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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血染 “阿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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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佑,你看,这光多美啊……我已经许久未能看到这番景象了。”
古佑真的答应了她,这大概也是自己精神的一种寄托吧。
……
“随你,反正对我来说没什么损失。”
“阿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古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奇异的联系吧——同病相怜?古佑口中的“同病相怜”?是啊,风澜也失去了重要的人。这对她来说,可能也是对心灵创伤的一种慰藉吧。
流浪者啊,家长仍在,信仰之花从未凋谢。
……
——那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血雨的猛烈。它们毫不犹豫地打在了我的脸上,像是做错了事被训斥了一般。灵魂深处,似乎有什么声音在不停地呼唤我。那东西在用力地牵制我,我无法做出任何抵抗。最终,我倒下了,倒在了大雪漫天的雪国,倒在了无人觅迹的原野上,在那个雪色的国度中。
五年前,雪境。
大雪纷飞,这时候正属雪境最为寒冷的时候。四周的树的树枝上,都覆盖着白雪,有的树枝经不起厚雪的打压,则会被压断;而那些雪会因为凛冽的寒风堆积在树的四周,树枝则会被埋葬。
风澜和玖只好弓步前行,格外缓慢。来的路上,风澜几次看到从雪地中伸出来的手,它们已经冻得不成模样——有的还好,只是皮肤肿胀,有些发紫;还有的,手指及整只手都结满了冰。那些人都死了,成了这雪中的亡灵,之后被送入溟川接受洗礼,化为灵气回归万物。
来自远方的客人,快快请回吧,雪族暂时无法恭迎你们,快回吧。
请不要再来骚扰我们了,否则山神会愤怒的!到时候,你们都会死的……
茫茫雪地上留下了一连串的脚印,那是为雪国留下的印记,北风吹过,便会埋在深处,永不遗忘。以虔诚的心,为雪国献上祝福,祛除邪秽!
“外来者,请离开这里!”
周围的暴风骤然猛烈,变得格外狂躁。枯木被一股无形之力连根拔起,属于这里的一切再次被大雪埋葬,大地再次陷入一片孤寂。山神啊,您究竟是怎么了,为何变得如此暴躁?
“吾辈在此拜见山神,恳请山神放吾入山,吾等必将献上虔诚,愿山神无恙!”风澜与玖单膝跪地,低下头,朝前方的雪峰恳求着。
山神啊,他只是生病了。神也会生病吗?是的,他还生了一场很重的病——怨气。突如其来的怨气在雪国四处蔓延,河水被污染,怨气淌过的地方,活人变成白骨;冰雪骤然融化,雪族人大量减少……
暴风平静了下来,似乎很希望有人能治好山神的“病”。万里大地,绵雪覆盖,春天何时才能到来?千百年的等待,一次又一次尝试都宣告失败。命运,您为何放弃了我们呢?这是雪族人常常问起的,来自所谓的不公的命运——命运似乎给他们开了个玩笑,让他们饱经风霜,未能再复春光——那便是外人口中的“永冬”,凄冷而又悲凉。
二人起身朝雪峰走去,很快便到了雪国——大陆的最北端,常年冰雪。走近过去,是一幅久违的画面:大多雪族人都瘫坐在地上,萎靡不振;稍微健全的,就搀扶着别人,在街道上走着。灯笼被吹落在地,地上满是一片狼藉:打翻的菜篮、坏掉的木车、散落在地的公告……看起来像是许久没有打扫过了。
这里究竟发生了怎样一场巨变?
“他们到底怎么了?”玖不禁发问,“原来怨气这么恐怖的吗?”
——那是我第一次执行任务,也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传闻中的怨气的威压。我不禁疑惑,是谁发布的悬赏?罢了,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血色浸染,山崩地裂,尘土飞扬……周围一片狼藉,山神陷入沉默。想必,他也无能为力吧。那么,究竟是何人所为?
