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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结发同枕席 天地安危两 ...

  •   “睡不着?”

      楼小禾躺在温晏秋怀里,两只眼皮仿佛灌了铅,却迟迟没能入睡。

      “嗯,”楼小禾说,“你陪我聊聊天吧。”

      温晏秋停下拍背的动作,“好,陪你。”

      “想聊什么?”温晏秋的手从后背滑下来,非常自然地开始揉她屁-股。

      楼小禾:“……”

      楼小禾没有说什么,因为她发现自己其实好像已经彻底……习惯了。

      “你没觉着,聚窟谷这个名字起得极好么?”她忽视温晏秋的动作,自顾自开启纯洁的夜话。

      “有吗,怎么说?”

      “你把这仨字念一下看看。”

      温晏秋果真念了一遍。

      楼小禾仰起头看他的嘴型,咯咯地笑:“你看,这仨字念起来嘴巴总是撅着的,像只吐泡泡的鱼。”

      温晏秋也笑,胸膛微微震动。

      “温晏秋,我记得之前你和乔庄主说,你已攒了足足十个乾坤袋的太初骰,那岂不是多到数也数不清?”楼小禾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温晏秋的喉结,“这么老多,都怎么攒起来的,也太厉害了吧!”

      温晏秋抓住她的手,“别碰这,换个地方摸。”

      楼小禾没动,她有点不服气,心道你摸我的时候可没见挑三拣四的,怎么轮到我了你在这唧唧歪歪?

      四目相对。

      “……”

      不对,这眼神很不对。

      刚刚说话那声音好像也不太对。

      见势不妙,楼小禾也顾不得计较那些有的没的,猛地缩回手,她思忖了一下,结果发现根本无处落手,于是最后只得随便揪住温晏秋散落在肩头的一绺长发,象征性地摩挲起来。

      楼小禾这股子时不时就往外冒的怂劲,温晏秋很受用,他安抚地碰了碰楼小禾的后脖子,开口道:“这些年为了找你,我四海游历,所到之处,音讯全无,心情总是不美,只好给手里找点事来做,权当撒气,于是便为所见之人所经之地都量身定制了一颗珠子。”

      “你说的所见之人所经之地……不会也包括聚窟谷的大家伙吧?”

      温晏秋答得斩钉截铁:“包括。”

      “每个人都有?”楼小禾有点窒息。

      “你没有。”

      “那你自己呢?”

      “有很多,”温晏秋道,“我试过,它们对我根本不起作用。”

      “……”那就是对别的都起作用。

      所以在天机堂温晏秋果然是在诓她,从他左手抛下来的那颗珠子,八成是温晏秋自己那诸多珠子中的一颗。

      等等——

      那不就是除了楼小禾……每个人都有吗!!!

      “……”楼小禾瞠目结舌,“所以,这样真能让你撒气?”

      “嗯,小禾不觉得,随时随地能够随便毁掉点什么的感觉,着实让人平静吗。”

      “……”

      好缺德的平静。

      “我看你那些珍珠,一颗颗的,都特饱满水灵,来路肯定不凡吧。”

      “南海采的。”温晏秋答得轻飘飘。

      听到回答,楼小禾呼吸却是一滞。

      南海珍珠多极品,可采珠没有捷径,必须亲身潜入无底的深海,饶是那些采珠老手,有时也难免遇险,被蛟龙叼去手臂什么的都是常事,哪怕修为灵力再高之人,只要不是水灵根,一旦踏入那南海深渊,定然内脏俱损七窍流血,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这厮浑然不当回事,就为了所谓的“平静”,反反复复糟蹋自己的身体。

      楼小禾朝他胸口梆梆就是两拳,“你个疯子!”

      “若只为打磨太初骰,并不是非珍珠不可,之所以选它,”那两拳竟似给人揍美了,温晏秋低头亲了亲楼小禾眼皮,开始调情,“冥冥之中,只为你。”

      “……”讲真的,论油腻,温狗和小红并驾齐驱。

      楼小禾抬起眼皮,瞟了眼温晏秋的脸:该说不说,他确实比小红有油腻的资本。

      楼小禾忽然想到什么,脸色有点不自然,别别扭扭道:“听说,你还搞点副业呢?”

