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风雪》且喜当行

3、第 3 章

　　折腾了一晚上，总算到了家。
　　老阮一进门就跟阮妈八卦这一路的见闻，两人聊着聊着便会停一会儿看向阮舒，然后继续捂嘴掩笑低声讨论、喜上眉梢。
　　阮舒一头黑线地钻去洗了个澡，然后快速回房隔绝这俩人的八卦。
　　眼神扫过乱七八糟的化妆台，思绪突然静了下来，她想起来今晚经历了什么。
　　她精心打扮去赴约，但十年的暗恋终于在今日惨淡落下帷幕。
　　也许是被圣诞节的气愤弄昏了头，也许是看见身边的朋友一个个脱单受了刺激，她觉得自己已经成长得足够成熟了，于是便鼓起勇气给暗恋的人发了信息，约他见面。对方答应了，她雀跃不已。
　　中午便着手准备着装扮，明明是约的七点，可是三点便到了那边，脑海里预设着场景，心里背着告白的话语。只是从白日等到黑夜，那人都没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人那么聪明，他如何不能懂自己的意思，原来这就是他的答案。
　　只是这答案，也太惨烈了些。
　　阮舒的嘴角平了下去，她起身，将梳妆台上的化妆品全都归整起来，就像是收拾自己的心绪一般，工工整整地归类。
　　手机传来一声信息提示音。
　　她拿起来看，是裴陆通过了自己的好友申请。
　　她扔下手机，继续着手收捡自己的东西。手上的动作慢了些，想着他肯定是到家了才有时间看手机，想了半天，她又坐回床上。
　　她捧着手机，想了半天措辞：“裴警官你好，我是阮舒。你安全到家了吗？”
　　发出去，又觉得自己的询问有些多此一举，手快撤了回来。
　　只是紧贴着撤回的提示，对方已经回复了消息。
　　裴：已到家。
　　裴：？
　　裴：为什么撤回？

　　阮舒又被他抓现行，还好不是面对面，内心觉得尴尬。
　　阮小舒：本想表达一下谢意，但是想起一晚上说了太多的感谢，你肯定不愿意听了，就又后悔发消息了。
　　阮小舒：既然你看见了，那还是谢谢你。
　　裴：好说。
　　阮小舒：方便的话，我想请你吃顿饭，表达下感谢，你看可以吗？
　　裴：不是很合适。
　　阮舒咬了咬嘴唇，想想也有道理。他是公职人员，如果每个被他帮助的人都是今天请他吃饭，明天送他东西，那岂不乱了套？
　　她表示理解，谨慎地想着措辞，是自己想的过于简单。
　　裴：不过以朋友身份的话，很乐意。

　　两人约定等都有时间的时候再见，只是其后的一个多星期，都没空出时间来，先是阮舒被公司派去邻市出差了几天，然后是到了年末裴陆也在疯狂的加班，两人正经没见过面，倒是文字聊了不少。

　　周五，阮舒去合作公司送资料，倒是见到了裴陆。
　　她刚出写字楼，远远瞧见马路对面停着辆越野车，车旁靠着俩人正说些什么。
　　人是穿着一身黑色的防寒服，身高出车顶许多，额前的头发被寒风吹得有些乱，一只手搭在车顶。
　　阮舒下意识停了一下，站在离路边不远的距离。
　　不一会儿又过来些人，个个都神情严肃，阮舒这才意识到他在办公，便不打算再打扰，去车库取车开回公司。
　　没想到下班的时候，意外收到了对方的短信。
　　裴：今晚有空？
　　阮小舒：有！
　　裴：想吃什么？
　　阮小舒：既是我来请客，当然应该问裴警官喜欢吃什么。
　　裴：初来乍到，懂的美食没有当地人的一半多。
　　阮舒笑笑：那好，我来定。

