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也无风雨也无晴（CP宁天）》Yurumi

2、也无风雨也无晴（下）

　　【六】
　　天天知道自己是睡过去了，现在的她毫无疑问是在梦境里，四面皆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不知方位，亦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她高声唤了几声，除自己略带缥缈的回音外毫无回应，隐约有种再呆下去连她自己也会被这彻骨的黑暗所吞噬的错觉，于是缓慢地摸索着走了一会儿。
　　眼前陡然出现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她正想要上前询问，那男人便抬手做了个让她静止的手势，于是她停了下来。
　　之所以知道是男人，是因为他比自己高很多，脸上用面纱蒙了起来，只露出两只在黑暗里闪烁精光的眼睛，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那人额上竟带着木叶护额。尽管看起来已经很旧了，那上面的木叶图案天天怎么也不可能认错。
　　“你是？”
　　“天天，我们在旋转门里曾有一面之缘。”那男人开了口，声线低沉。
　　旋转门，在外人听来或许一头雾水，天天却一下就明白了，因为那里是她和宁次见了最后一面的地方。
　　“你是……前辈？”循着木叶护额，天天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你想得没错。”男人赞许地颔首，缓缓道，“我本是木叶的忍者，为了拯救自己死去的爱人进入了旋转门。为了和她永远在一起，我义无反顾地选择留在旋转门内。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了自己身体上的异样，于是半哄半骗地坚持送走了她，自己却再也无法回归现实，很快变成了怪物。”
　　或许是注意到她错愕的神情，男人笑了一声。
　　“很奇怪，即便是变成了怪物，人也是清醒的，只是身上除了痛觉以外皆不受自己控制，反倒被自己所理解不了的兽性所支配。我就那样宛如行尸走肉般终日与进入到旋转门里的人类自相残杀，直到你们出现，将我推入滚烫的岩浆。我终于解脱了，可以再度进入六道轮回。”
　　“所以你们的选择是明智的，后来我也后悔留下了，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听闻这骇人的后果，天天暗暗想着还好宁次及时阻止了她，只是如此一来又产生了新疑问：“那前辈您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男人仿佛预料到她会这么问，微笑着说：“在走之前，我还想再见我的救命恩人一面，有些话想要替你的恋人传达。”
　　恋人？他们明明什么关系都还没有，天天不由得胀红了脸：“呃……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男人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我问他有没有话要带给你的，他沉吟了半晌，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短短几秒钟，天天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
　　她近乎呆滞地伫立着，不敢相信，就这么过了一会儿，执拗地问：“一句都没有吗？哪怕是让你代他向我问好呢？”
　　“姑娘你别急，虽然他什么也没有说，但我能够感受到他那强烈的呼之欲出的情感，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男人试图安慰。
　　“可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啊。”天天情不自禁地喊道。
　　这个时候，她忽然觉得当年那个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的团子头小丫头又回来了。究其原因，或许是长大以后，身上的束缚越来越多，也许只有在梦里，她才能这么毫无顾忌地宣泄情绪吧。
　　“就算不能再见你一面，他希望你幸福的心并不比任何人少。”也许是看她反应大，男人的声音听来有些急，“我想，他或许是不想你再对他有所执念。”
　　听了这话，天天再也无力支撑，她慢慢瘫倒在地，将头像只鸵鸟般深深地埋了下去。
　　对于男人的说辞，她并不意外，只觉得眼眶酸涩难耐，因为宁次对她的感情，她是隐隐有所察觉的，就算他什么也不说。
　　他们战斗时心有灵犀的默契，亦延伸至了战斗之外。
　　宁次这个人，总是习惯于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埋在心底，不顾她的心意擅自离去，自以为这是对她来说最好的选择，哪怕这么做未必是她真正想要的。
　　可是她真的有点想哭了。