      “嗯?”

      “少装傻,我听得真真的,外头可都在传,你专门请画师给自己画了无数张小像,转手便卖给了姑娘家。”

      温晏秋闻言,坦然道:“不错,确有其事。”

      “……”

      这种事实在不像温晏秋的作风,楼小禾方才不过试探罢了,原以为会等来辟谣,没想到竟就这么当面被正主坐实了。

      她还来不及有什么想法,就听见温晏秋又道:“那时我失了记忆,想寻你却无头绪,独独记得你一再杀我的场景,便想当然以为我是你的死敌。既是死敌,只要你一息尚存,定会来找我寻仇,可你没有,那么,除了你已不在人世,只有一种可能。”

      楼小禾听他分析,只觉句句在理,不由跟着他的思绪问道:“什么可能?”

      “你找不到我。”

      “……”

      “所以你故意把自己的画像四散出去,”楼小禾无语地发笑,“就是为了能让我看到,从而知晓你的身份和下落,然后找上门来杀你?”

      “对。”温晏秋承认得要多干脆有多干脆。

      聊到这里,楼小禾发现自己困意全无——因为憋了一肚子邪火。

      “温晏秋这个名字……是谁给起的?”她试图找一点不扫兴的话题来安抚自己,“还蛮好听的,寓意肯定也好。”

      “归海青起的,寓意……不知道。”

      楼小禾想了想,“我大概知道,”她将温晏秋的头发丝打着圈圈缠在手指上,“温其如玉,晏晏君子……”

      寓意确实是极好的,但貌似和温晏秋不太搭噶。

      楼小禾忽然想到狗男人刚出生时,那纯粹灿然的灵脉……或许,如果温晏秋的身世不那么惨烈,这才是他本来该有的模样。

      她往温晏秋怀里拱了拱,紧紧贴住他,“至于秋嘛,无疑取自‘阿秋’。”

      楼小禾噗嗤笑出声,“那你知道,我当时为何给你起名阿秋么?”

      温晏秋终于放过她的屁-股,学着楼小禾的样子,把玩着她的头发。

      “因为你小狗模样的时候,打喷嚏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楼小禾爆笑如雷。

      她笑得前仰后合,动作一大,倏地扯痛了头皮,笑声戛然而止。

      “温晏秋,你压我头发了。”她说。

      “我没有。”温晏秋否认。

      楼小禾仔细察看,还真没有,原是这厮趁她方才讲话,把二人的头发缠在一处打了个……死结。

      楼小禾盯着那个结,好半晌没说话。

      “温晏秋,”她问,“你该不是……只会打死结吧?”

      “别打岔,”温晏秋扣住她后脑,缓缓迫近,盯着她的眼睛说,“结发同枕席……小禾,你是我的了。”

      又是一阵沉默。

      楼小禾微微推开他,道:“既是结发礼,怎么是个死结,要编成同心结才对。”

      说着,耐心地一点点把死结解开,手指拈着二人的发丝,开始编结。

      “好了。”楼小禾看着自己的作品,相当满意。

      “娘子巧手。”温晏秋握住她的手。

      “……别这么叫。”

      “夫人巧手。”

      “……我困了。”

      “好,为夫给娘子拍拍背。”

      “……”

      小红此子,断不可留。

      *

      楼小禾枕在温晏秋膝头,他手中捧着书,一页接一页地念给她听。

      哈欠声。

      “困了?”温晏秋停下来,“昨夜又没睡好。”

      这间密室里的窗户都是暗窗,瞧不见天色。

      “没有,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人容易犯懒。”楼小禾目光往床帷外瞥了一眼,“外头点的什么香,怎么闻不见味道?”

      “小禾。”

      “嗯?”

      “香的名字叫小禾。”

      “……”

      “是你身上的气味,所以你自己闻不见。”温晏秋道,“淡淡的,很好闻。”

      “……”楼小禾当即有点后悔问这一嘴,莫名还有点难为情,于是嘴跑在了脑子前面,“你身上也很香,一看就不吃人。”

      温晏秋:“……”

      楼小禾:“……”

      她疯狂眨眼,组织了下语言,找补道:“我意思是,吃人的人身上都臭,但你一直都香香的,可见那些个说你茹毛饮血,日啖人肉三百斤的传闻,通通都是造谣,是污蔑!”

