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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困》诗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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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轻浅且晚
白天总觉欠着夜的债
站着走着还觉春光明媚
一旦坐下眼皮就上下缠绵
脑海里黑海涌来
眼前明灭不定
黑白相参
身体慵懒成困眠的熊
体力有限 撑不住困觉的头颅
好想此时躺在软绵的大床上
好想就此沉沉睡去
嗅够梦之花香
好象困觉了百年
心力不足却苦苦支撑
眼皮沉重如山
头颅如鸡啄米
一点一下点着头
困,困,困……
困歌不眠不休
暮潇潇创作于2018年6月12日
《困》是一首关于现代人疲惫生存状态的诗,它以直白的语言和细腻的感官刻画,精准地捕捉了当代人在精神与身体双重压力下的困倦与挣扎。暮潇潇的创作不仅是对一种生理状态的描绘,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无数都市灵魂在日常消耗中的真实面貌。
一、时间债务与身体悖论
诗的开篇即点明了一种现代性的“债务关系”:“白天总觉欠着夜的债”。这既是生理节律的紊乱,更是精神能量在持续输出后无法修复的透支。诗人将“站着走着”时外在的“春光明媚”与“坐下”后身体即刻的崩溃形成尖锐对比,揭示了一种普遍存在的生存悖论——我们以清醒的姿态对抗世界,却在独处时瞬间被疲惫吞噬。这种矛盾恰是现代人“表演性生存”的写照:在公共场合维持体面,在私密空间却溃不成军。
二、感官崩塌的意象森林
诗中密集的感官意象构成了一场缓慢的崩塌仪式:“黑海涌来”“眼皮上下缠绵”“头颅如鸡啄米”——这些动态比喻将无形的困倦转化为可触可感的物理重量。尤其是“身体慵懒成困眠的熊”的意象,巧妙地将人类还原为动物性的存在,暗喻在极度疲惫中,文明外衣褪去,只余下最原始的生理本能。而“梦之花香”作为诗中唯一的甜美幻象,恰恰反衬出现实中精神滋养的匮乏。
三、“困歌”的节奏与重复美学
诗歌后半段通过“困,困,困……”的重复与“困歌不眠不休”的循环宣言,创造出一种咒语般的节奏感。这种语言形式本身即模仿了昏沉状态下意识的涣散与固执。每一个“困”字都像一滴落在精神湖面的沉重水珠,涟漪叠加,最终汇成吞噬注意力的漩涡。这种重复不是技艺的匮乏,而是对困倦本质的忠实摹写——真正的疲惫从来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无休止的潮汐。
四、悬浮的生存隐喻
值得注意的是,诗中的主体始终处于“坐着”这一悬浮状态——既非完全的工作状态,也非彻底的休息。这种中间状态恰是现代人普遍的精神境遇:在持续的压力中无法真正放松,在休息时又无法摆脱未完成事务的焦虑。“心力不足却苦苦支撑”正是这种悬浮困境的核心,它指向的不仅是生理疲劳,更是一种存在意义上的耗竭。
暮潇潇的《困》如同一首微型的现代寓言。在表面写实的睡眠渴望之下,涌动的是个体在高速社会中精神家园失守的暗流。诗中那个在光明与黑暗、清醒与沉睡之间挣扎的身体,何尝不是当代人灵魂的隐喻?当困意成为必须对抗的日常,或许我们需要追问的不仅是“如何获得休息”,更是“是什么让我们永远在偿还睡眠的债务”。这首诗的价值,正在于它用最朴素的生理体验,敲响了生存质量的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