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天使长掉入异世天堂后》气土多喝水

35、32

　　若是在平时，米迦勒会借着“外来者”这个称呼和他打趣一会，但是他现在没有这个心情。

　　空间稳定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可并未完全胜利。

　　刚才他深入感知自身和这个世界的状态，不出所料，平衡被打破后生灵的认知部分恢复，在外部侵蚀下世界的范围缩小，这个世界能承载的能量上限再次减少，此时魔王似乎恢复的强大权柄，也只是在世界内才生效，对于界外的存在而言，他们更加“弱小”了。

　　米迦勒知道他得走了，在他准备好的预备方案中，帮助生灵将世界内部稳定后，他会去界外解决源头。在界外他可以放开能量限制，不用担心会把世界撑破。

　　但空中残存的能量让他心里有些犹豫，这些界外的能量不再狂暴，而是凝固在半空，如失去操控者的傀儡丝，像是有谁斩断了它们之间的联系，因此界内才能快速稳定。

　　米迦勒忽然想到自己没有得到神明任何指令的另一种可能性——神明并不需要他做什么。

　　神明从未要求他拯救世界。

　　他来到这里并存在于此，这就已经足够。

　　一股冰冷的、带着自嘲的顿悟感攫住了他。他之前那种带着疏离感的“救世”心态，那种认为“此界生灵无需知晓全部”的理所当然，此刻像镜子般映照回他自己身上——在更高的意志眼中，他同样是需要被保护的弱小存在。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让他灵体发颤的难过。为自己不够强大，在意外来临时自己的能力却不足以去保护所珍惜的一切。

　　米迦勒看着世界的边界，这里的光线变得苍白而稀薄，仿佛连色彩本身都被这方寸之地外的虚无吸走了活性。

　　万物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米迦勒嘴角降下了几个弧度。

　　路西法暗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心想喊他外来者他这么不高兴？

　　米迦勒缓缓转向路西法，金色的眼眸里沉淀着一种路西法从未见过的、近乎无措的失落，像是第一次见到魔王一样，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魔王大大方方地任他打量，只是无语道：“怎么了，脑子坏了？”

　　“路西法，”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却异常清晰，“我……我很抱歉。”

　　路西法眸光一凝，没有打断这突兀的转折。

　　“为我之前的隐瞒。”米迦勒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在审视自己，“我曾以为，有些真相你们不必触及，因为那超出你们所能改变的范围，知道了或许只是徒增痛苦或混乱。我以‘效率’和‘保护’为名，做出了选择。”

　　路西法眸光一闪，有些惊讶：“你......”

　　“......你被什么打击到了，想要我来安慰你么？”

　　“没什么，只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接下来我会去趟界外，防御术式的权限我会转交给你。”米迦勒深吸一口气，心道神明给世界做出决定，我也会做出我的选择。

　　没等路西法回话，几道气息拨动残存的能量乱流，降落在他的四周。

　　以别西卜为首，几位地狱君主肃然而立，力量场交织出凝重的氛围。

　　他们的视线掠过暗黑的空间边界，又确认魔王陛下无恙后，目光便如冰冷的锋刃般齐刷刷钉在米迦勒身上。

　　那不再是看待“敌对阵营的炽天使”的眼神，而是在审视一个无法归类的、潜在的巨大威胁。

　　“陛下。”别西卜上前一步，垂首行礼。他抬起视线，目光在路西法身后的天使身上短暂停留，带着显而易见的迟疑。

　　显然，在真实认知回归的此刻，这些地狱君主们已清晰感知到，眼前这具散发着圣光的存在，其本质绝非天堂造物。

　　“无妨。”路西法淡然道。

　　得到许可，别西卜才沉声汇报：“外围侵入体已清理完毕，低阶生灵正有序转移。但……此次侵蚀体的行为模式与以往截然不同。”他略微停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被触及的生灵并未就地转化，而是被直接抽离出了此界。也因此，侵蚀未曾扩散，现场除失踪者外，无其他异状。”

　　“抽离……”路西法低语，暗红的眼眸转向米迦勒，“外来者，是你让界外也发生了变化了？”

　　“不是我。”米迦勒思忖片刻，“或许是我在界外的同伴。”

　　“同伴？所以这就是你想去界外的理由。你要知道界外的侵蚀之力，能扭曲规则，瓦解存在本身。”路西法的陈述带着规则的冰冷，目光如实质般审视着他，“你确定在界外的还是你的同伴吗？”

　　“我不确定，但大概率他不会受多大影响。”米迦勒选择了更严谨的说法，他没有证据，有的只是根据神明作风推测出来的可能性，祂总会得到祂想要的结果。

　　“你为何认定他能凌驾规则？还是说，你只是无法忍受独自幸存？”路西法暗红的眼眸中翻涌着审视，语气里带着一种沉郁的滞涩，“没有造物能够从那里回来，而你连魔法都刚开始学。”