风澜不打算再那样一直站下去了,她想找到问题的根源。
“走,玖。”
“干什么?”
“去问问他们,事情的由来。”
那些雪族人很早之前就注意到她们了,只是能进入这里的外族人,都经过了山神的允许,倒也没有理睬,他们已经习惯了——进入这里的外族人都借口能祛除怨气,治好山神的“病”;事实上,那都是空话,那些人的到来,甚至加重了山神的病情。
那些人基本都是圣族人,似乎是受到了悬赏的诱惑,才不远万里地来到雪国。然而就是萨斯城里最优秀的灵师,也无能为力,最后只好垂头丧气地离开。对于山神的病,那些人首先心生的不是人所应有的同情,而是眼前的利益。是啊,如今这世道,同情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那些贪婪的人依然很猖狂。
“请问,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无人应答。
“……请问,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风澜第二次问道。
依然无人应答。
“请问,这里究竟……”当风澜第三次问道的时候,某处角落中发出了声音,只是一句简单的“我知道”,顿时让风澜看到了希望。紧接着,那个人从角落中走了出来,摘下了头上的斗篷:“在下罹凝寒,不知二位来自偏远之地,做甚?”杀气,周围充满了杀气,不禁让风澜一惊。
也是,风澜二人是外人,那人有些警惕也是理所当然。当罹凝寒看到她们时,不禁觉得有些可笑。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竟让两个十来岁的孩童降临雪国,来医治山神,“追名逐利”?世界啊,您毁了两个弱小的生命啊,如此彻底!
“接受悬赏,特来斩断罪恶的根源!”
“就凭你们?赶紧回去吧,那东西是相当可怕的!”
“不,我们有办法!”
——当时不知为何,竟如此肯定。那人的话是正确的,那东西相当可怕,但也正因为那东西,我才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面目。想来,老师离开我是有原因的,而不让我去寻他也自有他的用意。怨气啊,你对这世界究竟有多憎恶呢?
罹凝寒不再劝说她们了,在他看来,风澜就是死脑筋,继续下去也只是徒增烦恼。他回答了风澜的问题——雪国的过去。
自冥王被怨气彻底侵蚀后,他身上的怨气再也控制不住了,时常暴走。变得无比凶残的冥王,将整个世界当作了自己的玩物。其他地方还好,灵气浓郁,又有神灵的庇佑;而雪国呢,偏远大陆,再加上外族人的侵犯,山神又怎么抵挡得住?原本的那些伤势,山神都可以自行恢复的,故雪国又有“新生之处”的别称,就是因为在山神的庇佑下,雪国有着极强的生命力。虽为永冬,寒梅怒绽——这大概便是雪国的象征吧。
然而,一批批奇怪的人前来偷取生命力,获得永生。他们用极其残忍的方法——将一位位雪族人的鲜血抽干,拾其灵核,剖其血肉,碎其筋骨……最后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摊肉泥;他们还是不肯就此罢手,甚至将那剩下的肉泥做成一道道餐品,供给地下城的亡灵食用。
雪族人就这样不断减少,不断减少……那又如何呢?山神只能给予其浓郁的生命力,又不能将其复活。随着族人不断减少,山神的力量也不断削弱。最后,当族人被那“不速之客”所侵蚀时,他也无能为力。
幸运的是,那些族人并没有像冥王那样变得暴虐,而是生命力不断衰减,力量不断减弱。这或许是世界对他们的惩罚吧——他们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可这也算破坏了世界的平衡?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古族人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呢?世界啊,你有时太极端了。
“所以,只需杀死地下城的那些亡灵即可。”
“多谢告知,还请阁下带我们去往地下城。”
罹凝寒沉默了几秒,之后答道:“实在抱歉,那地下城尤为神秘,无人知其所在。”他不再继续说下去了,又一次沉默了。他究竟是谁,雪族人吗?那他为什么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消沉?罹凝寒似乎隐瞒着什么,周围再次充满了杀气。
风澜警惕起来,这次杀气不是冲她和玖来的,而是别人!
