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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死离别 ”我真的很 ...

  •   梁后再次晕厥,醒来时才知自己到了慈元宫,她脱口一声“官家”,却发现守在自己旁边的是儿子。

      裴璟一直守着,妇人声音嘶哑,接过他递来的一杯凉茶,没有再问皇上去了哪里。

      像是在梦中已悲至极点,看到未来的凄怆,醒来后已是疲累,梁后未再喊着要去找官家,只看着裴璟,愧疚道:“可有怨过我?是娘拖累了你。”

      裴璟微微一笑,即便他也满心苦楚,可在娘娘面前,总想做那个让她觉得值得依靠的人,多年前从病魔手中逃过,他想起自己醒来时便看见娘娘靠坐在他的病床前,她已累极,正闭眼休息,可他不过看了一会儿,就见娘娘睁开眼睛,许娘子说她已多日未眠,怕他从此不再睁开眼睛。

      裴璟摇头,拉住了那冰凉的手,慢慢道:“若不是娘娘,我恐怕早不在这人世间了。若是怨,也该怨我无能。”他在说梁家的事,便是太子,在皇上身边也说不上一句话。

      皇后双眼两行清泪流出,她偏头不想让儿子看去,脸颊触得冰凉,可那哽咽的声音终出卖了她:“我生你时坏了身子,再不得有孕。可清卿,娘不后悔,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生下你。”

      她终忍不住,侧身对着内墙,捂嘴痛哭。

      “你从小性子柔善,让你做太子,逼你时时压抑你的本性,是娘亏欠了你。可这深宫之中,有哪个是善类!若不能做到人上人,也只会人为刀俎,你为鱼肉。”

      她在说服儿子,也在说服自己,如果能让裴璟继承皇位,她可以付出所有。

      裴璟亦是泪流满面,却不知该如何劝母亲。

      官家心思深重,此次铲除梁家求的是拔草除根,再把他一个留着梁家血脉的儿子扶上皇位,岂不可笑。

      在月上梢头,寒意最重的时候,梁后让裴璟离开,她说想好好睡了。

      裴璟哀伤离去,可他才走,梁后便书信一封,叫许娘子送去了庆元宫。

      “你只管把信交给官家,不用管他有没有看。 ”

      她仿佛失了魂魄的玩偶,呆滞、寞落,死气沉沉。

      妇人喃喃自语:“你说过的,以后要让清卿登基,不要骗我,裴勋。”

      第二日,许娘子带着宫人进内殿为皇后梳洗,凄厉的叫声在内殿响起,许娘子连滚带爬跑去,抱住了梁后早已下垂的双腿。

      她体寒,这还是头一次不穿白袜,贴着那已没了温度的白肉,许娘子晕厥过去。

      得知皇后自缢身亡时,皇帝还在朝堂上听臣子弹劾太子。

      纵然在宫中修炼几十年,可黄贯还是难得慌张,他在官家耳边附言皇后死讯,原以为朝会会立即停下,却未想到男人也只是眨了眨眼,一句话也未说。

      黄贯惊讶,以为陛下没有听清,又要说时,却听官家淡淡一句“朕知道了。”

      黄贯明白了帝王心思,终退到了后面不言,直到朝会结束,官家吩咐,让他去庆元宫取皇后昨夜派人送来的信。

      信一直放着,他还没有打开看过。

      到了慈元宫时,宫人们跪在皇后寝殿外恸哭,皇帝推开门,已见到裴璟坐在地上,呆呆看着床上已冷去的母亲。

      谁也不知道他是怀着多大的恐惧把生身之母从白绫下抱下来的。

      尸体早已僵硬,脖颈间青紫的红痕再也消失不了,明明几刻钟前她还在和自己说话,现下却已去了另一个世界。

      他呆呆坐着,脑子一片空白,便是知道皇帝来了,也不愿抬头看他一眼。

      这个样子,像足了死前的皇后。

      皇帝进了门,却没有有走近看看皇后的打算,他还站在离裴璟几步远的地方就停步了,接过黄贯递来的书信,扔在了裴璟面前。

      “这是你娘走前写给我的信,你可想知道她写了什么?”

