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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9、白月光|特辑 女眷车厢, ...

  •   女眷车厢,位于銮列第四节。

      它是专供随行巫女、医女休憩的车厢,设有九组卧铺,分上铺、中铺、下铺,统共二十七张床位。

      此趟,只住了诺娅和我。我睡中铺,她睡我下边。

      子初(夜间十一点整),我们熄了煤油灯,预备安寝。

      月光渗入侧窗,本应予我心安与光亮,奈何过堂风一吹,周遭的一切全都变了模样——长长窄窄的走廊上,纸偶风铃叮咚作响,高高低低的铺位旁,白纱帐帘飘摇乱晃。整节车厢,像极了史书里记载的那种“殡室”,就是昔年后宫水街、花路的前辈们,遵照“朝天女殉葬”旧法自缢后,集体停棺,等待入陵的地方。

      我下意识摸了摸颈间经络,想象着前辈们自缢时,气息壅闭的痛苦……

      “缪妹妹,睡了没?”

      下铺的诺娅忽然轻唤我,神秘兮兮道:“适才【本元】传音过来,想问问你,白天在小饭堂,看到那只蝴蝶了没?”

      我虎躯一震,立时从床上弹了起来,“看到了,那只蝴蝶是……”

      诺娅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同我释明,蝴蝶乃是圣上元配——已故宁王妃俞兆贤的亡魂所化。

      “缪妹妹,你有所不知,亡魂一年只能重返阳间一回。往年,俞主子都会在十月初六的清晨,趁没人,化作一只青蝶,去‘揽月’十二楼的御汤室看望圣上。十月初六,那是他们当初在宁王旧宫大婚的日子,但今年,她为你破例了。”

      “卑职……不甚明白。”

      “因为她不会再来了,今儿算是正式、亲自把你托付给圣上了。”

      “啊?”

      (焦虑):我的天……上官镜是不是恨死你了?

      (理智):唉,只要不祸延亲族,随他的便吧。

      诺娅继续与我开示,道是俞兆贤作古七年,肉身早已腐坏。而我,与她本是相差九岁的【同源分体】。两重身,一副皮囊;两颗心,一缕元神。作为【本元】挚爱——灵云凤上仙在人间游历仅存的一具肉身,此生此世,吾之使命,无外乎代替俞兆贤,为上仙历满三劫。眼下,生劫、死劫未至,而情劫已近圆满,只差压轴一关。

      其时,我忧怖失色,忙向诺娅讨教,如何蹚过这最后一关。

      她赠我十字谶言:名花各有主,休书换赦书。

      (心魔):休书?那是不是意味着,我马上就能见到子清了?

      (焦虑):先别想这茬了。我问你,秦衷篾是不是跟你说过,你长得和俞兆贤一模一样?

      (恐惧):对呀,白痴,这你怎么能忘呢!俞兆贤死在七年前,你小她九岁,那你现在的样子,不就应该是……她死前两年的样子么?

      (焦虑):正是蜜里调油、难舍难分的时节。怪不得,你前面那般无状,他都没跟你计较。

      (心魔):原来如此……

      (理智):好好保养你这张脸吧,别生面疮,别长赘肉。

      (恐惧):然后你就创造了历史,缪云容缪掌药,为苟全家族二百余口性命,而致力于驻颜轻身的第一人,呵呵……

      ※ ※ ※ ※ ※

      元盛十四年三月十二至七月初八,我住在瓦氏郡旧宫城的宁王旧宫。

      宁王旧宫,又名潜邸城堡,始建于弘德二年,是上官埭为其次子——宁王殿下上官镜营造的私邸。

      这里曾是北漠八郡的权力中枢,也是上官镜发动靖难宫变(元盛七年二月)的策源地。

      城堡坐落于厚重的石砌台基之上,东西阔约五十六丈,南北深约二十八丈,底层为浅灰色砂岩,上层墙体呈赭黄色。檐口与窗沿皆以白边勾勒,四角矗立着四座圆筒塔楼,砖红色的半圆穹顶,色调与主楼的红瓦一致。

      主楼有六层,以一层连拱长廊贯通南北,将城堡内苑,分割成两座对称式天井花园,形成“日”字形双院格局。

      东边那座天井花园里,搭建了玻璃暖棚,成片栽种烟绿色玫瑰花,据说那是宁王妃俞兆贤生前最爱的花。

      西边那座天井花园里,矗立着一白色铁艺秋千架。架顶横梁高约三丈,与主楼的三层天花板齐平;架身两侧,各嵌置一台青铜绞盘,粗壮的吊链自绞盘引出,越过横梁,笔直悬垂下来;吊链的末端,铆死在一块长方形横板上,板面外罩了一层厚实的绛紫天鹅绒软垫。

      我喜欢荡秋千,很想玩,但我不敢造次……万万不敢。

      一方面,是因为阴气。

      直觉告诉我,西园这架秋千,从上到下透着一股邪乎。别的不说,它显得过于巨大了,不是么?一个玩具而已,有必要造得和三层楼一样高吗?

      还有那两台青铜绞盘是什么鬼?用以调节两根吊链的高度吗?救命啊,这到底是秋千架还是绞刑架?

      另一方面,是因为尊卑。

      来旧宫的头一日,诺娅就已经提醒过我了,西园秋千架正对着的那几扇窗户,从一楼到六楼,分别是圣上的缮写室、寝殿、书房、珍物阁、火器工坊和角蝰馆。

      呵呵,感谢提醒,这还玩个屁啊。

      记得那天在御用车厢里,吃饭吃到一半,被赶了出去,之后的四个月,他再未召见过我。

      大内家法,女眷非召不得擅入内寝,违者以“行刺”论处。

      起初,我并不排斥这项禁令,甚至觉得它的存在帮了我,救了我,解脱了我——好不容易替相公挣来了《特赦令》;好不容易替娘亲讲了几句公道话;好不容易替阖府上下争取到了片刻安宁,我只想歇一歇,躲一躲,求一份太平。

      我希望,圣上可以待在他该待的地方,忙他该忙的事情,永远、永远不要想起我。

      那会儿,任凭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就在不久的将来,一个极昼刚过、灰蒙蒙的白夜,我会送上门去找死,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明目张胆违反禁令,闯入西园二楼那条御禁长廊,不顾劝阻,直奔寝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29、白月光|特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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