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好我的心》九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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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到家门口，絮云就一路大呼小叫的上了楼，估计整栋楼的人都知道是柳家的闺女回来了。
　　妈妈过来就拉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你在学校肯定又没好好吃饭，怎么又瘦了？说了你多少遍，一天三顿饭，都得好好吃……”
　　絮云就不明白了，她夏天回来时穿的半袖短裤，现在穿的是里三层外三层还没来得及脱呢，直上直下像个水桶似地，妈妈到底是怎么看出来她瘦了的。

　　和所有的新年一样。只是，已经长大的孩子，也忘了原本对于新年的激动和兴奋。
　　絮云站在两棵龙骨前面，浇完水，又漫不经心的为它们摘去已经枯萎的叶子。
　　那颗高的龙骨，已经快接触到屋顶。曹叔和曹婶回去老家以后，这棵龙骨就留在这里。他们无法带走更多的东西，只能任由其他的花草自生自灭。

　　絮云转身，又给矮的那一棵松了松土。妈妈走过来，拍拍她的头：“小凡的这棵龙骨，也快又一人高了。也有8年了吧。”
　　她觉得很别扭，明明是很大气的个名字，怎么她妈妈一叫，就成这样了。
　　“他什么时候过来？”
　　“去看过她妈妈。我昨天有跟他说好。” 妈妈不知怎么了，老是说起方非凡的事情。
　　絮云披上外套，急匆匆出了门。大概因为今天是除夕吧。所有的家庭都忙着合家欢聚，共享天伦。可对有些人而言，这个节日只会将孤独无限的放大。

　　方非凡站在母亲的墓碑前。
　　现在不是扫墓的时节，真个墓园很冷清。从城里一路走过来，景色从热闹繁华，慢慢变成这里的萧瑟荒凉。
　　大一那年，母亲身体变得很差，医生说这是太过劳累所致，这么多年的辛劳积累下的病痛，根本不是手术或者药物能够治愈的。不过，幸好母亲走的很安详。
　　母亲最后的那段日子，也是他们相处的最紧密的一段时光。方非凡陪在病床前，每天陪母亲说说话，聊聊天。母亲走的那天，方非凡正给她读者学生写来的信。他停顿一下，想看看母亲的神色，没想到母亲平静的躺在那里，好像只是睡着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平静的氛围中，读出了死亡的气息，只是压抑住心里的澎湃的悲伤，继续读完了那封信。

　　方非凡知道，母亲和他一样，都不懂得怎样表达对彼此的依赖。这么多年她们相依为命，在她们生命中，再没什么能比得上对方。
　　虽然，她们谁也不曾将这样的感情说出口。
　　他已经不是那个只想得到赞许和夸奖的小男孩了，他明白了母亲对他而言是多么重要的存在，也明白母亲对他的在乎和关爱，这样，已经足够了。

　　空旷的墓园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方非凡没回头，他知道，只有她能在这里找到自己。

　　絮云看见蹲在地上的方非凡，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小路旁等着，她竟然有点不敢看他的样子。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她已经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记忆里，他似乎还是那个躲在人群之外默默微笑羞涩善良的男孩。
　　方非凡站起身，走过来和絮云打招呼，他说：“新年快乐。”
　　絮云用余光扫了扫周围一排排延伸出去的墓碑，小声说：“你怎么问好也不挑个地方，这儿我能快乐的起来吗？我好意思快乐吗我？”

　　大年三十，就是在哄闹的爆竹声和春节联欢晚会中度过，越是精彩的节目窗户外面的爆竹声就越响，絮云把音量调到最大，还是听不清本山大叔在说啥。
　　饺子终于出了锅，连它们也热腾腾的冒着气凑着新年的热闹。
　　在整点的倒数计时里，方非凡激动地显摆着自己饺子里那个金灿灿黄橙橙的5角硬币，还特意放到一个絮云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
　　絮云看着那个抢走自己一年好运的祸首，气得牙根直痒痒。她刚才明明把那一盘饺子都戳过了，怎么还是让他捡了个漏网之鱼。
　　“唉，我拿50块钱，你把它给我行吧？”
　　方非凡挑了下眉毛，鄙视的看着她：“你想得倒美！”
　　“你这人会不会做生意啊？就你还留过美的呢？5毛钱换50块钱，多大的投资回报率啊……”

　　大年初一一大早，往往又是被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吵醒。
　　絮云站在镜子前一边刷牙，一边梦游。方非凡靠在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絮云终于从梦里醒过来，看了他一眼。方非凡说：“我今天要见个朋友，晚上就直接回家了。”
　　“你什么朋友啊？大年初一的，不跟家好好过年往外乱跑什么啊？”
　　方非凡没接她的话，

　　絮云知道他是不想打扰她们回爷爷家过年。如果硬拉着他去，他只会觉得更愧疚吧。
　　可是这样合家欢乐的日子，放下他一个人就觉得心疼。
　　方非凡站在门口，和她的父母道谢加道别后，转身离开。絮云就站在门口，瘪着嘴看他。方非凡突然后过头，伸手挡着了快关上的门。他看着在那生闷气的絮云，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一回头絮云就更觉得难受，眼圈都有点泛红了。

　　方非凡抬起手，微笑着抚了抚她的头发，拍了拍她倔强的脑袋。
　　然后，才轻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