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倒计时》望也纷纷

34、【祁川视角】结局 李老师，我

　　我终归是个迟钝的人。

　　迟钝到分明已经触碰到他的手，却没能将他一把拉住。

　　那天郑律师找到我，说上周刚处理完最后的一些事，原本还在纠结要什么时间通知我，没想到我自己找上来了。

　　眼前的一切像做梦一样，那层覆盖在真相外的纱帐被一把扯下，那层李乔亲手编织的纱，掀开后，有种高楼轰然倒地般的残忍。

　　看吧，连谎话都编得有模有样，真不愧是他。

　　他在遗嘱里交代，要对所有人说是意外去世，包括我，但郑律师没有替他撒谎。

　　“你俩应该挺熟的吧。” 郑律师约我在咖啡厅见面，靠窗的位置，我俩面对面坐着，“李乔的微信没有注销，我处理他手机的时候，好友列表里除了我和他母亲，还有就是你。”

　　郑律师说他基本没什么朋友，如果我算一个的话，那应该有知情权。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件事的话，要背负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对方苦笑着摊手，“他母亲那边我还在一直帮忙瞒着，老人年纪大了，人走了已经够她受的，真实情况我没法说。”

　　“郑大哥，那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样继续问下去，迫切地想知道关于那点关于他的最后讯息，一开口却觉得心脏抽痛。

　　“上周......周三吧，我收到了那封遗书........然后，就去殡仪馆认领遗体。”

　　他在殡仪馆预付付了半年的寄存费用，也就是说，半年前他就走了。

　　在和我告别后不久。

　　他走的时候，任何人都没有通知。谁都不知道。

　　连遗体都是殡仪馆工作人员接走的。

　　他就在那么个冷冰冰的柜子里躺着，就在我苦苦找他的那半年里，他在那儿孤独地躺着，整整半年。

　　说到这儿郑律师有点哽住，叹了口气，“他原本是想拜托我把他安置在这附近公墓的，离福利院近点，地方他自己都买好了，但他母亲执意将骨灰带走了，还有手机之类的遗物。”

　　遗体，骨灰，遗物，一切听上去如此不真实。那个活生生的李乔，那个我心心念念的人，忽然间变成了一张定格的黑白照片。

　　“他卡里剩了七十多万，加上留给我的那十万，我都按照遗嘱里捐给那个学校了。”说到这儿，郑律师扯出个凄凄然的笑，“这家伙也真是的，真把我当成什么冷血动物了么，还留钱给我，我虽然爱财，但最起码......”

　　“他才是冷血动物。”我咬紧牙关，泪流满面。

　　李乔，你个冷血的家伙，你个骗子！

　　自私又自大的渣男！

　　你不知不觉在我心里埋了种子，等它发芽、看它开花，现在呢？你却在结果前把它连根拔起。

　　你好残忍啊。

　　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厉害？把身后事打点得井井有条，然后从容地跟世界告别？你根本就是在逃避！你一直都在逃避！你始终都不敢看着我的眼睛拒绝我！

　　我又学会了好几道新菜，我现在能做好多道拿手菜了，我手艺肯定比你都强不少！信不信？

　　我以前多懒散啊，洗完澡懒得收拾卫生间，换掉的旧衣服也要攒一大筐才洗，整天大喊大叫制造噪音......当初我就是个孤注一掷不管不顾的傻小子，但现在我稳重多了，我是个真正成熟的大人了，可你呢？你又在哪儿呢？

　　你连我的习惯都改变了，你凭什么说走就走啊！你发过誓的！骗子！你怎么舍得走的！

　　沉默许久，郑律师叹了口气，“也别太怪他......要不是收到那封信，我都从来没想到过他有抑郁症，谁能想到呢，那么好的一个人，就......”

　　对啊，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在了呢？你怎么就能告诉我他不在了呢？

　　所有人都可以没想到，但我该想到的呀，我该把他牢牢抓住的！

　　是我，分明是我的错，我怎么舍得再怪他啊！

　　我木然地坐了许久，临了，郑律师只能拍拍我的手，安慰道：“这或许对他来说也是种解脱。”

　　“那信里......他还有说什么吗？”

　　我以为他会给我留下些什么的，哪怕一句话，可郑律师摇摇头。

　　“他肯定不想你再记着他。”

　　是啊，连那张卡片他都想法设法地要了回去。

　　他连个念想都没给我留下。

　　李乔，你知道吗，半年前我刚发现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我真的要疯了。

　　人怎么能这么绝情啊。我死活都不相信，你怎么可能这么绝情啊。

　　我偷偷去了那所学校好多次，可每次，我也只能在站在校门口看看，就像我们一起来的那次一样。我不死心地给当地大大小小几乎每个美术机构都打过咨询电话，可是都没有问到我要找的李老师。

　　我只能这样了，我当时也只能这样了。

　　到头来我才发现，两个人失掉联系竟是这么容易！

　　你说我还能怎么办啊！李乔！

　　我只能骗自己，骗自己离开我以后你依旧很开心，我只需要默默地祝福你就好了！

　　我真是想恨你都恨不起来啊！

　　张思超骂我是个痴情种，是狗皮膏药，是犯贱。是啊，我就是贱，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从开始的忙音到后来的停机，我从一开始的失望到后来变成执念，我也不知道我没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但我每天都在幻想啊，每一天。

　　我幻想过无数个重逢的场景，自然而然的寒暄，略显尴尬的偶遇，又或是我没出息地直接哭出来，可我从来没想过是这样。

　　心脏仿佛被撕裂一样，我挪不动脚步，只能扶住栏杆，俯下身，大口大口地喘气，直到最后终于瘫坐在地上，像个丧家犬一样哀嚎。

　　李乔，我好心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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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点点把行李收进纸箱，倒出笔筒里的零零碎碎时，心里一滞。

　　看吧，千算万算，你还是落下一样东西。

　　我把那根电子烟放到枕边，仰面朝天躺在床上，用手臂捂上眼睛。

　　李乔，这次谎撒得不错，电影落幕了，演员杀青了，所以你也该回来了吧。

　　这次我真的要搬家了，去井湾，那个小县城。

　　张思超呢，签了一家北京的俱乐部，前不久定下来的，给他高兴坏了，不过陈璐最近在忙语言学校的事情，没工夫理他，不过大概率也是去北京。说实话，我都没想到他俩能谈这么久，哈哈。

　　还记得咱们家附近的那家烤肉店吧，店主大哥结婚了，据说还要再开一家分店，主打火锅，话说你喜欢吃火锅吗？咱俩还没一起吃过火锅呢。

　　讲真的，别藏了，玩笑开过头可就不好玩儿了。公园的荷花又开了，那棵树上又再挂新的许愿牌，你不想陪我再去许个愿吗？你啊，也真够自恋的，你怎么知道我是去找你的？我不过是去看看即将要工作的地方。

　　新单位不错，虽然离我家远了点，虽然只是个临时工，但是，是有转正机会的！我跟你讲啊，自从我考下了教师资格证，我妈可高兴了，一个劲儿夸我懂事。虽然离家远，但房子我都租好了，通勤不是问题，还是两室一厅，离学校就600多米，很近吧。

　　其实当个体育老师挺好的，这边的孩子比较特殊，报考前我还特地学了些基础的手语。

　　周三办理手续，周五入职大会，下个月一号正式上岗。

　　李老师，我们这次算是同事了吧，还一起合租吗？

　　要不明天中午咱们吃饺子吧，我今天就把肉馅买好，你下班早的话，记得带点菜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