      温晏秋放下书,低头盯着她笑,忽然问:“天机堂那个茶,有多难喝。”

      “……”楼小禾虽觉他这一问莫名其妙,却还是正经答道,“哦,是范八爷从夜台送来的茶叶,在夜台喝是极好的,到阳间就走了味,确实……特别难喝。当初摆在天机堂,不过想着让客人有事说事,说完赶紧撤,算是逐客茶,毕竟,我这人其实不大会和不熟的人聊闲天,哈哈。”

      “嗯,小禾同我就很聊得来,”温晏秋说,“那茶……我没喝过。”

      楼小禾琢磨了一下他这话什么意思,“你……想喝啊?”

      “嗯。”

      “……行,那我回头向八爷讨点,泡给你喝。”

      “这茶叶是怎么个泡法,水和茶器又有何什么讲究……”温晏秋语气相当认真,“你都教给我。”

      “……”得,这冷不丁地,原是跟穆游较上劲了。

      “可以,回头都教你。”楼小禾哭笑不得。

      温晏秋指腹轻碾她的下唇,一触即离,“小禾。”

      “嗯?”

      “亲我。”他说。

      楼小禾顿了顿,很快撑着他的大腿跪坐起身,一手攀着他的肩,凑近他的唇亲了一口。

      她微微退开些许,眼神关切,问:“小红是不是折磨你了?”

      温晏秋不答,手指点着自己的嘴唇,“重新亲。”

      楼小禾这次依旧二话不说亲了上去,心道这小红的毒性似乎远胜从前,估摸着也是随了宿主,毕竟,温晏秋这种偏执狂,情蛊发作起来自然非同小可。

      “重亲。”

      “……”

      楼小禾深吸一口气,索性跨-坐在温晏秋的大-腿上,双手搂住他脖子,小鸡啄米般在他嘴上狠狠亲了十几下。

      “不对。”

      可能是怕她这个姿势累到吧,温晏秋体贴地用大掌稳稳托住了她的……屁-股。

      “……”

      温晏秋微启双唇,一点鲜红的舌尖从唇缝里缓缓探出来,探到一半,楼小禾伸手猛地捏住他的嘴,木着脸说:“知道了。”

      ——“手札上,再加一条,亲嘴的时候,要伸舌头。”

      不就是舌头么,伸就伸。

      楼小禾重新吻了上去,这次彻底被缠上,直到她实在喘不上气,急得在温晏秋肩膀上捶了两下,第一下有点重,第二下很快就收了力,轻轻地,像在打家里刚闯完祸的狗子。

      温晏秋终于放过她。

      等她把气喘匀的空当里,屁-股上那只手半点没闲着,又摸又搓,又揉又捏,时不时还用力掐上一把。

      “……你够了。”

      到底有什么好摸的啊!那两-坨-肉都要被他盘包浆了啊喂!

      楼小禾脸红得快要着火,温晏秋却好模好样地说着煞有介事的话:“柳护法发过话,你久坐轮椅,下肢气血不畅,要多做复健按摩,先从屁-股开始,然后是大-腿,小-腿,还有双-足,十根-脚-趾-头也不能放过……”

      这么说,倒是她打一开始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可此男说话的内容虽正经,语气却实在下-流,听起来不像是要按一遍,而是准备舔一遍。

      楼小禾这会儿顾不上腹诽,她噗嗤笑了一声,紧接着一发不可收拾,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刚开口那句,好像在念绕口令,哈哈哈哈哈!”

      “开心了?”温晏秋亲了亲楼小禾的鼻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他凝视着楼小禾的双目,说:“夜里又叫梦魇住了。”

      楼小禾神情一滞,随即点点头。

      “梦里有什么?”

      “记不清了。”她说,“打小我就这样,噩梦做起来没完没了的,习惯了已经。”

      温晏秋脸色骤然变得极冷,“废物。”他沉声骂了一句。

      楼小禾睁大眼睛:“……”噩梦而已,记不清就记不清了,多大点事,至于骂这么脏?