　　她曾想着要做个坚强的人，再也不要流眼泪了，但此时此刻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边任凭眼泪顺着脸颊缓缓落下一边慢慢地说：“他虽然被称为天才，却并没有那么完美，倔强而傲气，又无比渴望得到认同。
　　“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这里面还有我的一份功劳。从此以后，每一天对他而言都是生命里独一无二的一天，带着悲悯的意味。但他对这个世界还是充满了善意，既没有自暴自弃，也不再自怨自艾，更不会破罐子破摔，始终如一地践行着自己的忍道，以微薄之力守护木叶的和平与安宁，同时证明自己天才的实力。
　　“这就是我的队友日向宁次。
　　“他永远在我前方一步，我永远追不上他。
　　“我说过绝不原谅他，但我也从不后悔，或者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他。
　　“我始终觉得宁次他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他很早就表现出了强大的领导力。即便因为家族的规矩无法继承家主，也能够成为木叶独当一面的领军人物。
　　“所以……这样前途无量的人为什么会早早地去死，这真的……太不公平了。”
　　说到最后，仿佛是一种神奇的魔力，天天感觉自己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她明明知道，命运就是这么蛮不讲理，如果它跟你讲理了，反倒就不再是命运了。
　　他虽然不在了，但他的生命流淌于大地山川，灵魂归于尘土，不再有任何分别。
　　【七】
　　男人此前一直没有说话，待她安静下来以后，再度斟酌着开了口：“还有一件事，本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但现在想想，还是让你知道为好。”
　　“你们上次来到千棠山的时候，事态平息以后，日向宁次专门去了光脉所在地，请求光脉务必实现他的愿望。”
　　“什么愿望？”
　　“原话是这么说的。‘我不可能为了天天枉顾责任和盘根错节的命运，但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陪伴在她身边。不过，请不要让她知道这件事。’”
　　天天起先不理解，茫然地睁着双眸，等待男人继续往下说，但男人很明显已经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了。随后她想到了那名黑瞳少年，面上陡然现出错愕的神情。
　　她终于明白，原来他早已为她安排好后路，既然注定要把命还给日向家，那便将执念给她。
　　她最后抬手擦了一把脸上残留的泪痕，微笑着轻声说：“谢谢你，我现在就已经很幸福了。”
　　“那就好。”男人的声音里似有一丝叹息的意味。
　　【八】
　　天天再度醒来后，发现眼前仍是漆黑一片，只除了微薄的火光映出了她的容身之所——一个山洞。
　　她揉了揉眼睛，转头看见那个黑眼睛的少年正平静地抱着膝盖望着自己，整个山洞里只有她和少年两个人。洞外则挂着连绵不绝的雨和狂乱飞舞的风，鬼狐狼嚎般凄厉的声响在山谷里横冲直撞，然而他们的所在的避风之处却是干燥又温暖，像个世外桃源。
　　还未待她考虑好询问的说辞，少年已兀自开口，淡淡地说：“突然下雨了，我来不及带前辈您回家，只好暂且来这个山洞躲避。你身上的衣服还有些湿，不过应该已经无大碍了。”
　　天天有些恍惚地望着少年那张沉稳若定的脸、古井无波的双眸，并没有立即接话，直到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少年笑了一下，转身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东西递给她：“吃吧。”
　　“诶？居然有包子！”看到包子天天就禁不住兴奋。
　　“就是凉了。”
　　“没事，太感谢了。”天天接过包子便毫不顾忌形象地开啃了，方才还没注意到，肚子一叫才发现自己早就饿死了。
　　“是不是过了饭点了？”
　　“是的，他们都回去了，不过你看，雨也快停了呢。”少年嘴角露了一抹浅淡的笑意，“也许今天还有惊喜。”
　　“什么惊喜？”
　　“保密。”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眼看着山洞外的雨帘渐渐稀薄，逐渐地已经能看见外面绿意盎然的景致。
　　“天天前辈，忍者是什么？”少年突然抛出一个问题，话里有几分犹豫。
　　忍者这个词说来简单，解释起来却麻烦，倒是令天天酝酿了半天。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简单来说，就是从小要接受很艰苦的训练、修行，学习一些叫忍术的东西，譬如说——”
　　天天随身取出一张卷轴，打开，结印。卷轴上陡然出现了两杯热茶，她将其中一杯递给少年，另一杯则自己握在手里，暖暖的很舒服。
　　在此期间，少年的表情从好奇到目瞪口呆，惊讶过后，一边紧紧地握着杯子一边用闪亮亮的眼神盯着她。