      裴璟这才有了一点点反应。

      他拆开那书信,一字一字读来,不想放过任何一点母亲留下的痕迹,一信读完,男人已成了稚嫩的孩子,只将头埋在书信上嚎啕大哭。

      她想用她的死亡来换取裴璟的平安,想用她的性命告诉皇帝不用担心梁家人以后会成为干政的外戚。

      自她死后,太子裴璟只姓裴,和梁家再无半点关系。

      她唯求一点,皇上曾答应她的事请不要食言,即便她死了,也要在阴间看着皇帝实现他的诺言。

      那诺言是什么,裴璟已猜出来了。

      “你配不上我娘,所以她才先抛弃你。”

      他给母亲好好盖上被子,生怕她冷。

      “若能选择,我绝不愿投胎做你的儿子。”

      哪句话不在戳着皇帝的心,四十来岁的男人眼眶泛红,好似伤心,可在裴璟眼里,有如假慈悲的猫。

      儿子的挑衅激起了皇帝的怒火,把妻子死去的哀伤和歉疚全然抹去,他可以在梁后面前低下一头,却不能被儿子轻视。

      梁后自杀的“武器”被皇帝紧紧拿在手中,却是对准了自己的儿子:“她为了保你太子之位连死都愿意,你却不愿意成全她。裴璟,这太子,你恐是当不得了。”

      皇帝以为用太子之位要挟裴璟定会换得他的屈服,梁家已倒,亲母已逝,若再不把持这点权力,一个废太子,这辈子已算走到尽头。

      可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个儿子,裴璟瘫坐在地,终于舍得抬头看看他了。

      他一脸讥讽,笑看那个自以为是的父亲:“那就先谢过皇上了。与其时时刻刻受人威胁,屈于本心,这太子,不当也罢!”

      皇帝震怒,一掌甩去,拂袖离开。

      午后,皇后“病逝”的消息已传遍宫中,裴珩来时,只能见到一口冰冷的棺材。

      他始终不肯相信娘娘会睡在里面,明明前几日还和她一起用膳,怎么今日人就没在了。

      小郎君看着五哥跪在灵前,问他话却是得不到回应,向来温润的男人披散头发,满面苍白,好似魂魄也跟着皇后走了。

      裴珩终于明白,娘娘已经走了,就像他的亲身母亲一样离开了他,再也不得见。

      或许逝者的音容笑貌会随着时光消逝,可当下的痛苦却难以消解,裴珩一直哭到晚上,才被许娘子接了回去。

      虽对外称皇后病逝,可皇帝下令,任何人不得为皇后守灵,只因自尽的女子损了皇室容颜,没有资格让众人守灵。

      偌大的灵堂里,只有裴璟跪在那里,不知今日是何年,直到肩上的青丝被人撩动,他才偏头,见到一双小小的脚站在后面。

      是姜淮。

      见他已知道自己正为他梳着发却没有阻止,姜淮稍稍松口气,大着胆子继续为他梳发。

      他的头发比女子的还要好,茂密而黑亮,也不知用什么洗过,柔顺得很。

      还曾陪着沈青容在皇后宫里学习礼仪时,姜淮就见过梁后经常让这个儿子吃上一碗芝麻糊。

      太子应是不喜欢喝,可又不想辜负皇后好意,每次都捏着鼻子一口喝完。

      看着他喝完,皇后总是欣慰地看着他,说是多亏了隔三岔五要喝这芝麻糊,要不然也不会有这般好的头发。

      太子有些无语,可每次皇后端来芝麻粥,他都会喝下。

      在宫里几个月,她亦未曾见过这对母子不和,那么和睦的关系也让姜淮悄悄羡慕过。

      她将那头发盘好,却找不到他的簪子,只掏了一只新的木簪插了上去。

      裴璟以为她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可没有,她梳好发后就想离开。

      来时不说一句话,走时也不留一个字,直到裴璟的声音响起。

      “宫里的皇子公主不需要会梳头,这活计交给宫人就行,可偏偏我不一样,小时娘亲自教我梳发,不让宫人插手。她说我可以不做,但是必须要会。”

      “后来被打发到江南道,身边无多余的人伺候,可我亦能如普通人一般自己穿衣洗漱,吃饭洒扫,那时我很高兴娘能教我这些普通人家的活计,我真的很高兴……”

      说到此处,他又是涕泪满面,可终于有了生气,仿佛活了过来。

      他小时的头发很细很细,每每睡醒又是打了好几个结,最讨厌早早起来梳头,有时梳的连自己都生气,便悄悄找了剪刀将打结的头发剪去,他不敢让人知晓,便把剪下的头发藏在枕头底下。

      皇后看着他长长短短的头发终于发现端倪,又一次起来梳头时,她亲自为他将那打结的头发梳开。

      小郎君乖乖坐在铜镜前心虚地看着镜子里的母亲,他在猜母亲是不是已经知道他剪发的事了,原以为会被骂上一顿,可皇后却一字未说,足足帮他梳了五日的头。

      晚上睡觉,却见床头挂着一个绣囊,小裴璟打开看,是自己剪掉的头发。

      可在死去的人面前,那些有关她的回忆都如刀子一般割在心上,姜淮好似能感受到他巨大的痛苦,向来规矩的人终于逾越身份,轻声道:“您是太子,可在皇后心中,您只是她的儿子。我听太傅说过,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恐怕就是皇后教您梳头的原因罢。”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裴璟念着这话,向皇后轻轻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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