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叫人类母亲》湮秋

5、凶案3 有人冒用了

　　五分钟前，正好是玉独从睡梦中醒来，与我对峙的时间点。

　　面对大半夜突然出现在自己床上的陌生人，玉独一脸云淡风轻着抽烟，我还以为她内心也同样满不在乎，原来并非如此。

　　这熟悉的模样，让一些影子逐渐浮出我模糊的记忆。

　　是了，她从前就是这样，真正的情绪从不会摆在明面上。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面临怎样危难极端的局面，永远都维持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轻松状态，心中却掀起外人不可见的风暴。

　　仅仅是三年而已，在这种事情上没有改变也是正常的事。

　　抱着双臂斜倚门框，玉独懒散道：“检测器能不能把我做梦的内容也具象化给你？”

　　治安官道：“数据显示那个时候您并不在睡梦中。”

　　她想将情绪波动的原因归结到做梦，但显然这条路走不通。

　　那些监测者能拿出来质询的数据，比玉独所知道的还要多。

　　这不禁让我产生了疑惑。

　　这么详细全面的监测，视隐私于无物，相当于把玉独当做犯人来对待。

　　就算现有行政体系里有君主明确的政敌，也很难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到这种没有退路的地步。

　　大片记忆都浮沉在灰雾般的朦胧中，越是努力回想，越是一片茫然。

　　我的身体只剩下一些本能，对共和国残存的记忆里，不包括那个复杂的政治体运转方式。

　　自然，也就无从猜测玉独可能遭遇了什么。

　　外面安静了片刻，玉独稍冷的嗓音传来：“这是哪里？”

　　为了保证效率和胆气不受外界影响，治安官们早就拥有了堪比机械本体的冷漠。

　　面对女人降低的气压，他们依然保持着生硬的语气：“请您明确指示，陛下。”

　　玉独一字一句：“我问你，这是哪里。”

　　治安官道：“这里是您的寝间，陛下。”

　　玉独紧接着说道：“铁疙瘩，我向你们说明一件事。我是人，人的情绪有高有低，一点点起伏并不值得这样大动干戈。是否需要出动问询，你们没有一点分辨能力吗？”

　　“退一步说，现在是大半夜，万一我刚刚情绪不稳的原因，是找了个人来陪床，你们是不是也要来推门看看情况？”

　　铁疙瘩，这个词语勾起了我零星的记忆。

　　此刻堵在门前的治安官应该不是普通的治安官，而是向某些家族效忠的私属治安官。

　　他们一般没有国家作为前缀，也不为国家所管，日常不出来露面，只为向自己发放薪水的家族效忠。

　　训练和出任务同时进行，偶尔还会承接一些“防卫”之外的其余工作。

　　而铁疙瘩，指的是身体经过一定机械改造的人类生命体，肌肤表面有明显的金属外露。

　　他们比起被称为人，说是机器人更为准确。

　　回想方才治安官说话的声音，的确是板板正正，毫无感情，还带着点电磁流动的显著特征。

　　玉独那句话一出来，外面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从上军校开始，这位红发公主的惊人美丽就声名在外，身边总围绕着各式各样令人匪夷所思的花边新闻。

　　尽管她本人对此兴趣不大，却无法阻拦自己总是成为话题中心，万众瞩目。

　　时间长了，眼看着事态无法改变，也只能安然处之。

　　外面人总觉得从前的玉将军，也就是现在的君主，是个来者不拒，热爱玩闹，万花丛中躺的浪荡子。

　　已经在传闻中成为事实的事，无论真相如何，拿来当理由都不会有人怀疑，反而更加方便。

　　君主的隐私被大白于检测体系之下，但没人会真正去管她的私生活怎么样。

　　所以，外面那些人不可避免得陷入尴尬，不知该如何继续这个灼口的话题。

　　“数据显示...”治安官的语速似乎慢了点：“您的情绪大部分是负面波动。”

　　也就是说，与床上那些寻.欢作乐的事也没关系。

　　我回想着方才我们在床上谈话的内容。

　　简短的对话，总和生生死死扯不开关系，再加上睡眠被侵扰，还被偷偷潜入房间，受到一番惊吓，那的确只能带来负面效果。

　　外面的对峙听起来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我改变蜷缩的姿势，脸颊不经意碰到柔滑的衣料，动作微顿。

