马拿起来,通通打开了一角。
切好的烧鸡和大大的肉包!
田晓禾瞬间眉开眼笑,周身洋溢着甜蜜,一点儿看不出刚还气鼓鼓要跟拓跋璟没完的模样。
拓跋璟冷嗤一声,站起身,“出息!在这乖乖等着,我去寻马。”
“好嘞。”
田晓禾仰着头脆生生地应道。
拓跋璟几步跃上了树梢,身轻如燕,步若矫龙,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还真是飞过来的啊。”
不会隔着老远听到她狼狈的声音了吧……
不能吧……
田晓禾摇了摇头,埋头专心热起了包子和烧鸡来。
啊呜,好香。
嘿嘿,她的狗子哥还是嘴硬心软!
……
田晓禾等了好一会儿,拓跋璟才回来,大概是林子中树木丛生,不好骑马的缘故,他是牵着马回来的。
拓跋璟回来时,田晓禾已经收拾妥当了,她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火堆也都埋了。
拓跋璟将她扶上马,牵着马一路出了林子。
此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夜幕缓缓降临,田晓禾微微仰头,远处寂静雪白的山顶之上繁星点点,而近处拓跋璟牵着马沉默地走在前面,她只听得马蹄踏在雪上的声音,拓跋璟的脚步则很轻很轻,轻得要仔细听,才能听到。
田晓禾盯着拓跋璟宽阔挺拔的背影,想到这人病了很久,下午还晕倒了,斟酌了半天,开口道:“殿下要不要也上来?马儿跑起来,不到半个时辰就回到营地了。”
“不用。”
男人低沉而淡漠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响起。
田晓禾见拓跋璟头也没回,就拒绝了,坐在马上有些窘迫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而后,她装作浑不在意地玩笑道:“殿下这可怎么办?因为我,你今日围猎不会拿个末等吧?”
她话音刚落,天边的一道烟火就划破了夜空,紧接又一道烟花又绽放开来。
拓跋璟停下步伐,缓缓地回身,没有回应她的玩笑话。
他沉默地站在马前,和她中间隔着挥不去的浅薄的夜色,他一张瓷白俊美的面容被天边的烟火衬得忽明忽暗,须臾,他清冽的声音响起。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田晓禾一愣,“殿下,那你怎么办?”
她觉得拓跋璟取了趟马,好似又想清楚了该同她划清界限。
拓跋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走过来把缰绳塞进她手里,又拍了拍马屁股,马儿就跑了起来。
“殿下!”
不过眨眼间,田晓禾就随着马儿窜出去了几丈远。
她慌里慌张地回头,只见拓跋璟还静静伫立在夜色里,夜晚的山风吹得他的衣摆猎猎翻飞,他的身影留在原地并未离开,但在她的视线里却渐渐远去了,田晓禾的心也跟着彻底地空荡了下来。
……
田晓禾回到营地的时候,竟然还算早,还有许多人并未归来。
春花也未归来,田晓禾一瘸一拐地又走到了营地前,此时,营地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篝火,出去打猎的大部队都回来了,正在登记猎物。
田晓禾东张西望,始终不见拓跋璟的身影,她心里犯嘀咕,也不知道他没有马,十几里路要如何赶回来。
很快,田晓禾发现春花回来了,马后拖着好长一串猎物,除了什么鹿啊獐子啊、野鸡野兔之类相对好猎杀的猎物,田晓禾瞧着还有一大一小两只野猪。
她后面紧跟着白沐泽,马后的猎物与春花不相上下。
两人一起兴冲冲去登记猎物了,瞧着像是又和好了。
倒是气味相投,就是山里的猎物遇见这俩人,可是遭了殃了。
田晓禾无奈地摇摇头,视线又转回正在归来的人群中,努力搜索着心中的身影,可惜却迟迟没有见到。
此时,人已经回来得差不多了,晚宴也快开始了,宫人已经去请帝后了。
田晓禾不由得焦急地举目远眺,远处的旷野早已不见人影。
遥遥地,只有几只火把还在寒风中跳动着,发出微弱的光。
忽然,她看到了山坳那边,似乎有人披星戴月,策马而来。
是他吗?
