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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重修) 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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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采蘩被宁家人从渔梁镇带回,她已经神志不清。
宁员外遍寻名医,徽州城内外但凡有些名气的郎中被请过来,可待诊治后,皆是摇头叹息。
“员外,宁大小姐这不是病,而是丢了魂,绝非药石所能医啊。”
宁员外为此大病一场,卧床数日不起。
他吩咐管家继续去请名医,哪怕是天涯海角,也要把宁采蘩治好。
“采蘩若有个三长两短……”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这日黄昏,宁采薇坐在床前侍疾,她拿起巾帕,抹着眼泪,出言宽慰道:“爹,姐姐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
“采薇。”宁员外满脸病容,他眼神欣慰,沉声道,“你懂事了。”
“现如今最为重要的是你的身子,若是您再病倒了,女儿当真不知该如何了。”宁采薇眼中蓄满泪水,啜泣道。
宁员外低咳几声,他脸色缓和,点了点头。
父女二人交谈片刻,宁采薇便不再打搅,起身离开。
天色渐暗,绣儿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沿着长廊缓缓而行。
春寒料峭,风中尚带着凉意,廊下的灯笼摇晃。
宁采薇温婉的神色褪去,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
“二小姐方才说得真好,奴婢瞧着老爷的脸色都好些了。”绣儿笑道。
宁采薇抬起头来,她应了一声,并未多言。
主仆二人走到一处假山石旁,忽然听闻几声窃窃私语从后头传来。
“你们说,大小姐不会是真的傻了吧。”
“我看够呛,这几日请了多少郎中来,都说没救,老爷为此都病倒了。”
“要我说大小姐原本就顽劣不堪,同二小姐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她傻了也好。”
“所言极是……”
宁采薇脚步一顿。
她神色平静,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杏眼微微眯起,随即目光扫向绣儿。
绣儿当即心领神会,她气势汹汹地绕过假山石,果然瞧见几个家仆躲在角落里,正讲得起劲。
家仆们听见动静,猛地见到绣儿,登时脸色大变,吓得魂飞魄散。
“好啊。”绣儿打量着他们,她满脸怒容,冷声道,“你们几个不好好当差,倒是跑到此处编排起主子,大小姐也是你们能嚼舌根的?”
家仆们脸色发白,愣在原地。
“走,现在同我去夫人那里,把你们方才说的话当着她的面再说一遍。”绣儿冷声道。
“绣儿姑娘,我们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
“我们也是听来的闲话,昏了头才多嘴的……”
“姑娘饶命……”
家仆们脸色发白,纷纷跪地求饶。
宁采薇不紧不慢地走出来,她面容清丽,乌发如云,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浑身透着温婉的气质。
“绣儿。”她轻声唤道。
绣儿冷眼瞥了家仆们一眼,退到一旁。
“二小姐,求您饶小的一命,二小姐……”
家仆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起来
宁采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她温和一笑,出言警告道:“姐姐是家中的大小姐,纵使她如今病了,那也是主子,主子的事,还轮不到奴才来说三道四。”
家仆们满头大汗,连连叩首。
宁采薇弯起唇角道:“念在你们是初犯,此次我可以饶过你们,不过……”
家仆们面面相觑,瞬间明白其实深意,其中一个的跪着上前,语气恭敬道:“二小姐有什么吩咐,但讲无妨,小的们日后定当唯二小姐马首是瞻。”
宁采薇垂下眼帘,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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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传扬出去,宁家的大小姐在上元灯会失踪,宁家派人寻找整整两日终于在渔梁镇寻到,但是人却傻了。
徽州城百姓议论纷纷,宁员外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修桥铺路,济困扶危,做了多少好事,却不料家中遭此横祸,着实令人唏嘘。
锦儿端着膳食,她走进卧房内。
宁采蘩坐在床榻上,她神色怔怔地望着窗外。
锦儿双眼泛红,她自幼便在宁采蘩的身边侍奉,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好。
她眨了眨眼睛,强忍泪意,端着膳食走到床榻边,轻声道:“小姐,该用膳了,今晚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你尝尝。”
宁采蘩恍若未闻,她双目呆怔地望着窗外。
锦儿鼻头微酸,她忍不住淌下泪来。