　　稍微后仰身体，我看见挂在衣柜内的衣服。

　　除了那可怕到执拗的收藏癖好，玉独的物欲本身不重，对“新”没有追求，东西只要没坏就可以一直使用。

　　现在挂在衣柜里的几件服饰，就是证明之一。

　　几年前，她还陷于战场的激烈争斗中时，衣柜里的衣服也不过是这些。

　　两件替换的外服，一身与她身上差不多的，顺应季节的睡衣，一件较为规整的正装。

　　除此之外，没了。

　　柜里满是她常用的洗衣液的气味，其中混杂着她本身的味道，很是微弱，忽隐忽现，像一根钓人口味的丝线。

　　我想起几分钟前玉独抽烟的样子，口中焦渴，不由得微微撑起身子。

　　膝盖碰着衣柜冰冷的底面，像拥抱玉独一样拥抱她空荡荡的衣服，我的脸埋入其中。

　　那被穿久且经历过多轮清洗的衣料，呈现出一种皮毛般的过度柔软。

　　薄薄一层布料顺着我的手臂与面容流淌，我仿佛贴合着她微凉的肌肤，身体表面浮起一层战栗着的鸡皮疙瘩。

　　鼻尖执着巡索，在丝织品里捕捉她的气味因子，血液再次沸腾升温，迷乱而潮热的画面于脑海中晕染。

　　错拍又急促的呼吸之中，我听见治安官的嗓音模模糊糊传来。

　　“为了您的安全，首相要求我们谨慎些...”

　　紧接着，不知道怎么回事，治安官似乎为了躲避什么而后退一步，脚步慌乱。

　　而后，便是玉独轻笑道：“辛乔·佩丝，你没有偷窥癖吧？”

　　辛乔·佩丝，这是那位年轻掌权者，共和国首相的名字。

　　在我回来这短短时间内，她已经出现了很多次，看来和君主很不对付。

　　玉独应当是抢到了通讯器一类的东西，并且可以直接和辛乔·佩丝对话，才会出言讽刺。

　　那边是如何回应的我听不见，不过，应该是不好听又戳人的话，以至于玉独没有立刻反驳。

　　恰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道我很熟悉的嗓音。

　　“这里....”在出发前曾对我们训话的略特长官说道：“有两个生命体征。”

　　他说的大概是安装在闸门边的生命循环检测表。

　　这个表格系统会自动侦查屋内有几个生命体存在，并根据人数来调整空气和灯光比例为最舒适的状态，也有别的管理功能，每个房间都有配备。

　　我没想到自己以这种方式被发现，已有了某种预感，于是，伸手扯下了玉独另一件黑色睡衣，裹在自己身上。

　　半晌，玉独果然道：“出来吧。”

　　我推开衣柜，赤脚踩上地面，朝门外看去。

　　玉独背对着我倚靠门框，听到我出来的动静才回头。

　　看见穿在我身上明显大一号的睡衣，她挑了下眉毛，似有非无轻声道：“我可就那两身衣服。”

　　堂堂君主在表达自己物质方面的贫瘠，顺手牵羊的我充耳不闻。

　　瞥见门外头乌泱泱的人，我歪歪头，有点想问问她怎么办，但又不能在那么多双眼睛前和她光明正大串口供。

　　她读懂了我的意愿，放弃对唯二睡衣的挽留，勾起唇角，目光平静，似乎在说，正常表现就好。

　　那英挺眉目下软绸般的柔柔眸光，让我不受控制舔了下唇。

　　哪怕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对我的注视和解读，都会让我抑制不住最原始的冲动，让我在缭绕不散的香气里产生饥饿感。

　　深埋在皮肤下的脊椎骨震颤发痒，我衔住玉独抛过来的目光，以指腹按住虎牙的顶点。

　　尖锐的刺痛中，滑腻触手攀附那细长的小腿，带着永不被填饱的饥渴爬上，晶莹的水光沾染肌肤，她的眉尖轻皱....

