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玉碎凤凰叫》春霭玉津

2、凶尸祸出 困龙镇评书

　　“书接上回，”说书人拍下惊堂木，还未言语，就引得这满堂喝彩。“话说东熙道君为众生请愿，求得凤凰神女降世，一把灭魔弓荡尽了作乱的邪祟，换的今天的太平盛世啊。”
　　一个六七岁稚童生的唇红齿白，身着绫罗绸缎抓着桌上的糕点啃了一口。“那东曦道君呢？他不是被诅咒了吗？多可怜啊。”
　　“这位小公子年纪虽小，品性却是浑金璞玉，要问这东熙道君嘛。。。”说书人摸了摸花白的胡须，卖起了关子。
　　小公子着起了急，手中的糕点也不再香甜。围绕在他周围的侍从随手扔了把铜钱撒在了台上，呵斥道：“快说！夜府公子前也敢造次。”
　　“是是。。。”说书人点头哈腰，捏了把冷汗。“这东曦道君自然非同凡响，而上天又有好生之德，指明他苦心修炼，才在后来接手了这万光派，脱离了人劫险象。说到这里，大家都来看看这万光派的招幌啊！”
　　说书人从桌下费力拉出一块黑漆牌匾，首先清晰可见是金灿灿五个大字：万光派春招。顺着读道“今春万光派扩招一千人，欢迎报考。各位父老乡亲，大家有儿孙可得抓紧，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家里要是修出个神仙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夜小公子糕点一丢，拍手笑道：“我去我去！我要去修仙！”
　　有人赞同，就有人反驳，一花甲的老妇摇头道：“修仙有什么好，我老婆子才舍不得孙子去吃那个苦头，要我说还是传宗接代是大事！”
　　众人兴头正盛，此刻犹如当头棒喝，清醒了不少。一中年屠夫囫囵喝下大碗口粮茶：“我说你老太太见识短浅，修仙又不耽误成家，不想当神仙让你孙子修个半道延年益寿不也是好事？”
　　此言一出，附和之声又起。屠夫趁热打铁道：“大伙趁着这扩招一齐去报考，老太太你急着抱重孙更得去了，听说那万光派就是打扫的女弟子都和画一样，你老人家娶个仙女回来还不得祖坟冒青烟了吗？”
　　听到重孙，老太太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说书人接上道：“乡亲们要报考的我这可有新出的考题，一份五文。”
　　众人于是又抱怨起价格来，不知何时溜进来一个半身掩盖在斗笠下的少年郎，双手抱剑环胸吊儿郎当道：“先生你这考题不会有假吧？”
　　屠夫也一转话锋：“这万光派也是名门正派，考题也是你能轻易到手的？老苍你可不要唬我们”
　　说书人连连拍起胸口，“我说书也有四十余载了，各位清楚我的为人又不嫌弃捧我的场，父老乡亲对我不是亲人更胜亲人，我就是一辈子饿死在这困龙镇也不能挣乡亲们一分昧心钱啊；”情至深处，说书人老泪纵横，一抹又道，“话说回来，各位也知道我李某人混迹江湖多年，多的是能人异士朋友，这考题正是我一位万光派小友透露给我的，这样吧，乡亲这么照顾我，我吃点亏，大伙一份五文，两份八文，五份就十五文，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少年郎又开口了，“先生说话诚恳，是在下失礼，在下先来一份，有没有叔伯愿意凑个数？”
　　“我，我，我。。。”夜小公子手高举，当下商议的商议，结伴的结伴，也有出门拉人去的，哄闹一团。
　　良久，散了场。只剩下屠夫和说书人。一名着窄袖素色道袍的少年走进来拉下那名买题少年的斗笠，手腕上青色玉串绕着他的手腕越发衬的整个人气质温润；“子昙，你这歪主意回头又要受罚！”
　　而斗笠下叫子昙少年也是一色的道袍，回身笑着露出颗虎牙，神气非凡：“好师哥，你不说谁能知道？再说，我不是看万光派比起其他门派招生一年少似一年，心里捉急吗？”
　　说书人正兴高采烈和屠夫分着钱，闻此满脸笑意递了一杯清茶：“这位道爷怎么称呼？”
　　少年微作揖，接茶未答，子昙就笑着搭着他的肩抢话:“这是子规大师兄，万光派弟子中的老大！”
　　子规眉眼微抬：“站没站相。”
　　子昙一耸肩调侃道：“看见没，这就是老大的威严！”
　　屠夫将自己那份铜板笼进钱袋子，掂了掂才插科打诨起来：“道爷，我们家弟兄三个，也是老大当家做主，大哥说话总有他的道理，但话说回来，谁做事不有自己的主意，目的是好的不就行了！”