　　米迦勒捕捉到了他话音里那不寻常的波动。

　　这份质疑之下隐含的担忧，让他意外地想起了他那个世界的路西法。

　　他脸上浮现浅淡的笑意，驱散了片刻前的凝重，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明亮与笃定：“即便你的魔法机理写得无可挑剔，也不能因此怀疑我的实战能力，我可是很强的。”

　　或许界外的问题不需要他帮忙，但在界外能收集到的情报颇具价值，他必须去。说起来报告里的“做出决策的基础条件”不好写啊，最大倚仗是这副由创世神明打造的耐造灵体和异世也能生效的规则？这写进报告里，会被他们轮番叫去“谈话交心”的吧。

　　嗯......问题不大，写的时候再仔细想想。

　　思绪落定，他随即抬手，一道由无数精密几何光纹凝结而成的核心权限在指尖浮现、旋转，如同一个微缩的星辰仪。

　　“这是此前布置的防御阵法，用于应对冲击和时空紊乱。我想通过链接将主控权交给你。”

　　路西法看着他，又瞥了一眼那道关乎此地存亡的流光，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弧度。

　　“这个，我接下了。”

　　他抬手，稳稳接住了那份流转的权限光核。但就在他指尖合拢、将权限纳入掌控的同一瞬间，另一只手的指尖已然迸发出一道幽暗、迅疾如蛇的禁锢术式，毫无预兆地缠向米迦勒的脚踝！

　　那并非攻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源自地狱本源的强禁锢与镇压之力，意图瞬间锁死米迦勒的灵体动作。

　　“但谁允许你去了？”路西法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方才未尽的、近乎讥诮的冷意，暗红的眼眸里却锐光乍现，“强？那就证明给我看。连我的禁锢都挣不开，还谈什么界外。”

　　米迦勒瞳孔微微一缩。他没想到路西法会如此直接地动手——不，他应该想到的。这位魔王陛下从来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会被轻易说服的角色。

　　幽暗的术式锁链触及他灵体的瞬间，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竟被一层自行浮现的、薄薄的金色光膜阻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路西法的力量沉重如山，带着整个地狱部分权柄的威压，那层光膜迅速黯淡，锁链如同附骨之疽，就要缠绕而上，将他的行动彻底封死。

　　米迦勒金色的眼眸中，所有杂念瞬息清空，只余下锁链轨迹与脚下阵法纹路交错的绝对专注。

　　以他为中心，脚下那片被稳固的空间发出了奇异的共鸣。缠绕上来的幽暗锁链骤然一僵，其上流转的魔力纹路仿佛遇到了某种相位冲突，开始变得不稳定、模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自我抵消。

　　路西法眉梢猛地一跳。他感觉到自己打出的禁锢术式，其魔力结构正在被一股巧妙的、来自脚下的“震颤”干扰和瓦解。这天使……竟然在利用他们之间的魔法链接以及刚刚移交出去的、用于稳定空间的阵法基础，来局部扰乱和抵消他的法术？！

　　不是硬碰硬的力量对抗，而是精妙到令人侧目的规则利用和能量干涉。

　　“用我给你的东西，来对付我？”路西法声音更冷，手上力量骤然加重，试图强行碾碎那脆弱的干扰。

　　“是你先动手的！”米迦勒争锋相对，维持着反向输出。这并不轻松，他必须在抵抗禁锢的同时，精准操控那部分尚未完全移交的阵法底层变量，所用的力量不能超过世界的限度，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两人的力量通过那道无形的链接和脚下的地面激烈角力，却诡异地没有造成任何大规模破坏，所有的冲突都压缩在微观的规则层面，只在空气中激荡起一圈圈无声的、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旁边观战的别西卜等地狱领主，神色已然凝重到了极点。他们能感受到那看似平静的对峙中心，蕴含着何等凶险的规则碰撞。

　　僵持，只在瞬息。

　　米迦勒知道不能久耗，他忽然放弃了继续僵持对抗，将维持干扰的力量猛地一收。

　　路西法的禁锢锁链失去对抗，骤然收紧！但就在锁链及体的前一刻，米迦勒的身影——连同他尚未完全消散的、与阵法联结的那部分灵质——骤然变得模糊透明。

　　锁链穿透了一片虚无的金色光影。

　　米迦勒的本体，已然出现在三步之外，略微气喘，但周身金色光晕流转，显然在刚才的极限操作中付出了不小代价，却也成功脱离了那致命的禁锢。

　　他看向路西法，抬起手背擦过并不存在的汗，脸上却扬起一个明亮甚至带着点小小得意的笑容：“看吧，我说了，我很强的。至少……跑得够快。”

　　路西法看着自己手中徒劳收紧的锁链缓缓消散，又看向那个气息微乱却眼神闪亮的红发天使，半晌，那紧绷的唇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最终，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

　　“……滚吧。”

　　在众人的注视下，米迦勒走进世界边缘，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灵体化为无数璀璨的金色光点，如同逆行的星火，毫无留恋地没入那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在他身影彻底消失的刹那，一直紧绷的空间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如释重负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