　　任由想象力狂奔，只会打碎我完美的复仇计划，在失控前，我不得不转移注意力，把目光从玉独身上撕下来。

　　站在门外的治安官有两位，一女一男，都穿着价格不菲的暗红色制服，戴着插有鸟类羽翎的硬帽。

　　两人手持步枪，肩宽腰窄，高大健壮，五官深邃，很像是影视剧里会出现的，有形象要求的仪仗队士兵。

　　不过，他们的上半边脸全被替换成金属，失去了最基本的表情，像戴上了一层钢铁面具。

　　眼睛的位置则嵌入长条形光带，装有超越肉眼，且直连神经的优秀观察系统。

　　看到我的出现，两人纷纷握紧步枪，而略特长官和几位叫不出名字的军官都站在旁边。

　　我忍不住思考，五分钟前玉独的负面情绪波动有这么强烈吗？

　　以至于这些治安官真的以为出了大事，连军官们都被通知到位，急急赶来了。

　　作为扰乱尊贵君主心情的罪魁祸首，我不能一直藏在后面装无辜，于是抬脚向门外走去。

　　屋里没开灯，只凭借着月色，外面人看不清我的脸。

　　等我稍微走出来一些，略特长官才发现这位被陛下宠幸的“幸运儿”是谁。

　　冷面军官瞳孔震颤，大惊失色，以几乎变了调的嗓音尖叫道：“哈珀！”

　　看到他备受打击的模样，我若无其事地行礼：“长官。”

　　略特有丰富的带队经验，知道手下那一大群年轻又放肆的新兵总会搞出点动静，但顶多是小打小闹的程度，没想到还有人能爬到君主的床上！

　　出发前的一番叮嘱都变成耳旁风！

　　不过，又有谁能料想到，这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小姑娘这么有“本事”呢？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在舰队里混了大半辈子的略特头一回梗住喉咙，无话可说。

　　他憋到脸颊发绿，牙关紧咬，双手握拳，一忍再忍。

　　半晌，唰地一下低头道：“我的罪过，王，是我没能管好手下人...”

　　连问都没问，他默认是我胆大包天主动靠近，想尽办法爬床勾引，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你没跟我上过战场吧，”玉独轻轻摇头：“略特，没关系，我见怪不怪。况且这种事情，我也挺开心的。”

　　开心？

　　负面情绪爆表到惊动到治安官的开心吗？

　　陛下确实没理由在这种事情上蒙骗他们，并且她也维护过那位床伴，还让床伴藏在衣柜里，怎么看都是自愿。

　　一面情绪波动，排斥痛苦。一面言语偏袒，主动维护。

　　这究竟是个什么心态，真让人搞不明白。

　　几位军官面面相觑，眼神碰撞又移开，散射到走廊各处，似乎每个人都有话想说，又适时保持沉默。

　　那档子事，本来也难摸清楚。

　　两名治安官本来想例行对我搜查一番，但由于略特的反应过于突出，也被连带着影响，以为我不过是个君主叫来的玩宠，不足为奇，便放弃检查，安静等待在一边。

　　玉独那番话，让略特回想起这位美艳将军身上的诸多桃色新闻，再看我身上还穿着她的衣服，且脖子上还戴着.....

　　略特无法遏制住联想，几乎痛苦到面容扭曲，不忍直视。

　　手下人的行动，总是直接关联到带队长官的风评，这下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甩不脱我给他带来的“好名声”了。

　　“我们这边也差不多了，”玉独环抱双臂，向我抬抬下巴：“你先回去吧，宝贝。”

　　什么叫差不多了，明明什么都没干呢。我瞪圆了眼睛。

　　眼见君主发话，略特也急不可耐，咬牙切齿怒道：“还在这杵着，立刻归队！”

　　几位缩在最后的军官悄悄学习玉独的腔调：“宝贝。宝贝～”

　　无视周遭的骚动，玉独依然望着我，再次道：“先回去吧，乖。”

　　我咬了咬指甲。

　　对于我现在的身高而言，她的睡裙有些长，裙摆在屋内循环风的吹动下被揉动，擦过我的小腿和膝盖，像一阵轻柔的抚摸。

　　啪嗒一声，指甲在我的齿缝间断裂。

　　想要的初次见面已经见过了，目前来看也不适合再做什么，留在这确实没必要。

　　接下来还有要做的事，我点点头，转身先行离开。

　　目送我背影远去，直到彻底看不见，玉独才缓缓问道：“她是你手下的兵？”

　　我的离开让略特稍微松了口气，而陛下的追问让他继续沉浸在冷汗直冒和尴尬中。

　　对于今晚的事，略特还有很多想打听，但又没法向陛下开口，便只是解释道：“技术兵哈珀，中士，家世清白，能力等级低...”