　　天天觉得自己的脸颊蓦地有些发热，这不过就是最为简单的时空间忍术嘛，照这么看，如果他知道自己能召唤出大海会惊讶成什么样呢。
　　她沾沾自喜地想了一会儿有的没的，才继续解释道：“这是时空间忍术。当然忍术的种类还有很多种，有些具备很强的破坏力，譬如能够将整个大地夷为平地之类的，有些则有很强的治愈能力，比如医疗忍术，能够让一个濒死的人起死回生。我们的工作则是，在人们需要我们的时候，使用我们各自独有的能力帮助他们达成目标。”
　　“我听说过你和一个名叫日向宁次的忍者拯救光脉的故事。”少年小声说。
　　“……这也算是任务的一种吧，怎么说呢，在外人看来我们的工作很酷炫，在我们自己看来却要面临各式各样的挑战，冒着生命危险，不断地突破极限，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火之国的安宁。”
　　“原来如此……谢谢。”少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也觉得这是很有意义的事。”
　　“这便是各司其职吧，有人经商，有人从政，有人像你们一样采茶、守护光脉。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才能构成丰富多彩的世界。”说出这鸡汤意味十足的话，天天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九】
　　雨停之后，他们迫不及待地走到山洞之外，果然看见山间明媚的日光之下架起了一道硕大的彩虹，远远地横跨数座山和峡谷，高高地挂在天边，绚丽溢彩的色泽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此时此刻，天天却没有一直盯着彩虹，反倒转过脸去看比自己矮上一大截的少年，面容白皙，漆黑的眼眸熠熠生辉，嘴角亦挂着浅淡却灿烂的笑意。
　　亦一，亦似当年，始终如一。天天终于明白了这个名字的含义。
　　明明在树下睡着的时候还是太阳高挂，转眼间却风雨大作，也许人生就像大自然这般跌宕无常。但无论是晴是雨，是狼狈不堪还是游刃有余，都是人生的必经之路，且无论是多么汹涌多么漫长的雨季，都总有雨停放晴的那天，未必是最终实现了梦想（毕竟大家的梦想都是那般伟大，实现的却寥寥），也可能是终于与自己完成了和解，找到了未来人生的方向。
　　想到这里，天天也露出了灿烂无比的笑容。
　　她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当年宁次在这一批忍者里第一个成为上忍以后，有人私底下酸溜溜地说他厉害是因为血继限界，失去了血继限界他什么也不是。那么白眼于他到底是万里挑一的馈赠还是藏于深海的牵绊，也许以后的时日里能够有机会解答。但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天天都希望他能活得轻松一点，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追逐自己的梦想。
　　想到这里，她拍了拍少年的脑袋：“呐，如果有选择的权利，你愿意成为忍者吗？”
　　“嗯？可以吗？”少年立刻有了反应。
　　“如果……我是说如果，可以说服你的长辈，那我的确可以带你回我所在的木叶忍者村。你可以先想想，不用急着回答我，忍者修行可是很苦的，也会面临很多挑战，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好。”少年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十】
　　因天色太晚的缘故，天天当天晚上留宿在了柴田民宿。这次没有任务在手，她终于可以睡个安稳的好觉了，向来沾枕即眠的她却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
　　似乎是一次任务，梦里充满了紧迫感，醒来后却忘了大部分的细节，只记得有人稚声稚气地问：“宁次哥哥，你是不是很喜欢天天姐姐？”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随后毫不犹豫地走进雨中：“还有十个人没有过来，这边就拜托你了。”这看似平常的对话却隐有深意。
　　那个矫健的身影在暗夜之中快速跃了几步消失在天际，柔软的长发甩开飘逸的弧度。
　　然后，她才发现枕巾湿了一片，心头掠过一丝怅惘，旋即便奇迹般地平和下来。重新绑起团子头的时候，还对着镜子露出了释然的微笑，看着镜中打理完毕的少女明眸皓齿笑靥如花，心情也是异常的舒畅。
　　刚打开房间的门，就看见黑眸少年站在她面前，明显已经等了很久了，见到她便抿了抿唇，面色笃定地说：“天天前辈，我已经决定了，要跟你一起回木叶忍者村，叔叔阿姨那边我也都打过招呼了。”
　　天天盯着他英气而坚定的眉眼，微一愣神，随后扬起嘴角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都快出来了，也不知是太开心了，还是心里感慨。
　　你的命运，应该由你自己决定，她在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