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好我的心》九日木

28、3-5 八年前可以

　　5
　　曹婶在手术的第二天醒来，医生检查了她的情况，很难得没有出现严重的排异现象，虽然曹婶有些低烧，也只是手术后的正常症状。
　　医生走后，曹叔坐在病床前，用装了热水的瓶子，温暖着输进妻子体内的液体。
　　曹婶说：“我们，是不是把儿子卖了……”

　　曹叔心底最后的堤坝，终于坍塌，洪水瞬间决堤。他把头埋进被褥，不让自己哭出声已经是他可以保留的最后的尊严。曹婶看着自己深爱的丈夫，轻轻拍着丈夫的肩膀。
　　她真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个像曹俊一样的儿子。
　　为什么曹俊，就不能是他们的儿子？

　　本来想进来探望的絮云，被病房里传来的哭声挡在了门外。她收回了想要开门的手，紧紧攥着兜里那张纸条，那上面是曹俊留给她的地址。
　　曹俊，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决定离开家，去那个早已经跟你诀别了地方。那个女人是你的母亲，可你别忘了，你也是他们的儿子，这养育之恩，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撇清。

　　絮云告别了曹叔曹婶，离开医院，并没让父母送她到车站。她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坐上了另外一趟，开往曹俊留下的那个地址的火车。

　　既然我没能阻止你离开，那我就去把你找回来。
　　八年前可以，八年后的今天，我也一定可以。

　　曹俊站在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回忆和梦境中的小院门前。
　　难以置信的回头看看了站在身后的母亲，直到她点头，他才用颤抖的双手，轻轻地推开了院门。
　　这条回家的路，他竟然走了11年。

　　院子里的草坪已经枯黄，原本记忆中无比宽阔的院子，曹俊几步就走到了头。他推开房门时，仿佛还能听见自己小时候无忧无虑的笑声。客厅里已经不见了那条地毯，他还记得，当时那上面是他堆了一地的玩具……
　　只是，他已经长大，终于来接他的妈妈也不再是当时温柔慈爱的摸样，爸爸，也没有在这里等着他……

　　曹俊站在玄关那里，没有再往里走。一个六七十岁的妇人走出来，恭敬地向曹俊和他母亲弯下腰。曹俊下意识的想上前扶住眼前的长辈，却被母亲喝止，不知所措的愣在那里。
　　曹俊的母亲坐在沙发上，问刚才那妇人：“齐婶，这段时间，有没有人什么人来过这里？”

　　齐婶依然低着头，答道：“夫人，这一年一直没人来这里找过您或者少爷。”她点点头看了一下手表：“还有十五分钟，我到车里等你……”
　　曹俊还愣在原地。
　　这里好像是他的家，可是真的是他的家吗？

　　齐婶从里屋出来的时候，看着还站在门旁的少爷，走过去把手里的一盒子交给他。I曹俊打开，那里面装的是一叠儿童识字的卡片，最上面那张上面贴着一个男人的头像，
　　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正和蔼的看着他。
　　曹俊的眼里立刻蒙上一层水汽，他用颤抖的手把盒子盖好，向齐婶道谢：“谢谢您，我还以为这些早就不在了。”齐婶看着眼前的大男孩，说：“是夫人让我把这些找出来，这些年，她一直好好维持着这里的原本的样子……没想到，少爷都长这么大了。”

　　“您见过我？”他觉得眼前这个的老人看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慈爱的光芒，就像是看到自己久别的孙子。
　　“恩，上次见到少爷已经是16年前了。那时候少爷才刚出生，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齐婶又踌躇了一会，才开口道：“少爷不在的这些年，夫人一个人过得很不易，您一定要体谅她。不过，幸好夫人终于把少爷找回来了，有儿子在身边，当母亲的也就不觉得那么苦了吧。”

　　曹俊从老屋走出来，坐进车里。
　　“刚才医院打来电话，说你母亲已经醒了，植入的心脏情况良好。”

　　曹俊想起当时眼前这个女人出现，告诉了他妈妈真正的病情。她说用最先进的药物稳住病情，然后立刻寻找合适的心脏，也许还来得及，但条件是只要他跟她回去。他根本没得选择，他只能请求她多给他一些时间，让自己留到手术成功。
　　车子慢慢开下了山路，曹俊问：“去哪儿……”
　　过了一会，母亲才开口：“去看你爸爸，你小时候不是一直吵着要见他……”

　　曹俊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有太多事情他不明白。
　　为什么那时爸爸走了就再没回来？为什么当时要丢掉我，现在又找我回来？为什么爸爸不和妈妈一起来接他？为什么骗他说一定会回来，可是却让他等了11年？
　　如果你们不爱我，为什么又要生下我？

　　只是，他没想到，车停下来的地方，会是一处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