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芜茗之辈

25、第 25 章

　　狄昀舟赶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江洄被绑了一上午，江溯的心态倒是很好，听到保安说“狄先生来了”非常淡定的出去接他。

　　狄昀舟看到江溯时瞳孔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江溯却十分坦诚：“江洄在里面被我绑着呢，司机有人告诉你了吧？我今天要把所有的真相告诉你。不如我们先逛逛我的房子……”

　　“江洄死了吗？”

　　江溯脸上的表情冷下来，转身朝狄昀舟一步步走去：“昀舟，我以为你赶过来是为了找我，你到这之后都没有问过我有没有受伤。”

　　“你说你要去公司的。”狄昀舟压着声音咬牙道。

　　“我去公司是怕江洄跟我抢遗产，这你是知道的呀，可是我现在要做的事可你去公司阻止他管用多了。”江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说完就把狄昀舟拉进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今天全部告诉你。”

　　江溯拉着狄昀舟穿过那条贴满了照片的走廊，江溯曾经这样带狄昀舟走过很多地方，海滩，城墙，花园…….但这一次，狄昀舟心里没有甜蜜也没有期待，他觉得自己从没有走过这么难走的路。

　　到了关着江洄的那件小屋子，江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狄昀舟：“昀舟，一会儿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了。”

　　打开门的一刻，狄昀舟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生怕打开门看到的是一具尸体。

　　他并不是因为害怕江洄的死亡，他甚至私下觉得江洄千刀万剐死不足惜。但他不想看到江溯从此变成杀人犯。

　　但他看到的只是江洄衣衫凌乱，身上沾着血迹，瘫坐在一张床边，手腕还被绑在床柱上。看得出来是刚刚被放下来。

　　江溯手里拿着那几张让江洄惊恐的照片，摊开放在狄昀舟面前。

　　“这几个人…..你在新闻上见过吧？”

　　狄昀舟当然记得，这是今年所有案件的主题，尤其是那对司机夫妇的女儿，她是裴寂。

　　江溯见他盯着裴寂的那张照片，却避开不谈：“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变成这样的人帮凶，这个，”他指着出轨的女人：“她原来时我们家的佣人，江洄关着我的时候经常是她不给我饭吃，还揪我耳朵。”
　　“这个，”这次轮到了韩明君：“他帮着江洄瞒着我爸，在我爸生病的时候是他帮江洄把我关起来的，不过……”江溯转向江洄，微笑着：“这位韩先生并没有得到好报啊，是吗，哥哥？他被你调到了收益最差的那家公司，并且用他的家人作威胁，哥哥，你好狠的心啊。”

　　“至于这对夫妇，那就更有来头了。”江溯走过去抓着江洄的头发，让他看着自己：“我问你，爸是怎么死的？”

　　江洄彻底慌了：“爸爸当然是因病去世，阿溯，我知道你很恨我，但是你要相信我，我怎么会害爸爸呢……”

　　江溯掐着他的脖子给了他一耳光：“那你告诉我，既然是因病去世，为什么要拦着我不让我去看看爸爸的遗容？”见江洄不说话，江溯一把把他甩到地上：“呵…..你当然不敢，你害怕啊，你怕我看到爸爸血肉模糊的脸，你害怕自己万全的计划失败，你害怕自己会身败名裂！”

　　“那为什么…..死的是裴寂？”狄昀舟出声问。

　　那女孩儿是个好人，但是只有她死了，她的父母才会伤心欲绝。再者说，每一个人都不是我杀的，我甚至到目前为止除了绑架江洄，没有任何犯罪行为。”

　　说完拎起那张放高利贷男人的照片：“至于他么…….哥哥，你认识的吧？”江溯笑的很乖顺：“这个人可是掐着你亲弟弟的脸，摸着我的身体，那我和那些□□鸭子做比较，我还给他唱过曲儿呢，您忘啦？”

　　“忘了没关系，我正好还有一件事要问你。”江溯拍了拍呆在一旁的狄昀舟，像是在安抚，然后转向江洄：“温言澈是怎么死的？”

　　“如果你看新闻的话，你就会知道，他是被精神病杀的。”江洄咬牙到。

　　“啊…..是啊，总裁情人被精神病杀害….哥哥，这个情节…..你很熟悉吧？”

　　江洄的背后全是冷汗，江溯仍旧在说着：“当年那位……不好意思，哪位先生叫什么来着，哥哥你并没有告诉我，让我猜一猜…..贺言澈，是吗？”

　　“你找了一个长得和他很像的我在家关押折磨，还找了个跟他名字一样的人当自己的秘书和新情人？”

　　江溯发出一声短暂的嘲笑：“让我猜猜，你们上床的时候你是怎么叫他的？言澈？哈哈哈…..”

