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生歌》景羽亚

4、契约命运 重逢在别离

　　朱色的云霄夹杂着灰色的浅光一路离歌，吉光客栈的红色身躯沐浴在清晨的旋律里。昨夜五个人一起在屋顶放着各色花般的烟火，而那人得了昙花酿，也满意的离去了。

　　几个人带着黑眼圈和暖意不舍地告别，约定每年都要小聚一次。萧姜儿看着他们幸福的模样，也就沉下心来准备谋划接下来的洗冤大计。

　　夜色弥散在幽深的星海回响着歌声般的叹息，月色之下掠过一袭深黑色的娇小痕迹。萧姜儿一身束腰的夜行衣游走在披着黑暗的屋顶上，速度快得有如夜间游动的鬼魅。

　　满天星河在层层的乌云间若隐若现的呼啸，映出她半露的俏容和深邃如墨的眼眸。只是轻轻一点，就置身这座城中最富有繁华的知王府的顶端上。

　　她沉住了呼吸融入深邃蔓延间夜色的痕迹里，开始盗听屋中人细声细语的谈话。能够分辨出来的，是知王爷知季，王妃宫落和其兄长容关迷离交织的话音。

　　“如墨被流放了，太子失去羽翼，正是竞争太子的最好时机。”知王爷得意洋洋的喝着半冽的小酒，眼前堆积起来的空碗显然得他此刻胃口不错。

　　容落则轻声一笑为他添上浓郁的陈酿，香气入杯的时候发出沸腾的声音，泛出闪动的热气。容关邪魅的咽下一口炽热的烈酒，看向了知季那狰狞的冷笑。

　　“我不需要任何好处，除了她。”容关凝神片刻展开一副半旧的画卷，画中人神色淡淡凄然却双目闪烁，似那水墨活过来呈现在三人眼前，倾城的模样竟似幻想。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我知道她确有其人。你们若能找到她，我的十万猛将任你差遣。”容关除了是容落的哥哥，还是当朝的铁骑将军，本是不可收买，却败在痴情上。

　　萧姜儿也是吃惊不小，只因为画上的女子正是如墨为她画的唯一女装的肖像。想不到自己值十万猛将和一个王朝，太匪夷所思，但还是决定先继续听下去。

　　容关看了看知季那冷漠的表情，似是想到了什么却执意隐瞒，故作镇定。“莫非你见过她？”容关狐疑的看着知季那波澜不惊的俊容，毫不客气的追问。

　　知季沉吟良久终于冷傲而嘲讽的回答道：“她就在你头顶上。”一听这话，萧姜儿震惊不已，连忙要遁走沉入无边的夜色，却发现自己已被百余名弓箭手层层包围。

　　“果然是如墨的红颜知己，都这么天真。”知季阴沉的看着萧姜儿冷漠的表情，梦魇般狞笑起来：“你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以不惊动我而去调查真相？”

　　容关已经怔住，目光游离在她孤傲的清冷里，而她却不屑一顾的慢慢转头无言不语。“我中计了，你赢了。”良久她终于挤出几个字来：“让我去陪墨哥哥吧。”

　　“不可能的事，你值得去换我的天下，我怎么舍得把你放开呢？”知季仰天咆哮一样哈哈大笑，神色更加阴沉和疯魔间淌下了幽暗的气息。

　　“容关，你看呢？”知季转头看向恍惚的容关那迷离的表情，而后者还没有反应过来，沉浸在见到真人的震撼和惊喜中。“你就不怕，我自有办法为墨哥哥报仇吗？”萧姜儿说。

　　说罢，萧姜儿亮出了身上牢牢系着的火药盒，冷笑一声用素白的掌痕迅速点燃了它。知季大惊之下遁入机关匆匆而去，留下了容落和容关被那炽热如炼狱的火焰团团包围。

　　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幽幽的歌声绽放在耀眼的强光里。萧姜儿，容落和容关同时被这神秘的力量传送出去。当他们一个个醒转过来时，已经置身于满天飞絮的花海中。

　　随着视线的展开，萧姜儿看着身边混沌模糊的两人，苦笑着开口道：“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见他们还是不解，又耐心解释道：“这里是传说中的半神之城。”