她真是无比后悔,后悔那夜为何不继续拦着宁采蘩,就算被宁采蘩恼了,也断不会像如今这样。
锦儿独自伤心片刻,她拭去泪水,握住宁采蘩的手,喃喃道:“小姐,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奴婢会陪着你。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侍奉宁采蘩用膳。
宁采蘩张开嘴吞咽,她动作迟缓,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毫无生机。
转眼数月过去,已是暮春时节。
徽州多雨,连日的阴雨绵绵,将整个宁府笼罩其中。
宁采蘩仍旧不见好转,宁员外俨然失望,府里的仆从们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得宁员外不快,言行举止更是万分小心起来。
自从宁采蘩病了,府内的闲话屡禁不止。
宁采薇吩咐绣儿将人揪出来,好生教训一顿,罚了半年的月前,差点就被赶出府去。
此番杀鸡儆猴,下人们就不敢再多嘴。
宁员外对于宁采薇此举,他自然是颇为欣慰,眼神满是赞赏。
“爹,这都是女儿该做的,姐姐如今病了,做妹妹的虽不能以身相替,但万不能放任旁人来诋毁她。”宁采薇不骄不躁,笑道。
铅云低垂,雨水连绵不绝。
宁采薇用过早膳,对绣儿道:“去看看姐姐吧,这几日下雨,也不知她如何了。”
绣儿点头,主仆二人穿过长廊,来到宁采蘩的院子。
锦儿正要去煎药,她见宁采薇过来,连忙起身行礼。
宁采薇摆了摆手,温声道:“锦儿,姐姐病了这段时日,倒是辛苦你了,一直在身边侍奉。”
“奴婢不辛苦,侍奉大小姐这都是分内之事。”锦儿语气恭敬道。
“倒是难为你,姐姐整日痴傻,也不知何时才能痊愈啊,你年纪尚小,应当有更好的前程,就这样在她身边……”宁采薇面色担忧,她欲言又止,叹道。
“二小姐,你……”锦儿心生异样,迟疑道。
“瞧我也是白担心,对了,你这是要去做甚?”宁采薇话锋一转,询问道。
“奴婢要去给大小姐煎药。”锦儿答道。
“原来如此,你快些去吧,我先进去瞧瞧她。”宁采薇笑道。
锦儿颔首,转身走了出去。
宁采薇踏进卧房里,她目光瞥向身后的绣儿,轻声吩咐道:“我想单独同姐姐说说话,你在院门口守着。”
“是。”绣儿垂头,将房门带上。
宁采薇缓缓地走进去,卧房内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她走到床榻前,细细地打量着宁采蘩。
幼时,因宁采蘩体弱多病,且她的母亲是宁员外的发妻,遂更得宁员外的关心,而自己永远是被忽视的那一个。
从那时起,宁采薇就知晓,只要有宁采蘩在,在宁员外的心中,自己永远都越不过她去。
想到这里,她眸光晦暗,坐在床沿上,双眼泛红,轻声道:“姐姐,我来看你了,你近来感觉如何?”
宁采蘩没有反应。
“姐姐,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宁采薇神色关切道。
卧房内静悄悄的,针落可闻。
宁采薇等了片刻,她确认宁采蘩依旧是痴傻模样,眼神变得冷漠起来。
她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宁采蘩。
“姐姐。”她忽然弯唇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快意,笑道,“你说你怎么这么倒霉呢?”
她伸出手来,细白的手指轻轻地抚摸宁采蘩的脸。
“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要压我一头,爹更喜欢你。”宁采薇攥紧双手,低声道,“我拼命读书,可不管我怎么努力,在爹眼里,我永远比不上你。”
她的手指停在宁采蘩的下巴上,轻轻地捏住,将宁采蘩的脸转向自己。
“如今好了。”宁采薇眼中带着压抑多年的恨意,微笑道,“老天有眼,叫你傻了,往后再也没有人同我作对了,爹说不定也会慢慢忘了你,毕竟,谁会喜欢一个傻子呢?”
宁采蘩面无表情,空洞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前方。
宁采薇没有得到回应,她不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
她捏着宁采蘩的下巴,左右转了转,细细端详着。
“姐姐,乖,转过来。”她哄道。
宁采蘩的脸被迫板正,目光怔怔地看着宁采薇。
“我的好姐姐。”宁采薇松开手,她轻轻拍了拍宁采蘩的脸颊,笑道,“就这样一直傻下去吧,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她站起身来,冷冷地瞥了宁采蘩一眼,转身离去。
就在她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呢喃声。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卧房安静一瞬。
宁采薇瞬间僵住,她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床榻上的人。
宁采蘩依旧坐在那里,她面容未变,可嘴唇竟然在轻轻地翕动,嗓音虚无缥缈,在寂静的卧房内显得格外清晰,令人毛骨悚然。
“潮起潮落,生于潮起……”
宁采薇屏住呼吸,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床榻前,生怕惊动什么。
她探出头,盯着宁采蘩的脸。
宁采蘩依旧面无神情,嘴里却不停地念叨着:“海上明月共潮生……”
宁采薇的脸色瞬间发白,她咽了咽口水,手心渗出冷汗。
难道她是在装傻?