“那我就先告辞了,多谢告知。”
离开雪国后,风澜望向那茫茫雪地,知道了什么——与罹凝寒交谈时的“旁观者”的身份。此时,玖问她:“我们为什么不在……”风澜赶忙捂住了玖的嘴,她知道玖要问什么:为什么不在执行任务过程中趁机离开萨斯城?
这就要问问那“旁观者”了。
风澜把玖拉到一棵树下,希望借助树遮蔽自己的身体。之后她在地上画了一道道符咒,那些符咒深深地嵌在雪地里,她嘴里念着:“匿于无形,隔于外界,风意·潜踪,幻意·无声,影意·藏迹。”
可以看出风澜对“旁观者”的身份十分肯定,否则也不会利用符咒使她们与外界隔绝了,为的就是不让“旁观者”怀疑她们。
她们靠在树下,风澜看向自己的掌心,玖也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掌心:缚咒的纹路相当分明。
“那些人是不会相信我们是聆听者的,所以会派人在暗中监视我们——雪地中多出的脚印便是证据。如果趁机离开,那就真的完了——凭我们的力量是不足以对抗那些人的,所以,我们只能完成任务了。通过完成任务所获得的灵石,来巩固缚咒,不被怀疑。”
“那我们可以放弃任务啊,为什么一定要……”
玖的话戳中了风澜,让风澜陷入反思。是啊,可以放弃啊,那对她们又没多大损失,无非就是与饭馆的那群人彻底无缘,又或是成为他们用餐时常常提起的“笑话”,但那总比失去性命好啊。她们可以去商铺打工,可以去学门技艺,那照样可以赚钱,用以购买灵石。不过,那太慢了。
“不行,我必须要去!我必须尽早离开这里,为了老师。”
她不想再逃避了,或许正是因为她的弱小,她们才会被困在那萨斯城,那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地方;或者说,那个“自私”的地方。
说罢,风澜用脚在地上来回地蹭,将符咒擦除。可不知为何,那些符咒像是被烙印在了地上似的,始终没有消失。风澜只好将灵力收回,让那些符咒无法生效。可是玖催动了灵力,周围再次被一层屏障所笼罩。
“你,做什么?”
“下大雪了,我们先在这里避避吧。”
风澜透过屏障,只见外面已是大雪纷飞。这天都变得那么快吗?风澜略微感到失落。也罢,既已下雪,就先避一避吧。
“似乎,我们有好久没有坐下来,悠闲地聊天了。”
“是啊,阿澜。”
——自从老师离开,我同玖就没有好好地聊过天了,整日都在赶路,到各大城镇去寻找老师。当然,现在我已经打消这个念头了,因为我寻到了所谓的“羁绊”。不过,那地下城的确恐怖,就连所谓的“真相”都因它变得虚假,我已经不想再回忆了。
在姬炎离开的那年,也是风澜认识玖的那一年,风澜是极为幸福的。至少,在那个时候,她是无忧无虑的,那些记忆,也是她最不想遗忘的。
可是,那些记忆会在日后成为可怕的鬼怪封杀她,成为美丽的牢笼禁锢她……
大雪不知下了多久,符咒中的灵力,一次又一次地耗尽,一次又一次地填满。雪停后,四周的雪堆了很高,先前的脚印已被埋藏,好在仍有暖阳,助雪消融。
看来,已经过了一日,天空尚有一丝朦胧。
地下城,究竟在哪里呢?大概是运气好吧,大清早就有一行人在雪地上行走,步伐匆促。他们是要去哪儿?风澜定睛一看,发现那些人的服饰,甚是眼熟……是雪族人!可是,他们不是已经被怨气所侵蚀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玖,你不觉得那些人有些可疑吗?”