      “想不想吃烤乳猪。”温晏秋问。

      楼小禾跟不上他的跳脱,无语道:“……你失忆啦,我不吃肉。”

      “可惜。”这俩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感觉格外冰冷。

      “……?”

      温晏秋面沉如水,突然不知从何处将那只滚瓜溜圆的食梦貘掏了出来。

      ——所以,刚那声“废物”骂的是这小家伙,看架势,这厮俨然打算直接把它烤了撒气。

      楼小禾吓一大跳,忙不迭夺过梦貘,小兽极有灵性,吓得浑身瑟缩,七手八脚往楼小禾袖口里钻,几下就钻没了影。

      无语归无语,可瞧着温晏秋脸色实在难看,那句“别发癫”卡在喉咙里,楼小禾根本说不出半句重话来。

      “做个噩梦而已,不疼不痒的,哪里就至于如此?定又是那小红发作,无端扰你心绪,叫你心疼我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这才迁怒于食梦貘。”楼小禾伸手捧住他的脸,“我能不知道么,像这种为泄私愤而平白杀生害命的勾当,绝非出自你本心。”

      呵,这种缺德勾当他可不是第一次未遂了,就比如上辈子当她面说要把大黄烤了做夜宵……

      如今楼小禾巧言令色的本事已臻化境,驾轻就熟地抛却良心和诚实当然不在话下,至于毫无惭愧之心地甩锅小红借题发挥,更是手拿把掐。

      “你看,小红如此这般,着实害人不浅,再放任下去,恐怕不堪设想——”

      “小禾,”温晏秋打断她,“我说过,不必试。”

      “你别着急呀,听我给你理一理,”楼小禾搂着他脖子,好声好气地哄,“首先,要移除你体内的凌霄大摄,唯有依靠移天换日,只不过施术前必须确保双方自愿,可偏偏小红的存在让你丧失理智,哪怕我是个将死之人,你却依然无法忍受我铤而走险,甚至还巴不得和我一起死,计划于是只得泡汤……可真就没招么,如果我们转换转换思路呢?

      “你之所以做不到心甘情愿,无非因为小红,那我们索性先抛开凌霄大摄不谈,就说小红。你看啊,小红它再嚣张,也不过区区情蛊,移天换日用来对付它,还不是小菜一碟?也就是说,谁都用不着冒险,你也不必有任何担忧,施术定然是万无一失的……这么想的话,是不是一下子就心甘了,一下子就情愿了?

      “而介时一旦没了小红,要铲除凌霄大摄便再无阻碍,如此,岂非皆大欢喜!”

      其实,以温晏秋的脑子,要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节根本不难,抓这种漏洞也根本无需旁人来提醒,可见,小红裹挟人心智的本事,委实歹毒——铲除小红之大计,刻不容缓。

      出乎意料地,这次她依旧没有等来温晏秋的欣然附和。

      “说来说去,你要除小红,还不是打着和凌霄大摄同归于尽的算盘?还不是一样要去死?”温晏秋似是恨得牙痒,一张俊脸冷得直掉冰渣子,“我们才结为夫妻,你就要抛下我自己去死,叫我怎么心甘,怎么情愿?”

      坏了,这哪是没想明白,他这分明是想得太明白了!

      “不是,那什么,你等等啊,刚最后说的那句你当我没讲,我重新说,”楼小禾一个头两个那么大,她拍拍脑门,“这里面压根就没凌霄大摄什么事,把它撂一边去,我们不想它,只想小红,别的咱都不要管,先把小红干掉,好不好?”

      “够了,你大可不必在这里把我当三岁小孩哄,一想到你要和那恶心的凌霄大摄同归于尽,我只觉五内如焚肝肠寸裂,恨不能死了才好。”温晏秋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小禾,此事往后休得再提,除非你真心想要逼死我。”

      “不是,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就想要逼死你了?”楼小禾满脑门都是官司,搂着温晏秋脖子的手不自觉地抓上了他的肩膀,“你想问题能不能不要这么极端,为什么非要钻牛角尖呢,就不能冷静一点,理智一点?”