　　治安官们埋头记录下我的个人信息。

　　在后面听热闹的军官们面上不显，心里怕是也记了一笔，当做日后拿出来调侃好同事的笑料。

　　玉独默默听完，良久，敛下眼睫，收回视线。

　　“回去之后，不必追究她的什么责任，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玉独道。

　　略特心下一惊。

　　他正打算晚点把哈珀召过来问话，详细了解今晚这荒诞的事情是如何发生的，再予以适当的惩罚。

　　没想到陛下会先想到这一层，还让他不要再追究。

　　相当于直说要保住那位普通技术兵了。

　　略特与她对视，见她不是在开玩笑，便顺从道：“是，陛下。”

　　夜晚还长，我当然不会老老实实直接回去。

　　把玉独的睡衣妥帖收好后，我通过管道进入了另一个房间——大副的房间。

　　隔着通风管道格栅，能看到深蓝色的窗帘被拉上，模拟月亮被隔绝在外，五光十色的氛围灯盘满整个房间。

　　那位副官正戴着全息眼镜打游戏，他躺在柔软的工学椅中，脚边堆着不少酒水饮料的空气，酒气氤氲。

　　往周围看，墙壁贴满了十年来经典的电影海报，其中有一些较为露骨，而他也基本只穿着一件平角内.裤，不修边幅。

　　他没戴上耳机，而是任由巨大的枪械声在整个房间响彻。

　　要不是船舰的隔音很优秀，住在两边的人大概会受尽折磨。

　　充满噪声的环境更方便我行动，这正合我意。

　　我拧开格栅的固定螺丝，跳了下去。

　　恢复人身的瞬间，我先从衣架上摸了一套新衣服穿。

　　挂在大副房间里的服装比玉独那些要好多了，面料剪裁都是上乘之作，可我依然反感，差点干呕起来。

　　此时此刻也没得挑，我打算快速解决问题，伸手摘下脖颈间的粒子锁，扔到副官脖间。

　　他像被电打了下，方才还活跃的人张大嘴巴，浑身僵直，手柄滚落在地。

　　摘下扣在他半张面颊上的vr眼镜，我俯身与他惊恐的眼睛对视。

　　“你还记得我吗？长官？”

　　背景音里的枪声还激烈着，他全身的肌肉却都被定格住，手像鸡爪一样勾着，不断轻微抽搐。

　　他的嘴巴不能说话，不过，看那双竭力圆睁的眼睛，应该是认出我了。

　　这个白日被他惩罚做一百个俯卧撑的低级技术兵。

　　“你的身份借我用用。”

　　不管他有没有答应，我扣住他的下巴，脸贴近，双眸盯着他的眼睛，仔细辨别那其中的细节数据。

　　登上舰队前，我的虹膜就差点未能通过安检机器。

　　所以，这次我要吸取教训，再次锻炼对拟态能力掌握的精细度。

　　我暂且不需要这位副官的职级去做点什么，但为了以防万一，需要给自己一个备用且高级的身份。

　　免得“哈珀”的身份被怀疑发现后，我无新身份可用。

　　算是一份保险。

　　几息之后，我眼球的颜色与形状都开始改变。

　　后背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我缓慢直起身，各个关节处都断开重塑，身体也逐渐变化，膨胀起来。

　　本来肥大拖地的制服随着我变高变壮，逐渐被撑开，直到合乎身形，仿若量身定做。

　　转瞬之间，原地只剩下一位趾高气昂的军官。

　　盯着我的变形全过程，副官仿佛看见怪物，眼中的惧色愈深，瞳孔极度缩小，无法闭合的口角也流出一线口水来。

　　我有些嫌恶地抬手收回粒子锁，失去束缚的大副两股战战，软倒进人体工学椅。

　　求饶的话率先蹦出来，他口齿不清道：“别杀我，别杀我求你了，我有钱，我还有家人，我不能死....”

