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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族篇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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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七夕,天上鹊桥。
这一年国祚昌平,五谷丰登,四方连降祥瑞之兆:旱地降雨,枯木逢春,诸此种种数不胜数。
神祠的供奉香火旺盛。人间传说,天上正行不歇的极乐之宴。
这一日,四海八荒的生灵朝九重天跪拜顶礼。天际金光大盛,仙气逸散,六十六只仙鹤长鸣喜讯,盘旋不散。
只因这是天族太子与青丘女君的成亲之日。
两族婚姻乃盛世之观。九重天降下恩泽,广邀仙家赴宴。
九重天宫道上,一拨又一拨仙侍步履匆匆,传乐传膳忙得不亦乐乎。年轻的小仙侍彼此兴奋咬耳朵:
“好多好多气派非凡的仙人!你看见东华帝君了吗?那般姿容,简直绝世……”
“我早就知道帝君长什么样儿了,比起这个,青丘的白真上神,那才是俊朗飘逸、翩翩公子……”说话的悄悄红了脸。
“什么公子上神的,可别说错话咬了舌头。”领头的仙侍打断道。她清了清嗓子:“听好,太子妃才是四海八荒第一美人,今日无论谁的容光都比不上这位大人。记住了吗?”
“是!”
窸窸窣窣的低语小了些,半晌重又响起:
“哎,说起太子妃,你们可知道北海水君的长子元贞殿下?听说他主动拜太子妃为师,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什么?他好大的胆子,那可是太子妃!”
“嘘,小声点儿。再怎么说,他也是天君的亲长孙呀……”
“长孙不是阿离小殿下吗?!”
“你个傻子,忘了北海水君从前也是是天君的三皇子吗?如今元贞殿下历劫归来,听说来九重天愈发的勤了……”
这些仙侍很快走远了。宫墙拐角的阴影处,靠在墙上的人动了动。
元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叹了口气。
自那日回北海之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去尧陵,想要知道她的状况。
均纯。他默念这个名字。
他的表姐,天族的公主,一只肆意骄矜的小凤凰。
若是她不曾犯下滔天的罪过,只怕他今生都再难见她一面。
百年光阴,他百年的陪伴,都不曾扭转她分毫心意。元贞想,这样就好,有均纯为伴,他在北海的余生也不会孤独。
可又一次,当他拥住她身上的锁链时,听到她说:
“让我见见他吧,哪怕一封书信也好。”
于是他承诺,会为她将这封信送到。因为她的一切愿望,弱小的他几乎都满足不了,唯有这次他可以把握来到九重天的机会。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在她沦落深渊时仍旧好好做着天族太子,甚至顶着与青丘的婚约,还有凡间娘子与孩子。
凡间走一遭,他还是得不到答案。
元贞风尘仆仆地赶到尧陵,第一眼看到仍坐在那里的均纯。全身的锁链、手边的废琴,似乎一切都如从前一般模样。
但琴偏了位置。她神思恍惚,如云般的鬓发微松。
“他来了?对你说了什么?”元贞喘着气问。
均纯不语。
“他没有说要救你出去吗!”
均纯摸了摸琴,温柔地笑了:“他……为九霄环佩换了弦。就像从前那样。”
元贞一时愣了,说不出话。他注视着少女常年苍白的脸,那上面竟有他从未见过的春色流动。
“我不恨他,元贞。我不恨他。”她伏在琴上,低声呼唤夜华的名字,“只为了他来到我身边短短一刻,我就还活得下去。”
没有人知道大殿下是何时从天界归来的。桑籍和少辛等得团团转,却不好上天打问消息。深夜,桑籍安抚少辛睡下,一出殿门,便看见元贞沉默地立在外边,顿时喜出望外:“我儿回来了!”
他双手按住长子的肩膀,险些热泪盈眶:“回来就好。在凡间可受苦?这些时日你母妃担心得睡不着。为父没用……”
元贞亦酸了眼,“让父君母妃担心了,是孩儿的罪过。”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父君,孩儿有一事相问,事关重大,望父君以实答我。”
“事关尧陵,也事关儿臣。”
桑籍没有想到长子知情至此,却也暗自庆幸少辛此刻不在身侧。他犹豫片刻后点头:“你说吧。”
……
元贞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保守秘密的奖赏,或者说放她自由的代价,果真是他的未来身份。
认祖归宗,重回天族。他甚至可以以天君长孙的身份住进洗华宫,只要他配得上一个天族皇子的资质。
桑籍言尽于此,但元贞已经明白了更多。天君在保下夜华太子尊荣的同时也起了权衡之心,而他们北海一家,是被重新考虑起用的棋子。
本来,这破天荒的觐见是对元贞的第一次考量,却被素锦截了胡。元贞摸不准素锦的打算:她若是为夜华考虑,便不该替他瞒下凡间种种,更不可能告诉他白浅和素素的关联。岂非白白送出把柄?
可若她冷眼旁观,为何还要演这一出遭他轻薄的戏,冒着得罪北海、得罪夜华的风险满足均纯的愿望?
除非,素锦是在邀他入局,并且是以站在夜华对立面的身份。
她叫他吃了苦头,却也让他提前历了凡劫,交出了她的诚意。
元贞向后趔趄一步,狠狠闭眼又睁开。他怎么能答应?一旦入了局,千难万险自不必说,均纯……她再也没有重获自由的可能。在棋局落定之前,北海全族都是天君忠实的看守者。
他又想起司命殿外素锦的话。
“白浅一日为天后,夜华便一日不会放过均纯。为了天家威严,说不准,他即位后更要狠心呢。”
素锦轻咳,抬手抚了抚胸口,在他身后展开笑颜:“可是,元贞,若是由你做主的话,这一道‘天君’的命令也许可以改变。”
是啊,就算他抽身不管这一切,均纯仍是关押在北海,他还可以偷偷地去找她与她相伴。只是他需要赌,赌夜华的心意。
心底的声音叫嚣:“夜华凭什么?”
凭什么白白得了父君本有的位置,拥有他企及不到的爱,还要他死心塌地地保守他的秘密?
凭什么!
他配吗?
元贞瑟缩了一下,他知道太子征战四方的名声是实打实的功绩。
“可你也是天君子嗣,上一位太子人选的儿子。”心中另一个声音说,“天君与素锦都看好你,你又岂能看轻自己?”
“没有功绩,那就去争。”
“没有法力,那就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