　　“昀舟，”江溯嘴上叫着狄昀舟，但是却盯着江洄：“你说好不好笑？他找了那么多贺言澈的替代品，贺言澈却是他亲自找人干掉的。”

　　“你……..”江洄瞪大了眼睛。

　　“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这就要问你自己啊，你有没有和别人聊起过这件事啊？”

　　江洄和贺言澈是大学同学，两人在大二的时候在一起了，大三的时候和平分手，分手的时候也没什么异议。

　　但是后来，江洄听说贺言澈和一位自由歌手在一起了，他愤怒极了，彼时江晟风去世，他刚刚接管江氏，年轻气盛，觉得自己想要的一切都应该得到，于是他就雇人杀了贺言澈和那个歌手，还找了个精神病顶罪。

　　后来江洄半辈子过去，一直对贺言澈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出的情感，一面怨恨，又一面疯狂的找寻替代品……

　　“等等，“江洄眯起眼睛：“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洄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已经被他料理的差不多了，而且自己绝对不会告诉江溯……

　　歌手，江溯也是歌手……事情发生在十多年前，江溯刚刚开始偷偷去外面玩音乐的时候…….

　　江洄猛的回头，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和恐惧，仿佛现在坐在沙发上从容优雅的江溯是个魔鬼。

　　江溯笑了起来：“江洄，你看，你还是没有看透你这个弟弟，我说到底和你是一类人，我们都是应该烂在地底的渣滓。贺言澈压根儿没和什么歌手谈恋爱，你杀掉的那个，是曾经想□□我的一个智障。这么一看，哥哥你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至于温言澈，我只是想让你重新想起来你做过的烂事儿。看着你难过，崩溃，对于我来说简直是最美妙的事情了。所以，哥哥，你既然记得你伤害过的所有人，那你记不记得你的弟弟呢？”江溯的语气开始变得凶狠：“那个被你囚禁了三年的我？”

　　江洄整个人已经散了，他这么多年的怨恨和愧疚都给错了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我杀了江晟风那是他活该！凭什么，凭什么呢明明都是他的孩子，他却把所有的偏爱全给了你？！”已经四十出头的男人终于问出了年少时一直压抑着的诘问。

　　江溯没有回答他，站在高处冷眼看着曾经将权力玩弄股掌的江董，如今瘫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样子内心一阵恶心，同时又有强烈的快感，看到江洄这个样子，他开心极了。

　　“哥哥，很多事情是没有为什么的，就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杀了爸爸还可以心安理得的质问他，你已经是集团毋庸置疑的接班人了，你还想怎样呢？你明明已经做到在爸爸眼皮子底下折磨我了，你何苦要再除掉他？！你杀掉了爸爸，我又借着你的手杀掉了想要□□我的人，算不算是一报还一报啊，江洄？哈哈…..哈哈哈哈……”

　　江溯的情绪逐渐紊乱了，他的笑得很开始变成发疯一样的哭喊，尖叫。狄昀舟迟疑了一秒，然后冲上去安抚着江溯：“小溯，没事了，没事了，你别怕，你看着我……….”

　　江溯一把推开他，像之前很多次一样：“昀舟，你不要…..你不要过来，你不要我靠近我……你…..你离开这，你离开这好不好……..”他从歇斯底里变成了央求，他不想让狄昀舟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更不想让狄昀舟和他接下来做的事情有任何关系。

　　江溯让狄昀舟过来的时候确实想着让他看透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等自己死了，应该就不会太怀念了。

　　可他现在后悔了。

　　江溯看向江洄，他对这个男人的恐惧和仇恨已经刻在了脉搏里。江溯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狼狈，于是他重新捋了捋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站了起来。

　　“哥，咱们兄弟俩互相折磨了一辈子了，是不是应该结束了？”

　　江洄拼命的向后退：“不，小溯，你不会这么做的…..你不能这么做……你要是杀了我……你要是杀了我…….”江洄悲哀的发现自己的死对江溯造不成任何影响，他就像被打捞出水的鱼，在将死时做着无谓的挣扎。

　　江溯看了一眼表，时间一点一滴的走到了19:30。

　　江溯抬头看着江洄笑了：“哥，我们两个人在妈妈去世的那一刻就不应该留在这个世界，仇恨让我们两个都被掏空了。现在，该结束了，你要去下面，向你害过的人所有人谢罪。”

　　利刃刺进了胸膛，江洄从挣扎变得无声无息。

　　贺言澈也死于当年的这一时刻，这是江溯对江洄最后的宽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