　　“就是那个已经没有神迹的废城吗，据说里面有惊世的秘密，是真的吗？”容落抑制不住兴奋的绽开一缕明媚的笑颜，四下打量着寂静的安静的景色。

　　容关也终于开口了，只见他沉默良久方才朗声道：“我终于见到你了。”萧姜儿仔细看了看他眉清目秀的容颜和坚毅的眼神，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也是个称得上风华绝代的男子。

　　“这个地方机关很多的，你们两个跟紧了，不要不小心被吞了。”萧姜儿似乎来过这里，似有无尽的灵感和深刻的记忆在惆怅的脑海奏鸣。而两人不敢质疑，只一路紧随。

　　只见前方永远是闪动而明亮的宽敞的路，似无半点杀机荡漾。可是偶尔映入眼帘的残骸，让他们不得不谨慎跟上萧姜儿有意无意慢悠悠的步伐。

　　终于来到了一座巨大的黑玉铸就的平台上，环绕着素边轮廓的最中心伫立着一袭红色的高大身影，袍子在半空荡漾出流动的轨迹，悠长的青丝缓缓垂落幻云的风中。

　　“谢谢师父救命之恩。”萧姜儿毕恭毕敬的向他高傲的影子行礼，一旁还在懵懂不解的容关和容落也连忙跟上。“你偷溜出去，可有什么收获？”红衣人的声音有如清泉飘洒。

　　“弟子即将历劫回归，自然有好物孝敬师父。”萧姜儿说着，亮出了掌心一枚血玉凝成的幽暗间闪动光晕的珠子。而那红衣人神色一动，沉声道：“她的心珠？”

　　萧姜儿点点头间笑意盈盈：“是的，只需要将其置于柔心阁滋养百年，就能重新复原身躯。”“你还有未了的事？”见她开始飘然，他收敛了那难掩喜悦的神色。

　　“师父。”萧姜儿缓缓点头：“你懂我的，对不对？”红衣人淡淡的拍了拍她柔软的肩膀，朗声道：“去吧。”“那他们呢？”萧姜儿指了指不远处懵懂间不知所措的两人。

　　“他们也是你的劫。”红衣人宠溺地一掀长袖，将三人卷入无尽的流淌的斑驳时空里。待他们缓过神来，已经站在了那凌乱而幻灭的知王府的废墟里。

　　而那野心颇大的知王爷，虽然幸运的逃离了那肆虐的火场却也因此身受重伤。此刻三人把他团团包围在废墟的中心，看着他褪去高傲开始了无尽的畏惧。

　　“落儿，你帮帮我。”看着他这般狼狈的样子，容落却忘不了他撇下她独自脱身的凉薄，不再看他慌乱的眼神，而他转头又开始求容关：“关兄弟，帮帮我。”

　　容关则有所行动的拔出锋利闪烁的奇石佩剑，却被萧姜儿阻止了：“不用这样，我有办法。”说着，她取出一枚硬币大小却是通体透明的神秘药丸道：“忘了就好。”

　　说罢，萧姜儿用指尖将药丸塞入了知季的口中，很快，知季不再惶惑惊恐而是渐渐地沉沉睡去。“让他忘记前尘，过平静的生活吧。”萧姜儿沉吟道：“只剩下李丞相了。”

　　“我想帮你。”容关自己都被自己的话惊住了，只是失措地凝在那风声鸣动的原地之上。“身为铁骑将军，当以山河为重。怎可为了儿女情长，弃黎民不顾？”萧姜儿喝道。

　　“你说得对。”怔了良久后，容关惭愧的低下了头。容落则沉默着凝望天幕间渐渐沸腾的暗云，似乎在心底纠缠间天人交战。“我这么多年的一切，都是错的。也罢。”

　　“姑娘，我愿意把知季的全部计划告诉你，到时候，请你赐我一枚药丹，忘却前尘。”容落说着幽幽地向天空深深叹息一声，凑近了萧姜儿耳畔细细的呢喃许多。

　　萧姜儿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带着几分苦笑递给她一枚忘记的药丹。那药丹闪动着光晕像是鲜活的生命一样，里面的纹路运行着透明而美丽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