　　“话糙理不糙，”说书人接过话道，“我们平头百姓不懂道门玄宗的奥秘，但是这子昙道爷，为人古道热肠，有道是世情练达既文章，我瞧道爷这么一来为门派发扬光大，二来也给小老儿二人谋了生计，真是良苦用心啊！”
　　子昙眨眼笑道：“师哥，听见没，别那么古板了，不是还要采办物资吗，走走走，正事要紧！”说罢，笑着就与说书二人道了别。
　　出了评馆，眼见四月，困龙镇一片青绿，天水一色间游人熙熙攘攘。二人行至桥上，子昙把酒壶往后一抛，堪堪被子规接住，子昙背靠桥边，头往下仰：“师哥，咱俩下山一趟不容易，你这样真是太无趣了！”
　　“修行之人，当。。。”
　　还未说完，就被子昙打断，“当清心若水，明志如镜，是是是，我的好师哥—”
　　子规叹道：“我并非存心约束你，你这性子何日才能修成正果？”
　　子昙却一翻身，单手撑着脑袋歪头道：“师哥，我为何要修成正果？”
　　子规一愣，微风拂乱少年发丝。“人生在世，风光霁月，多的是快乐的事情，非要去追求长生仙途？我来万光山，不过是想长些本领。”
　　子规并没有像往日一样劝诫：“那你想要做什么？”
　　“要做嘛，当然要做个游侠，走遍万水千山，处处行侠仗义，岂不比修仙快活？
　　”子昙眼神一亮，“当然了，不能忘了我的好师哥，我会每年给你带各地的风物，作为交换嘛，师哥给我准备好桃花酿就行！”
　　“救命啊！”一声惊呼打断了少年的幻想。
　　桥下渔女瘫倒在竹筏失去了平衡，倾斜里还手指一具飘来的男尸瑟瑟发抖：“鬼啊，鬼！”
　　子昙翻身下河，抛剑出鞘，“起！”剑飞挑起浮尸，“落！”又稳稳将尸身置在桥头。又脚尖点筏，单手抱起渔女，脚下使力也飞落桥头。
　　放下惊魂未定的渔女，桥头围满过路人，男尸被水泡的肿胀，面色浮白。子规蹲下探向浮尸的鼻息，子昙问道：“怎样？”
　　子规答道：“死了近三个时辰。”又拨开浮尸的眼皮，那眼中只剩下惨白。
　　围观人们均大惊失色，“这人怎么没有眼珠啊？”
　　子昙旋即举起一枚令牌赫然刻着“万光派”三个大字，对着还欲向前的好事者。“道门验尸，还不散开！”
　　众人闻言而散。子规才揭开尸体衣物，发现乌青血线错根盘节在胸口。声色微变：“不好，是凶尸！”随即掌间结印按在了浮尸胸前。“子昙，此事非同小可，快通报门派！”
　　子昙点头从腰间法器囊中取出张传信符，抛向空中，瞬间数道烟火冲天。二人又在浮尸旁打定。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浮尸散出黑气，浮肿的身体开始糜烂，发出阵阵恶臭。“来不及了，子昙，为我护法！”子昙随即用力将剑插地三分，形成一道圆形法阵，站在其身后按住左肩。
　　子规取下腕上青玉，双手握玉翻转，口中念道：“大道有形，三魂招来；青灵为护，驱邪定祟。”玉串断开，落在浮尸七窍五孔，青色光芒将浮尸包围起来，黑气似乎被压了下去；二人刚松了口气，突然更浓厚的黑气迎面压了回来。
　　“师哥！”子昙护在子规身前，双臂挡之，那黑气冲击极大，竟生生震的人吐出血来。
　　子规顿时失了方寸，慌忙将人拉下身查看：“怎么样？子昙。”
　　来不及相看，整个法阵颤动起来，同那青玉珠一同碎成粉末，凶尸猛然睁眼，跳身而起。“北邙！”剑应声拔地而起，幻化出数道寒光，凶尸扑咬过来，与剑光缠斗，然其似有钢筋铁骨，不消片刻，北邙剑就落了下风。
　　眼见那凶尸面露獠牙咬了过来，子规将法器囊的驱魔符尽数抛出，“子昙，你我哪怕命丧此地，也不能放这凶尸出去作恶！”子昙点头收剑朝着凶尸刺去，打算以命相搏，咫尺之际，金光闪过，二人凶尸皆被震开一丈。
　　“是丹诛师叔！”子规扶住子昙惊喜道。有同门御剑而来，被称作师叔的人罩着面纱，道袍下身姿如玉，目有寒星。
　　“退下，”却是清冷如霜的女声。丹诛待二人退至桥下，落地提剑，剑打在地面结出冰花。凶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丹诛，而还未近身，便被冻在当场，那冰花竟结满了整座桥，连着那春河都冰冻三里。丹诛单指成诀，金光绕着她的指尖。“锁”金光化成金链，将凶尸牢牢捆住，凶尸越是挣扎，那链收的越紧，直至凶尸无力倒下。
　　“弟子子规，子昙见过丹诛师叔。”二人见事完结，前来行礼将凶尸收进捉妖袋，丹诛脚下就升起了八卦传送阵。
　　一阵刺眼金光过后，桥上已是了无痕迹，连那冰封的春河也重新潺潺流动，似是幻觉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