      “我的好小禾,你怎么敢要求一个中了情蛊的人冷静,理智?”温晏秋扯出一个苦笑,“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温晏秋最后这一句诘问,掷地有声,震耳欲聋。

      楼小禾:“………………”哦,说来说去,倒又是她残忍了。

      但他说得好有道理哦,楼小禾竟无法反驳。

      这厮脑子还是太好使了,吵起架来,思路清晰,逻辑严密,反应敏捷……几个回合就叫她败下阵来。

      难怪从前豆婆婆总念叨,不能和像顺子那样太聪明的男人过日子,会被拿捏得死死的,真就是这么一回事。

      楼小禾越想越气闷,突然从他腿上跳了下来,“你先出去。”

      温晏秋也不动,就那么稳坐如山,抬着头,一双含情目瞬也不瞬地将楼小禾望着。

      “……”吵架呢,这么看着人算怎么回事?

      楼小禾到底扛不住,生硬的语气放缓了一点:“我现在脑子太乱,和你吵不明白,你给我留点空间,让我一个人静静,理理思绪打打腹稿什么的,等我准备好了,你再回来,我们接着吵。”

      温晏秋听她说完,倒是副通情达理的情态,他问:“好,要多久。”

      “两炷香吧,两炷香后你再进来。”

      “好。”

      温晏秋堪称乖巧地起身,一步步走出了房门。

      ……

      一炷香后。

      温晏秋踱着步子,翩翩地就进来了。

      楼小禾看着他走近的身影:“……还没到时间。”

      “以小禾的聪明才智,一炷香时间,绰绰有余。”

      “……”捧杀,赤-果-果的捧杀。

      温晏秋一坐下来,手就跟吸铁石似的,稳稳扣在了楼小禾腰上,眼瞅着要把她往腿上抱。

      “别,”楼小禾拦下他,“吵架呢,搂搂抱抱的,不成体统。”

      “小禾所言极是。”温晏秋真就放开了她,规规矩矩地和她并排坐在床边。

      他出去一趟回来,仿佛变了个人。

      这是转换策略,意欲怀柔?

      楼小禾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快死了。”

      像是怕温晏秋听不明白,楼小禾一字一顿地又说了一遍:“温晏秋,我快死了。”

      “就算不除掉小红,不除掉凌霄大摄,我一样会死,甚至会白白地死掉……这是你想要的吗?”她问,“是谁说的,身中红鸾蛊,爱我爱得要命,那你又怎么忍心——”

      “我会让你活着。”温晏秋说,几乎没有犹豫。

      楼小禾呼吸一滞。

      “真的吗?不如说来听听,你打算怎么让我活?”

      楼小禾偏过头,看向温晏秋的眼睛,等了许久,等不到他的回答。

      “怎么不说话,”楼小禾语气柔和,仿佛没有在质问,只是单纯地好奇,“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秘法,非得藏着掖着,连我这个当事人也说不得?”

      温晏秋静静与她对视,倏然垂下目光,看向楼小禾腕间,“小禾,你就不想知道,我给你戴在手上的这只镯子,究竟是什么?”

      楼小禾低头看了一眼,不知为何,下意识就想逃避:“还能是什么,自然是镯子。”

      “是魂环。”温晏秋唇角勾起的弧度瞧上去极其邪恶,“小禾博闻强记,可知其来历?”

      “……”别说,她还真知道。

      这玩意儿是器修老祖的发明,契机是这位老祖发现她爹杀了她道侣全家,而道侣从最开始接近她就只是为了复仇,真相揭露,怨侣反目,道侣屡次刺杀她,却次次事败垂成,最后反倒被她活捉了回来。

      大家都说老祖命硬,她不以为然,生剥魂识锻了枚扳指,和男人打赌:只要他戴上戒指没死,那就永生永世做她的禁脔。

      这枚扳指便是魂环,利用魂识碎片结下的魂契,鉴别最忠心的走狗,或者最忠诚的道侣,只要男人对她有丝毫异心,势必当场毙命。

      她果然赌赢了,男人恨她,却也爱她。

      男人戴上戒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安然无恙,亦遵循赌约做了阶下囚,却终于在知道魂环真相后,无法承受内心痛苦,当着老祖的面,毅然自杀了。