　　“一百个俯卧撑，”我扯了下领结，以他的声线道：“这是长官的命令。”

　　方才看到的变形画面已摧毁他的认知，谁都不会和明知不是对手的怪物搏斗。

　　大副将我的话视为救命稻草，拼尽全力调动几近残废的肌肉，从椅子上滚落下来，努力双手撑地，做起军人生涯里最不标准的俯卧撑。

　　我问：“声音呢？”

　　“是，是，长官！1，2，3！”

　　这表现还算可以，我抬脚走到他的电脑前，在他报数的背景音中点开了聊天软件。

　　左边一溜都是些军官和商人的名字，我找了一个聊天记录最多的点进去。

　　好友：[护送君主出巡这样的‘光荣使命’还满足不了我们副官的胃口？]

　　副官：[难道你们以为这是什么美差？]

　　好友：[干嘛抱怨，我还羡慕你呢，就当放两个月假期了。]

　　副官：[又不是去度假胜地，都是些又穷又偏的垃圾边缘星，不戴过滤器都无法暴露的地方。运气不好还可能遇到土匪，这哪里是放假，根本就是坐牢。]

　　好友：[咱们伟大的昭玉女王不就是垃圾星长大的，可不要小瞧了那边的水土。]

　　昭玉是战争期间玉独的代号，那时她尚且天真又野心勃勃，认为自己能改变大局，做出一番不朽的事业，所以大言不惭给自己取名为“昭”，寓意光明。

　　她曾经认为自己是能带来光明的那个人，不知道现在的结果是否合乎她心意。

　　副官：[一个被精心打扮的祭品....呵。]

　　副官：[这可是上过战场的启明舰，一艘能撕裂战舰的利刃！现在也沦为政.治作.秀的工具了。]

　　好友：[那君主也是上过战场的将军呀。]

　　到这，副官有几分钟没说话。

　　他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并非一直是启明舰的副官。

　　而身下这艘令所有国民骄傲的庞然大物，也曾被他口中的祭品君主驾驶过，且创造出恢宏的丰功伟业。

　　如今，这些都成为政.治作.秀的其中一环。

　　再往下翻，大副始终没回答好友的话，聊天记录就断在这里。

　　重新将内容看了一遍，我面无表情摘下挂在墙壁上的篮球，反手砸向大副。

　　他刚刚勉力做完第十一个俯卧撑，袭来的篮球如同导弹，将他的脑袋击歪。

　　连哼都没哼一声，他瞬间陷入昏迷。

　　咬住指甲，我调出网页，缓解没由来的焦虑。

　　在智能系统的帮助下，我故意找了一些重口味人与异族的黄色文件，按照聊天记录的顺序群发给所有人，以当做给这位傲慢军官的另一种惩罚。

　　曾经在人类社会混过几年的经验告诉我，比起身体上的折磨，其实“社会性死亡”是一种更令人难以接受的精神折磨。

　　做完这些，我好了一些，顺手查了查首相的资料。

　　【辛乔·佩丝，星历2097年4月8日出生于斐德城，毕业于科特利奇联盟军校，政治家，企业家，新闻人，辛乔世家唯一继承人。五岁时家族曾遭受难民暴动....】

　　出生在斐德城数一数二的贵族家庭，还是唯一继承人，从小享受最高等的教育资源，毕业于共和国最权威的军校，政绩斐然，年轻轻轻当上首相，这履历堪称完美。

　　而从人物肖像图来看，这人也有着几乎不输于玉独的出众相貌。

　　充满光泽的银白色长发，清澈的蓝色眼眸。五官深刻，如冰雕成，淡薄，清冷，看起来既正派又高贵，神秘又危险，聪颖异常，和当年的老首相有几分相似。

　　这样的人若是针对玉独，恐怕日子很难过。

　　我退出人物界面，看到已经炸锅的聊天软件，无数个问号似乎要飞出来。

　　[？]

　　[？？]

　　[？？？]

