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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哥哥 空气沉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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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沉寂的可怕,凤兴嘤嘤的哭泣声回荡在主宫里。
瑞启拿开脚,火篁挣扎着半坐起来,靠着门板,恍恍惚惚的看着眼前一切。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这些人,都不是他原本所知的样子了。
瑞启低沉而缓慢的说:“你从来不记得…”
火篁茫然的望向他,额上血顺脸而流,只是一道血痕,很快就干了,他哑声道:“我该记得什么…?”
瑞启愤怒的一挥袖,长长袖口甩在火篁脸上,像打了他一耳光。然后瑞启走向凤兴,温柔的抱起他,哄着:“乖,不要哭了,他这样对你,你想怎么罚他都行,不要哭了…”
凤兴把脸埋在瑞启胸口,那么柔弱无助的姿势,让人心尖上颤悠悠的疼,他呜咽着道:“我…我并不想…”
“…让他天天侍候你,好不好?”
“不…不用的…”凤兴抬头,满脸都是泪水,他怯生生的眨眼,“再如何,他是火族族长,他战功显赫,他对天朝有功,我怎么能这样对他…”
瑞启一点点抹去他脸上泪痕,道:“那些他早不是了,他不过是我关的一个犯人,你想如何都行,只要你别哭了…”
凤兴有些惊喜期盼的看着瑞启,正张嘴要说话时,忽的捂住自己心口:“瑞启…我…”说着都喘不过气来,浑身发抖,脸色逐渐变紫。
“凤兴!”瑞启满含惊惧的叫一声他的名字,急匆匆将他抱到床上,冲两边宫女大吼:“传太医,快去传太医!”
宫女们的裙子下摆依次掠过火篁身边,带起一丝风,又很快消散在沉闷的空气里。火篁抓住门板上凸起的浮雕,试图站起来。他也不知自己站起来之后要做什么,只是他不习惯。他不习惯自己以一种屈辱的姿势倒在地上。他一贯是站着的,站在战线最前方,站在山顶绝壁,站在最高处。
他曾是唯一一个敢与天帝并肩而立的战将。
为首的老太医抹抹额上冷汗,道:“天帝,凤公子乃是先天不足,气血不足,身体虚弱,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瑞启抬手一个冰刃擦着老太医的脑袋射过去,怒道:“又是这些话!”
“天帝息怒…”老太医簌簌发抖,但还好没有当场吓晕,“火将军…那个火公子不是也在,他的血对凤公子很有好处…天帝…”
“把他带过来。”
火篁被一个宫女拖拽着往前走,他胸口剧痛,心知大约是被瑞启踩断了肋骨,却还竭力走的笔直稳当,那个宫女低声道:“篁将军,您…您保重身体,凤兴那个混账东西…”
宫女声音有些耳熟,他努力辨认她的面孔,但认不出来。
他是真的不记人。
他摇头表示自己无事,一路走到床前,又是两人一人拿到一人举碗,在他胳膊上取血。他也不再挣扎,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瑞启,而瑞启定定的看着凤兴。
他本就受伤,又被人取了一碗血,眼前昏黑倒是什么也看不到了,不知谁抱了他,走一段路,将他放在床上。周围极静,他也不知自己在何处,忍了半晌,一口血还是呕出来,连拿袖子掩嘴也没力气做。
“你…”
火篁一听便知是瑞启的声音,猜是瑞启抱了他到这儿来,诧异不已之外,竟还有些受宠若惊的感动。他想了一会儿,只道一句:“…谢谢。”旁的也无话可说。
瑞启冷道:“你最好养好了身子,凤兴还等着你的血。”
他在胸口轻揉几下,将淤血化开,道:“…我明白。”
“我宫里不养闲人,凤兴既不愿让你侍候,你就到花园里当个闲差,每天将花旁的土松一遍,做不完不能休息,”瑞启接着又加一句,“今天你能动了就开始做。”
火篁再说:“我明白。”声音已全哑了,那一丝感动也被瑞启打碎。可他尚还留恋着,刚刚被瑞启抱着的温暖安心,即便知道这些以后不会再有。
脚步声渐远,火篁独个躺在主宫后殿里头,笑了几声,手指用力按在脸上,青筋毕露,那一刻他是真想杀了自己。
又是那个耳熟的声音,急促道:“俞正,你快些,他伤的不轻…”
火篁勉强睁开眼,他知自己躺了没多久,天空仍是亮的,只是意识越来越昏沉,剧烈的疼痛里,他几次晕过去,又疼醒过来。没人来看他。
“火篁,你这是…”
他看见俞正惊慌担忧的脸,靠的很近,让他觉得压迫,他伸手要推一推俞正,然而没有力气,手只是软绵绵落在俞正胸口:“没什么,肋骨大概已经长好,但我不会矫正位置,一定长歪了,你再把把它们打断重接就可以。”
俞正张嘴,结巴着说不出话:“你…我…”
“快些,我还有活儿要做。”
俞正难以置信的大叫道:“你…你要干活?”
火篁点头,随即将腰间系的带子一股脑解开,手指抓住衣襟扯开。洁白纤细的手指在鲜红布料上颤抖的画面,显出一种火篁从未有过的柔弱的美丽。
“会很疼,你且等会儿,我去拿麻药。”俞正刚起身,就被火篁拽住衣袖。
火篁闭着眼睛,道:“不必,直接来就好。”
“…但那会很疼…”
火篁微微皱眉,略有不耐的道:“你也算从前给我看过伤的,该知道这点不算什么,且我不爱用那麻药。”
俞正一阵惊喜,握住火篁的手:“我给你看伤,你…你记得了!”
“我不记得,是你告诉我的。”火篁试图将手抽出来,“你废话太多。”
俞正跪在床头,脸色灰暗,半晌,颤声道:“你…你…”
“快些!”火篁大喊,随即急喘几口气,又是一口血要呕,他紧闭着嘴,血从嘴角流出来…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后殿多留,这后殿本是他与瑞启见面的地方…
他经常出征,不打仗时也不喜在火族宫里呆着,多数是跑到偏远地方游山玩水,见着稀奇东西就拿走,回来时约瑞启到这后殿里来看他得着的稀奇宝贝,图瑞启一笑。瑞启看见他献宝,也很给面子,大都是笑的,说些“我不能出去,你倒代我把这天地看了个遍”之类的情话,他听了就十分欢喜,少不得要把瑞启按倒亲热一番…
如今他在这里躺着,心里煎熬无法言说,哪怕是出去给花松土,也比在这里要强。
俞正一掌劈断他长歪了的肋骨,再极快接上,他紧咬了牙,一声不吭。
□□音极低沉道:“好了,你不要乱动,等它长好。”
火篁再也躺不下去,烦躁欲死,一翻书便站起要向外走,想一想,又站住了,问道:“凤兴的哥哥是谁?”
“你不知道?”俞正绕到他身前,诧异看他,“是凤齐,凤宰相的长子,也是瑞启天帝的好友,七十年前病死了。”
既是病死,为何瑞启说是他害死的…他反复思量,不得其解。
“那病本是有治的,不过差千年冰晶花这一味药材,凤家…乃至现在的天帝都派人去北宗山顶去取了,也不知为什么无一人返回,那凤齐自然就病死了。”
北宗山顶的千年冰晶花。
听见这个,他忽然都明白了,不由得浑身发抖…凤兴的哥哥真是他害死的…还是瑞启的好友…怪不得…怪不得…原来七十年前瑞启就开始恨他,这七十年,竟还能装的这么平静,与他一如往常的交谈和亲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