不对。
郎中都说了,她是真的傻了。
可这是怎么回事?
一阵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宁采薇眼底闪过心绪,她再也待不住,像是逃跑一般地冲出了房门。
正巧锦儿端着药碗从廊下过来,两人迎面撞上,药碗摔在地上,啪嗒一声碎了,药汁溅了一地。
“二小姐,怎地了?”锦儿被撞得踉跄,纳闷道。
宁采薇脸色惨白,她眼眶通红,身子微微发抖,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锦儿!”宁采薇神色慌乱,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当即又生一计,连忙抓住锦儿的手,佯装害怕的模样,颤声道,“不好了,姐姐疯了!”
“什么?”锦儿大惊,她自然不信。
她贴身照料宁采蘩数月,虽然神志不清,但从没有伤过人,怎么偏偏宁采薇来就……
“是真的。”宁采薇淌下泪来,哭得楚楚可怜,解释道,“我方才同姐姐说了几句话,谁知她突然发了狂,竟要掐死我。”
锦儿皱眉,她心生疑虑,见宁采薇哭成这样,不好再追问,只得先安慰几句,匆匆进了卧房。
宁采蘩依旧坐在床榻上,神色木然。
锦儿走过去,蹲下身来,仔细端详她的脸。
宁采蘩张了张嘴,她声音极轻,像是在说什么。
“小姐,你说什么?”锦儿凑侧耳细听。
“生于潮起,名为潮生……”
锦儿怔住,眼中绽开惊喜。
宁采蘩真的在说话。
数月来,她从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如今竟然开口了。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可还未等她高兴多久,突然发觉宁采蘩只会反复念叨着这几句。
锦儿听着听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出一个时辰,宁采蘩伤人之事便传遍整个宁府。
仆从们交头接耳,神情各异。
宁员外听说后,他不敢置信,顾不得自己还在病中,披了件外裳便匆匆赶来。
他一进门,便瞧见宁采薇坐在外间的椅子上,绣儿正给她擦药。
宁采薇眼眶红肿,她见宁员外过来,连忙起身,哽咽道:“爹,您怎么来了?您身子还没好……”
宁员外摆了摆手,径直走进卧房。
锦儿跪在地上,她神色激动,见宁员外进来,忙道:“老爷,小姐讲话了,方才小姐真的讲话了。”
宁员外脚步一顿,他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疾步走到床前,俯下身来,声音发紧:“采蘩,采蘩,你认得爹吗?你跟爹说句话……”
宁采蘩静静地坐在那里,她面容呆滞,目光空洞,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采蘩。”宁员外焦急道。
可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宁员外等了许久,他眼中的希冀熄灭,失望溢于言表,看了锦儿一眼,目光中带着责备。
“老爷,奴婢没有骗您。”锦儿神色焦急,辩解道,“方才二小姐出去后,小姐当真开口了,说什么潮起潮落,海上明月,奴婢听得真真切切,一个字都不差。”
宁员外沉默不语。
“爹。”宁采薇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她面容苍白,眼中犹有泪痕,怯怯道,“锦儿说得不错,姐姐的确,的确说了话,只是她说完之后忽然发了狂,我脖子上的伤便是姐姐,姐姐弄的。”
说到最后,她的嗓音低了下去,带着委屈。
宁夫人闻讯赶来,她将宁采薇搂进怀里,心疼得直掉泪,叹道:“我的儿,你受苦了。”
“女儿没事。”宁采薇摇头。
宁夫人却忍不了这个气,她转头看向宁员外,沉声道,“老爷,采蘩现下神志不清,今日伤了采薇,明日不知会伤谁,若是她跑出来闯了祸,那可怎么得了?你要早做打算啊。”
宁员外面色铁青,他没有说出话来,面容上满是疲惫和痛苦。
一边是生病的宁采蘩,一边是受了委屈的宁采蘩,他夹在中间,实在难做。
就在此时,小厮连忙走进来,在宁员外的耳边低语。
宁员外脸色微变,吩咐道道:“将他们引到前厅来,我即刻便到。”
小厮颔首。
前厅内。
两位道人正负手而立。
年长的道人约莫花甲之年,他鹤发童颜,气质出尘,眉眼间带着一股超然物外的从容,身边则是站着小道童,怀里抱着拂尘。
宁员外整理衣襟,他步履匆匆地走进前厅,目光在两位道人身上打量了一番,心中稍安。
他见过不少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可眼前的道人,瞧着气度不凡,便知不是等闲之辈。
“不知二位高人驾临寒舍,所为何事?”宁员外拱手行礼,开门见山地问道
老道士微微一笑道:“贫道灵玄真人,今日云游经过贵地,夜观天象,见贵府方向有妖气盘踞,遂不请自来,冒昧打搅,还请员外勿怪。”
宁员外一惊,他脸上的客套瞬间变成恭敬,忙道:“您就是灵玄真人?”