　　思考片刻，我脱下全身衣服，对着镜头拍了张照，再次群发出去。

　　在下一波更密集的问号弹出前，我关闭电脑，把半死不活的大副拖进卫生间。

　　把他扔在旁边，我俯下.身，先往马桶里滴了一滴我的血，再把他的脸埋进去。

　　我的血液有毒，在稀释数倍后，可以让人神志混乱。

　　他不会记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只会认为自己喝大了，不小心睡进马桶里。

　　做好这些，我顺着管道拿回睡衣和我自己的衣服后，爬回舰队下层。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等我终于到达宿舍时，还没进屋，与恰好出来的分队长科索尔正面对上。

　　她看见我，饶有兴趣，下午未尽的仇恨又翻出来：“大半夜的，我们的劣等兵这是去哪了？”

　　我说：“不要挡我的路，我要回去睡觉。”

　　几次三番被无视，科索尔眼中冒火：“你就是这么和支队长说话的？”

　　我绕过她，就要往屋里走。

　　“站住！”她叫道。

　　我侧过身，一手如电般掐住她的咽喉：“不要，拦，我的，路。”

　　作为更加健壮且有作战经验的士兵，科索尔知道她不该畏惧我一个无能哈珀的威胁。

　　但她莫名很是相信，只要自己再有一步冒犯，那扼在她颈间的手就可以轻易拧断她的头。

　　且她毫无反抗能力。

　　这样的预感过于强烈，迫使她完全无法动弹。

　　我松开手，进了屋，睡床上补眠。

　　第二天，一声尖锐到刺耳的警报声吵醒了所有人。

　　一睁开眼，就看到满屋红灯乱跳，所有显示器都不断跳出“全体集合”的赤红色字样。

　　看来是出了了不起的大事，队员们惊慌失措地跌下床来，一脸恐惧，慌慌张张。

　　五分钟后，我们所有人被叫到甲板集合。

　　一时间，数千人挤在一处，人头攒动。

　　每个人都十分茫然，不清楚现状，在警报声中四下张望，寻求答案。

　　甲板外层是透明材质的大型舷窗，呈弧线包裹着战舰的船头，能看到天鹅绒般的深黑天幕，和零散遥远的星光。

　　在这样的背景下，舰长站在最高处，面色极为严肃。

　　他高喊道：“立正！”

　　四周窸窸窣窣的谈话瞬间弱了下去。

　　我看了看随着舰长过来的那些人，里面没有副官，或许是觉得丢人吧。

　　“昨夜，就在正义的星月照耀下，你们中间的某条老鼠，悄悄绕过了防御系统，凭着一己私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舰长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浸泡了怒火。

　　我心道：那样就是不可饶恕了？

　　舰长继续道：“我不会问你们凶手是谁，也不会给你自首和被减轻刑罚的机会，你杀害副官，残暴至极，骇人听闻，已必死无疑，我会亲手找出你，让你受到共和国最严峻的刑罚处置！”

　　周遭一片哗然。

　　我愣了愣，有点怀疑我耳朵听到的内容：“杀害副官？”

　　我很确定昨晚并没有对副官下死手。

　　金银在我身边打哈欠：“真的假的？副官死了？谁干的。”

　　这时，玉独也走到舰长身边，她穿着昨晚我看到的那件正装，端正漂亮，一如天幕上的星星。

　　所有人齐齐低声道：“参见陛下。”

　　没想到有机会看到鲜活的君主，人群们沸腾起来。

　　对此，玉独轻微一笑，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待舱内恢复寂静后，她扫视我们一圈，淡淡开口：“刚刚我收到了一份来自主星的邮件。”

　　“邮件内容显示，我们的下层维修技术部里有一名技术兵，被发现于三日前死在了家中。”

　　“可安检数据显示，那一支队伍里的十二个人全都上舰，无一缺席。”

　　略特长官踏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我们这支小队边。

　　他身后跟着两排真正的国家治安官，迅速破开人群，将我们一行人围在其间。

　　以我们为中心，人群裂开一个圆形的口。

　　所有人都看向我们这里，目光有警惕有好奇，还有疑惑和畏惧。

　　“你们中....”略特锐利的视线一一划过我们每个人的脸。

　　“有人冒用了身份混入启明舰。”

　　这时，科索尔充满仇恨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隐约猜到她想要做什么。

　　果不其然，她举起手，抓住机会叫道：“报告，我要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