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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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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昏暗，将树的剪影映成黑色，梢头的叶子稀疏。
凉嗖嗖的夜风吹过，提醒人们现在已是晚秋了。
路灯疏离的光将夜色劈成了两半，黑与白，明与暗，那么分明，那么淡漠。
市局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今天刑警、缉毒队和扫黄办联合行动，端了一个黄赌毒俱全的窝点。
宋迟语走出审讯室，揉了揉皱紧的眉心。
他个子很高，鼻梁眉骨利落笔挺，嘴唇很薄，显得很严厉，但那双长着开扇式双眼皮的大眼睛却为他平添了几分温和。
老板兼营放贷，养了一大批打手。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他的额角挂了彩，贴了片创口贴。
“宋队，快来，这儿有个怪人！”
隔壁缉毒队的小王从审讯室的旁听间里探出了脑袋，宋迟语闻声走了过去，隔着玻璃观察起里面的人来。
他很瘦，极其的瘦，皮肤苍白的甚至有些不健康。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是个美人，一双高挑着的凤目长而不狭，眼尾的睫毛在皮肤的映衬下更显得如黑雾般极深极重。
他的眉很长，很直，向上高挑着，细而浓密。他的头发留的很长，轻轻垂在肩颈。
“这人真是怪，兄弟们闯进去的时候正在吸粉呢，被抓了个现行反倒不急，一直要求药检。”
小王转着笔翘着椅子，
“板上钉钉的事儿，当时多少双眼睛看见了，别人现在早疯了，变着法洗白自己，这位爷倒好，上赶子落实罪名。”
一般的老油条被逮了都会想方设法的给自己脱罪，像这样的犯人倒是少见，宋迟语抓了抓头发，开门走进了审讯室。
“武畔对吧？”
宋迟语拉开椅子，翻开了桌子上的档案。
“27岁，名牌大学毕业，游戏架构师”
对面的人点点头，没说话。
“看你的履历，也算是年轻有为，为什么想不开，要有上这么条歪路？”
听了这话，武畔抬了抬眉梢，他的眉笔直修长，是有些浅的栗棕色，有种磨砂般的细密感。
“所以，连你也觉得，我有罪？”半晌，他开了口，声音很好听，就是有些冷。
“武先生，从心情上讲，我很希望每一位嫌疑人都是无罪的，但是，从现场人员的表述来看，您似乎并不无辜…”
宋迟语轻轻敲了敲桌面，他的声音很低沉，很磁性，让人发自内心地信任。
“哦？那么我仍坚持保持沉默，在药检之前…”
说着话，武畔缓缓往后靠了靠，宋迟语叹了口气，打开了内线的对讲机。
“马上安排药检，立刻！”
今天药检的人多，所以等待时间格外的长，在等待结果的过程中，武畔并没有表现出普通嫌疑人的焦灼，他一点也不急，反倒悠闲地打量起了审讯室。
“结果出了，”过了半晌，宋迟语又一次走了进来，“结果是阴性，很抱歉耽误您的时间。”
听了这话，小王震惊了，他们明明亲眼所见武畔在吸食白色粉沫，陪同宋迟语审讯的队员直接喊了一句不可能。
武畔正在抬手测量比例，闻言只是轻哼了一声，
“药检结果在那，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亲眼所见？我吸的其实是这个…”
修长的手指从衣兜里刮过，一个小纸包被扔在了二人面前，
“面粉，正如档案上写的，我是个架构师，好的架构追求真实，我不过是在为我的新作品实地采风，对他们的行为并不知情。”
“而且那间包厢是我包下来的，算是我的私人空间，我有在我的私人空间里做什么的自由，这个好像警察并不会干涉？”
武畔说的对，其他所有嫌疑人的证词里也没有提到关于他的任何信息。
在这场事件里，他好像真的是个无辜者，不，他就是个无辜者…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耽误这么长时间，你这是浪费警力资源！”一旁的小警官义愤填膺道。
听了这话，武畔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轻蔑，
“早说？哼，在药检之前说这番话，你们谁会信我？”
宋迟语已经上前解开了他的手铐，他的手腕很细，可以看见凸起的青色的血管。
武畔站起来，好整以暇地转了转僵硬的手腕。
“我可以走了吧，你们的审讯室不错，让我多了全新的灵感…”
武畔是业内有名的架构师，架构风格阴郁恐怖，情节曲折离奇，推理性和逻辑性让人上瘾，尤其是他擅长将生活中的寻常场景描绘地阴森瘆人，让人后脊发冷。
总之成为他灵感的不是什么好事。
结束了这段审讯，宋迟语顺了同事一颗烟，出了市局大门。
烟气升腾间，他听见了缓缓的脚步声。
消瘦的青年从身后走来，一身黑衣，背着一个与他一身高定品牌极不相称的破旧帆布袋。
他与宋迟语擦肩而过，继续向前走着。
宋迟语望着武畔的背影，颀长，清癯，形销骨立，形只影单。
“宋队？”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青年回过头来。
他正站在路灯光线的边缘，明暗交界处，他的一半身影在光里，一半身子却隐没在黑夜，无框的眼镜反射着冷冷的光，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所有人都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只凭自己的眼睛就判定一个人有罪。”
“信任这种东西果然是不存在的，你，你们，真是让人失望…”
他的声音很轻，很冷，透着种不知名的情绪。
宋迟语一瞬有些失神，当他回过神时想追上去时，那道黑色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街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