他如何有马?
“表妹。”
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田晓禾回过神来,眼前拓跋曜正微微垂眼温柔地看着她。
她一愣,按下心中的焦躁,启唇笑问道:“表哥,你回来啦!战绩如何呀?”
“还算不错,猎到了两只狼。”
田晓禾惊讶道:“哪里是还算不错,这可真是太不错了!”
一次猎到两只狼,岂非易事?
拓跋曜抿唇一笑,还是那般不骄不躁,润泽如玉。
田晓禾也为他高兴,又想称赞几句,余光却在此时瞥见一个修长高大的身影。
那人正朝她这个方向走来,容颜如画,冷傲孤清。
他回来了?
田晓禾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那人。
那人似有所觉,抬起一双贵气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看了过来。
田晓禾有些高兴,想问他是如何回来的。
但身旁拓跋曜忽而又道:“说来还要感谢表妹那几个肉夹馍,山风呼啸,容易饥寒,烤过后的肉夹馍酥脆,肥而不腻,很快就帮我补足了体力。”
“啊,表哥不必客气啦。”
肉夹馍?
拓跋璟想起山上自己的肉包和烧鸡换的几个寒酸的馒头片,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田晓禾说完,忙又去瞧拓跋璟,就见他早已冷淡地移开了眼,正冷漠地从她身旁擦肩而过,好似又是那副不想同她有任何牵扯的模样。
她心中一沉,眸光黯淡了下来。
恰巧此时,她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人匆匆跑来,不由定睛一看。
这不是顾皓雪吗?
顾皓雪没有注意到她和拓跋曜,一路径直小跑着路过了他二人身旁。
须臾,身后响起了顾皓雪轻柔的声音。
“殿下,你今日战果如何?殿下神武,想必收获颇丰吧?”
顾皓雪的音调抑制不住地轻轻上扬,任谁听,都能听出其中饱含的女子的小意柔情。
田晓禾有些怔忪,不由分出了全部心神去留意背后的动静。
但她还没听到拓跋璟如何回答,便听得拓跋曜轻笑道:“表妹,说好的,等我回来烤肉给你吃,我特意打了些好吃的野味,走吧!”
她愣愣地回神,撞进拓跋曜柔情似水的眉眼里,月色下的寒冷的晚风都莫名跟着和煦了几分。
她勉强打起精神,讷讷道:“哦,哦,好啊表哥,那快走吧。”
田晓禾刚准备跟着拓跋曜往篝火的方向出发,就听见背后拓跋璟答道:“还将就,顾姑娘呢?”
他嗓音凉薄,但田晓禾听得他就是比往常多了几分低柔,还带了些同她少有的耐性。
……
夜风如幕,篝火绚烂,顾皓雪嘴角微微上扬,端庄姝丽的面容上丝毫不掩饰少女仰慕的心思,“皓雪今日也收获不小,我的箭法虽不如殿下百发百中,但也猎到了一只鹿,两只野兔……”
顾皓雪讲得认真,拓跋璟却没留心顾皓雪讲了什么,身后的几句对话被风卷起,吹过了他的耳畔。
“表妹,你的脚怎么了?!”
“啊,哦,不小心扭了一下。”
“我扶你回营帐,让太医来给你治伤。”
青年温润的声音少有的带了焦急和严肃。
“没那么痛了,说好了等你回来吃烤肉的……”
拓跋璟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冷冷勾起。
看来,他倒是做了桩好事,送她早早回来等在那里。
“殿下……”
“殿下,你怎么了?”
拓跋璟闻言,凝眸看向一旁,顾皓雪正面带疑惑。
“顾姑娘”,他不动声色地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远去了,才道:“我须得回趟营帐,顾姑娘先去晚宴吧。”
拓跋璟言罢,几步就走远了。
“殿下……”
顾皓雪怔在原地,美眸里满是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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