老道人含笑不语,不置可否。
宁员外连忙重新见礼,忙道:“早就听闻道长您的大名,一直无缘拜会,今日得见,果然是仙风道骨啊。”
“员外客气了。”灵玄真人摆摆手,正色道,“可否请员外详细说说令爱之事?”
宁员外长叹一声,他将上元灯会那夜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
灵玄真人听完,他手指掐算,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宁员外小心翼翼道:“道长,可是有何不妥?”
“烦请员外带贫道去瞧瞧令爱。”灵玄真人起身道。
宁员外求之不得,连忙引路。
一行人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宁采蘩的卧房,宁采薇脖子上受伤,她不便见客,便起身离去。
灵玄真人踏进房门,他蹙起眉头,目光定定地落在宁采蘩身上,身旁的道童变了脸色。
宁员外不明所以,他见灵玄真人神色有异,心头一紧,问道:“道长,如何?”
灵玄真人仔细端详宁采蘩,随即环顾四周,最终长叹一声。
他面色沉重道:“不瞒员外,令爱并非中邪,而是被妖孽缠上了。”
宁员外脸色发白,他遍体生寒,颤声道:“道长何出此言?”
“方才贫道观令爱面色,看似中邪,实则妖气侵染,且员外说令爱是在渔梁坝上被找到的,贫道观她身上带有浓重的水气,若贫道所料不错,缠上令爱的,应是水中之物。”灵玄真人解释道。
“什么。”宁夫人吓得脸色发白,“无缘无故的,那妖孽为何要 缠上采蘩?”
“尚未可知。”灵玄真人摇头道。
宁员外心里打鼓,他连忙跪下来,祈求道:“道长,求您施以援手,救救小女,只要您能救他,我就是当牛做马也在所不惜。”
“员外这是做甚,快起来。”灵玄真人吃了一惊,他连忙将宁员外扶起来,正色道,“降妖除魔,本就是贫道分内之事,员外放心,贫道自当尽力。”
宁员外面色稍霁,他心有余悸,扶着桌案的手微微发抖。
灵玄真人点点头,他转过身,对宁员外道:“贫道现在便要施法,闲杂人等暂且退出去,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可擅自闯入。”
“劳烦道长了。”宁员外心有余悸,他松了一口气。
宁员外连连点头,带着宁夫人退到了门外。
房门关上。
灵玄真人从袖中取出铜镜,他置于桌上,吩咐小道士点燃三炷香,分别插在房间的三个角落。
青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灵玄真人深吸一口气,他拂尘一挥,开始低声念诵法诀,铜镜上的青光越来越盛。
他将拂尘指向宁采蘩,一股柔和的灵力从拂尘中涌出,缓缓渡入宁采蘩的身体。
宁采蘩的身体猛地一震,她低声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她开始发作起来,面带痛苦,口中还在念叨着方才这几句话。
宁员外站在帷帐外,他闻见宁采蘩痛苦的声音却无能为力,不禁红了双眼,只能急得来回走动。
灵玄真人眉头一拧,手中法诀不停,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
灵玄真人的额头渗出汗珠。
此妖的妖力,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
他咬紧牙关,将灵力催动到极致,拂尘上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然而宁采蘩的反应却越来越剧烈,她面色惨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不好!”灵玄真人大惊,立刻收了几分力道,“小童,火符!”
小道士早已准备好,他左手向上,右手从胸口掏出一张黄符纸,飞快地画了一个火符,啪地贴在宁采蘩的额头上。
宁采蘩发作得愈发强烈,她脸色惨白,倏地吐出一口鲜血
灵玄真人厉声道:“此妖的妖力太过霸道,快将火符撤下,否则会危其性命。”
小道士手疾眼快,一把揭下火符。
可已经迟了。
可还不等灵玄真人继续施法,周遭的气氛变得狂暴起来,卧房外的乌云遮日,竟是狂风大起。
宁员外等人惊魂未定地看向外头。
“老爷……”宁夫人心有不安地看着宁员外,红着眼睛道,“这可如何是好?”