      而老祖没有选择独活,当场便殉了情。

      这一段惊世骇俗,荡气回肠,疯狂而惨烈的爱情传奇,给楼小禾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至于魂环,自然也一清二楚。

      “戴上它,哪怕有一丁点伤害背叛我的念头,你都会死,死得很难看,最终当场堕为恶鬼。”温晏秋唇角含笑,目光温柔,用说情话的口吻娓娓道来,“把它给你的时候,我就想,活着当然好,死了也无妨,做人做鬼,我总不差法子将你关在身边。”

      楼小禾惊得呆了:也就是说,动不动就要把人关起来的臭毛病,温晏秋还要算穆游的老前辈,毕竟,从打那些个镯子开始,狗男人根本就是蓄谋已久。

      “生剥魂识之苦,抽筋剥骨之痛所不及,”楼小禾轻叹了口气,“你对自己,倒也真下得去手。”

      理清的思路,打好的腹稿,通通白瞎,她仿佛失去了一切力气和手段,轻轻地问:“做到这种地步,真的……就因为小红?”

      她问得小心翼翼,嗓音微微发抖,仿佛在害怕,害怕知道答案。

      “小禾在怕什么?”温晏秋冷笑一声。

      “没,没有啊,谁怕了,有什么好怕的。”楼小禾被一眼看穿,心虚得很。

      “怕我来真的?”

      “怎么可能!”楼小禾反应很大,拔高音调道,“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温晏秋猝然靠近,捉过楼小禾的手,用力按在他的胸口处,“因为我是个没有心的疯狗,我不配,对吗?”

      ——“没有心的疯狗,也好意思说喜欢……笑死人了。”

      那天在清池里,温晏秋没有失去意识,他……都听见了,而且一直记得。

      楼小禾心口处传来深深的钝痛。

      “你有的,”她登时什么也顾不得了,一个猛子扎进温晏秋怀里,“你当然有心。”

      只是这一颗真心,给谁都行,独独绝不能摊上她这个时日无多的半死之人……绝不能。

      但她这个半死之人似乎劲儿挺大,这一下给温晏秋撞得不轻,他闷哼了一声,微微蹙眉,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我那时候,”楼小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毫无所觉,声音微微哽咽,“那时候只觉得自己委屈,一点也看不见你的委屈,对你做了许多狠心事,说了太多诛心话……对不起啊,是我太坏了。”

      她果然很吃装可怜这一套。

      “没关系,”温晏秋用力抱紧她,“小禾,那时你没得选,现在我让你自己选,好不好?”

      他口风转得太快,楼小禾猝不及防,“……真的?”

      “两条路,”温晏秋的声音响在耳旁:“只要你想活,我自有办法,你我二人,谁都不必死。只一个,你要被我关一辈子,捂住耳朵蒙上眼,楼外的世界会因为凌霄大摄死多少人,流多少血,都与你我无干,日后,天地安危两不知。”

      温晏秋抱得太紧,勒得她有些疼,“……另一条呢?”

      “想死可以,先杀了我。”温晏秋道。

      “可你明知道,我试过了,一次又一次,全都失败了,我不行的——”

      “你可以,”温晏秋笃定道,“我身中红鸾蛊,对你真心一片,你完全可以直接杀了我,这次定能成功。而魂环会立刻要了你的命,你是长安仙,做不了鬼,正好我生来不入鬼门,如此,我们方能一起死。”

      这个男人真的,把一切都想尽了。

      楼小禾轻轻回抱他,“非如此不可吗?”

      “能一起死了也是极好的,可就连这也似乎是妄想,你要我怎么办呢?”温晏秋埋进她的颈窝里,“你教教我,小禾。”

      “你教教我”,听在楼小禾耳中,却仿佛是:“你救救我”。

      “温晏秋,你抱得我好疼。”楼小禾说。

      温晏秋没有放开她,楼小禾察觉他一点点放松力道,给了自己一个十分,十分轻柔的拥抱。

      ——“以后你要是弄疼我了,你就像这样,轻轻地,柔柔地,抱我一下,那我就不和你计较。”

      “说好了,不和我计较。”

      “嗯,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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