　　阮舒没敢定太贵的餐厅，担心对方会有负担，只是找了个当地很受欢迎的饭馆。楼下人来人往火热，楼上也有清静一点的半开放包间。
　　阮舒紧赶慢赶还是在下班时被琐事耽搁了下，到餐厅时已经有点迟到。
　　年末聚餐多，餐厅里全是客人，到了二楼很容易就看到裴陆形单影只坐在那里。
　　他背后是一副巨大的水墨画，黑山白水。这人又穿着那件黑色的外套，入了景却不自知。见到她过来，便立刻抬手朝向她。
　　阮舒见他这副模样，脚步缓了几个节奏，心脏瞬间跳快了起来。
　　这一周二人仅仅是文字联系，感觉好像已经很熟悉了，但直到再次见面才发现，两人多少是带了些生疏在身上的。
　　裴陆的目光始终跟着她，等着她慢慢走过来。
　　阮舒落座，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下班时突然有事。”
　　他将菜单推过来：“好了，你都在微信里道歉过很多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接过来：“那我就不客气，我来点菜了？”
　　裴陆点头，招呼服务员过来。
　　他听着阮舒报出一道道菜名，眉头不自觉扬了一下。等她点完餐，服务员走开，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阮舒低头解围巾，听见他笑，问他。
　　裴陆回她：“你到不必如此迎合我的口味。”
　　她担心裴陆吃不了辣，所以点的每道菜里都不带辣椒，不曾想他还是察觉出来。
　　阮舒有点被人识破的不自在，下意识将脸侧的绒发掖到耳后。
　　餐厅的装修很古朴，每个卡座做成亭台的模样，周围吊着一串串写着菜名的木牌，随着人群走动的风撞得响。走廊上一排绿植，靠着个大的货架，上面放着两个装开水的大桶，也做成古式水桶的模样。
　　因为是年末聚餐，店里基本都是一家人或者是六七个同事围成，倒是只有他们和另外一桌情侣，是两人一桌。
　　情侣俩坐在一侧，女孩手挽着男孩胳膊，整个人倒在男孩的肩侧，笑得甜蜜。
　　裴陆倒了杯茶，递到她手边。
　　阮舒晃了神，端起水杯喝了口，是清香的麦茶。
　　喝着喝着眼神又不自觉往情侣那边瞟，愈发觉得不自在。裴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主动挑起话题。
　　“这几天很忙吗？”
　　阮舒放下水杯点了点头：“临到年末，很多项目要结算，公司上下都歇不了。”
　　裴陆将擦手的湿巾搁到桌边，认真看她：“那我今天岂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当然没有！”阮舒立刻说，又不自觉清了清喉咙：“倒是你，我不会耽误你吧？”
　　“耽误我？”
　　阮舒咬咬唇，解释道：“其实今天下午我看见你了，在梧桐路。”
　　裴陆想了想，正准备说话，见到服务员端菜过来，便停了下来，将桌子中间的水壶和零食碟挪到了最里面。
　　待到重新归于平静，裴陆才继续道：“嗯，是在办案，所以其实今天约你出来，也是想跟你说这个？”
　　“跟我？”阮舒两手拿着筷子，疑惑地看他。
　　裴陆将调好的蘸料碟放在她手边，示意她吃：“嗯，其实我们今天抓的是个盗车惯犯，经过一一排查，找到了他的犯罪窝点。”
　　阮舒见他这么说，眼睛瞪大起来。
　　裴陆看她惊喜的样子，笑着点点头：“没错，很幸运找到了你的车，过几天应该就会有同事通知失主前来认领，不过叔叔的车不在这里面。”
　　阮舒肉眼可见地喜悦起来，她开心道谢：“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我都没指望能找到！”
　　她顺手拿过一旁的茶杯，对着他敬道：“以茶代酒，这杯我敬你，也敬你的同事们，就……就为民除害，除暴安良！”
　　裴陆看着她傻气的样子觉得可爱，笑出声来，语气也轻松了些，跟她开起了玩笑：“别别别，咱们都是小案小办，你可别给我扣大帽子。”
　　“我就是高兴，”阮舒有些讪讪：“真是多亏了你的帮助，那天晚上大半夜的，又是送我又是送我爸的，让你忙活了一晚上。”
　　“朋友之间又何须言谢，”裴陆看向她，眼睛里映着光：“我以为，我们吃这顿饭，是朋友的身份？”
　　阮舒盯着他嘴角弯起的坏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们这就算……朋友了吗？
　　阮舒心里暖暖的，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聊了会，饭也吃的差不多，正准备起身，阮舒被路过的人碰了下，身子被裴陆稳住。
　　还没来得及道谢，便听见个有点熟悉的声音道：“裴陆？”
　　两人同时朝着那人望去，就见彭川顶着个新剪的板寸疑惑地看着他俩。
　　裴陆倒是没有惊慌，不着痕迹地松开手，对着这颗不合时宜的电灯泡道：“好巧。”
　　“诶是，好巧好巧，”过了最初的疑惑，彭川明显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脸上立马笑吟吟的：“这不家庭聚餐嘛，刚吃完，准备回去，你这是……”
　　阮舒看见他手指的方向，有长辈有小孩，看着是一大家子。
　　裴陆和彭川公事几年，也是聊得来的好友，当然能懂他眼里的意思，于是也不多说：“跟你一样，吃个饭。”
　　“哦~明白，明白，”彭川眼神在他两人身上来回几下，直到逗得两人眼神游移，都撇开眼神看向两边，这才收手，摆摆手道：“哎呀，我爸还等着我送人回呢，我就先走了哈！”
　　阮舒如临大赦，立刻满脸堆笑盼着人走。
　　只是这人话说到临了又拐了个弯，朝着裴陆拍拍肩膀：“记得要绅士，吃完饭得全须全尾送人姑娘回家。”
　　话音一落，阮舒的脸彻底红透了，裴陆咬着牙回拍了三下彭川的肩膀，一掌掌下去拍得彭川右边身子直颤：“行，我知道，不劳您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