宁员外自然心生惧意,他拢住宁夫人,已示安抚。
外头厚重的乌云聚集,天空霎时被一道刺眼的光撕裂,接着便是雷声滚滚。
原本紧闭的大门猛地被风吹开,砰地一声,他们的衣袍瞬间就被风吹乱。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看向外头,但因他们皆是肉眼凡胎,也只见得一团迷雾。
灵玄真人循声看向门外,便知那妖已经来了。
他低声念起法诀,一道灵力划过双眼,随即睁开,便瞧见那妖的真面目,只见其身带耀眼的金光,隐约透着一股仙气。
竟是即将飞升成仙的大妖。
双方对峙着,紧张的气氛弥漫在周遭。
灵玄真人率先开口,他面带不解,反问道:“你既不日就要飞升成仙,为何要缠上一个同你无冤无仇的小姑娘?你可知你这样纠缠下去,千年修行,毁于一旦?”
大妖立于门前,他的双目深不见底,扯起唇角道:“无冤无仇?谁说我和她无冤无仇?”
他的话语从廊下传来,忽远忽近,琢磨不透。
“莫非……”灵玄真人顿住。
他虽见了这妖的真容,但也百思不得其解,却在下一瞬明白过来,目光扫向宁采蘩。
灵玄真人略微迟疑道:“你们……”
“她欠我太多,我叫她偿还有何不可?”大妖神色晦暗不明,他发出诡异的笑声。
灵玄真人久久不语,他叹了一声道:“无论她前世同你有何纠葛,如今她已再世为人,你何必纠缠不放呢?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再世为人又如何?”大妖掀起眼帘,冷笑一声,“只要我想,有何不可?”
灵玄真人大怒,斥道:“你执念太深,来日飞升,必遭天谴,你何不放下执念,潜心修炼,待功德圆满,位列仙班,岂不更好?”
“放过?”大妖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他凭什么要放过她?
大妖神色陡然凌厉,他双目赤红,眼中带着无尽的偏执,似笑非笑道:“休想。”
他宁可永生为妖,也要永生永世地缠着她。
永生永世。
“冥顽不灵。”灵玄真人见劝说不成,就不同大妖说理了。
他即刻叮嘱小道士看好宁采蘩,随即继续作法,念起法诀朝着大妖攻击。
一妖一道先是廊下打了起来,宁员外不顾自身安危,他护住宁采蘩,其余等人吓得躲在卧房内瑟瑟发抖。
大妖攻击迅猛,灵玄真人逐渐不敌,暗忖此妖即将成仙,其修为深厚,不是他区区凡人就能抵挡得了的。
灵玄真人露出破绽,大妖唇角勾起笑意,一招破了他的阵法。
大妖朝着灵玄真人攻击,不料他却调转方向,竟是直直地朝着卧房内的宁采蘩而去。
灵玄真人大惊,他咬牙施法,拂尘瞬间越变越长,卷起大妖的腰,托住其步伐。
大妖脸色变得难看,他斩断拂尘,决定先解决这个老道士。
灵玄真人施法飞出去,他站到屋檐上,大妖紧跟其后。
黑云压城,大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手中逐渐凝聚一个金光,朝着灵玄真人击去。
灵玄真人拂尘挡住大妖的攻击,他敏锐地察觉出大妖身上有伤。
他立即盘腿而坐,于拂尘下制出一个火符。
此妖是水中物,那必定怕火,火符定能克他。
火符制完,灵玄真人两指闭拢,火符瞬间喷射出源源不断的火焰,好像一条巨龙,气势磅礴地向大妖攻击。
大妖金光护体,他本就受了重伤,逐渐不敌。
灵玄真人低声念了一句,火焰渐渐绕成一个法阵,将大妖困在其中。
大妖捂住胸口,他面带不甘道:“此事与你上清派何干?为何阻我?”
“那姑娘如今年幼,身子孱弱,你若是还是一味缠着她,她必英年早逝,你不想这一切发生的话,速速离去!”灵玄真人面容冷肃道。
大妖瞳孔微缩,他的面容笼上一层阴翳,瞥了一眼卧房中的宁采蘩,只能颇为狼狈地施法离去。
大妖走后,宁府恢复一片平静。
灵玄真人轻轻落地,他面色有异,突然吐了一口鲜血。
小道士吓了一跳,急忙走出来扶住灵玄真人,忙道:“师父,您怎么样?”
“为师无碍。”灵玄真人抬头,他望着天空散去的乌云。
这妖必定不会轻易放弃的。
他暗道。
思及此处,他神色无奈地叹道:“孽缘啊,当真是孽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