“确实,雪族人早已无法动弹了,就像枯萎的花儿一样。”
“走吧,我们去看看。”
于是,二人开始在那行人的不远处缓慢移动,尽量保持距离,不被发现。那行人停下来休息,她们也止步;而当那些人又继续行走,她们便紧随其后。
临近正午的时候,那些人形成一个方阵,跪在地上,低着头。这让风澜不禁暗喜:果然很可疑!他们之中,居首的一个人似乎在吟唱着什么,看嘴型,应该是种古老的灵咒。至少,于风澜而言,他所吟唱的灵咒,风澜并没有听说过,就连古案上都不曾有记载!
看来,姬炎也并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啊——不对,他只是不敢轻易使用通灵。
世界之广袤,就连那位会通灵的大人也并不能将各个角落一一记录啊。春去夏来,秋逝冬生,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模样,有的给予希望,有的赠予悲凉,无不诉说着自己的情绪。会通灵又如何呢,不也依然无法摆脱自己的命运?就像那龙骨,明明附有怨气,他还要将其制成面具,他是不记得龙族中大多是怨龙了吗?恐怕连他自己都还没察觉到,自己已成了另一个人——企图成为他的人。就像那四季,是多变的,他也是如此——他将被占据,将被“自己”占据。
姬炎啊,你究竟是命运的操控者还是沦陷者呢?
……
“快,跟上。”眼看那群人的面前突然显现出一片虚像,风澜又怎会放任不管?确定了,那些人就是偷取雪国生命力的人!
那虚像是一个洞,无比漆黑的洞。洞中,壁上燃着火把,大概是照明用的;道路弯曲,还有很多岔道,周围全是那些人与亡灵的交谈声。正是因为那岔道,风澜和玖已经在其中绕了很久,总是绕一个大圈,然后回到原处。
“该死。”
在不经意间,风澜注意到了什么:墙上刻满了符咒,极为复杂的符咒;那些符咒似乎因他人的惊动,正在移动,以缓慢但能察觉到的速度移动。它们隐隐闪着光,不知为何。不过,它们都在朝同一个方向移动——洞穴的中心。
风澜将灵力注入到其中一个符咒中,她以为不会有什么的。毕竟,那些符咒虽然看着繁杂,但并不具备攻击性。然而,那符咒中的灵力似乎吸引了其他的符咒,它们一一点亮,开始运转。周围开始震动,风澜察觉到,地面正在移动,似乎是触发了机关。
“玖!”
整个洞穴发生了变化,原本计划好的路线再次被打乱——她与玖分开了,因那突然的震动。地面下陷、上升、移动、阻断……周围的一切都在发生变化。
此时的玖正沿着一条小路走着,打算找到风澜,周围的笑声越来越近,她察觉到自己快要靠近怨气。远处,她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看着很像风澜,于是下意识地喊了声:“阿澜,我在这里!”话音未落,那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闪现到她的身后,当她察觉到时,已经晚了。
风澜正在研究符咒,她打算先查明真相,再通过与玖之间的契约寻到玖。刚才的声音仍在洞中徘徊,传入了风澜的耳中。是玖的声音!她为何会突然呼唤我?不妙!风澜察觉到不对劲,闭上双眼,寻找声音的源头。
当她寻到玖时,她发现玖的身旁有个身影,而玖已倒在了地上。那个人注意到她,瞬移到了她的身前:“哦,小孩?我就是你们要杀的人,来啊,杀了我啊!杀了我,你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快啊!”
风澜不禁觉得有些恐慌,有谁会一上来就说:“我是坏人,快杀了我”的?不过,那人似乎并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将她的手一把抓过来,捅向自己的心脏,然后似烟尘般消失。那个人,简直是个疯子!至于风澜,她沉默了。她的手因为接触到那个人,正在不断流血,无法制止。终于,她还是倒下去了。
醒来时,已回到了萨斯城,回到了那家饭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