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王为邻》蜉哊

5、英雄与玫瑰（4） 男

　　男孩的后脑勺已经被掏空，变成一具空壳，随着身体的倒下，粘稠的液体溅在白芨白皙的大腿上，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又是这样”

　　白芨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奇怪，心里有一根绳子被拧紧，有人在拽这根绳子。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眼前的女人杀了王康俊吗？但自己明明跟王康俊并不熟啊。他为什么要因他的死而难受呢？

　　胸口好像被一块巨石压住，使她动弹不得。过了很多年之后，白芨才回忆起那份感情，是不甘，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的不甘，自己懦弱的不甘。她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或许人的本能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死在自己的面前。

　　白芨抬头再次看向面前的女人，眼神变得坚定。在自己的剧本里自己永远是那个懦弱的，永远都只能躲在角落。

　　但此刻，她并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她也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不过向敌者投降，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哪怕自己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但自己虽然拥有与之对抗的勇气，

　　女人歪了歪脑袋，似乎在不解。不过她也无需管。她对于人类来说，是神在藐视脚下的蝼蚁众生，他人的生死不过在于女人的一念之间。

　　白芨给王康俊合上了眼睛，王康俊长得算是中规中矩，但应该是老师们都喜欢的好学生模样，王康俊的确做到了，他的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却喜欢上了班上混日子的女孩。

　　白芨喜欢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见到喜爱之人的欣喜。一个隐藏能力很差，却自认为自己藏的很好。

　　其实白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明白了。这只是一个缺少勇气的暗恋者，尽管他比之前躲在暗处偷看她的人已经好多了。

　　“恋爱脑要倒大霉。”白芨吐槽。

　　她现在哪怕吐出这几个字都很艰难，女人已经到了她的跟前。白芨已经做好了向死的准备。总要在死之前拼一把吧。

　　如果此时她的面前有一把剑的话，她倒可以成为一个勇者，带着致死不屈的精神，大喊一声：“決死の戦いをしよう！”随后冲向面前的“恶龙”开战。

　　但她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的一个高中生。没有父母，没有正常人的样子，甚至连最好的朋友都失去了。一无所有，但却在此刻应有尽有。

　　女人抓住白芨的头，白芨只感觉到一阵凌空感，脚远离了地面。她被女人一只手提起来了。失去了大地，失重感袭来，白芨的大脑一片空白，头和躯体在向两个地方拉扯，活生生的要将她撕成两半。

　　“疼，好疼，好疼啊！”

　　白芨的双手死死的掐着女人手臂上的皮肤，女人的皮肤是烫的，就像你用手直接触摸火焰。灼烧感使白芨死死咬着嘴唇。

　　她不想放手，再痛也不放，就算是死，她也不允许女人完好无损的离开，哪怕哪怕留下一个印记也好。

　　这是她生命燃烧过的痕迹。

　　女人的手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十道血痕，手臂上的一小块肉消失不见，但她仿佛没感觉般玩味的看着面前的人类。

　　白芨已经奄奄一息，她就像个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落到了一旁的地上，皮肤滑下，露出里面的血肉显得十分的骇人。

　　女人没有杀死她，反而是用指甲一下又一下的划破她的皮肤。

　　在这个过程中，白芨痛的大喊大叫，但这并不能缓解那剧痛。她躺在地上，滚烫的地板仿佛又给她上了一道酷刑。

　　可是此时她并没有力气在喊了。

　　女人向她走来，白芨知道自己死期到了，但没关系，她已经留下了自己的痕迹，哪怕浮游撼树，但也足够了。想到这她闭上了眼睛。

　　意识渐渐的沉溺下来。

　　再次醒来时，白芨又进入了那个幻境，棋盘依然在原地。不过这一次，黑棋的位置前坐着一个长发女人。

　　那女人背对着她，浅粉色的头发这个冷调的世界带来了一点暖色。从白芨的位置看，能看到那女人手上把玩的棋子，黑色棋子在她白皙的手中不停翻滚着。

　　白芨下意识的问：“你是谁？！”

　　那女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低声笑了几下，肩膀微微颤抖着，看起来十分的高兴。

　　白芨见此有些警惕的后退了几步，她感觉脑袋中出现了一阵阵叫喊声，分辨不出性别，年龄，很虚无缥缈的东西。这个声音出来的那一瞬间，白芨就闪过了一个念头，明确了这个念头，这个声音在世界上一定不会存在。

　　“れy?????や?lp??????????ig”

　　那声音一阵阵出来，所发出的语音，像似有人将世界上所有文字碾碎拼凑在一起。听的有些让人头晕。

　　白芨眼睛有些发昏，揉着脑袋，嘴中因为疼痛发出嘶的声音。好疼。

　　恍惚间她看到那女人回头。几乎就是在看到她脸的那一瞬间，白芨愣住了，疼痛都静止了。

　　不是因为别的，那女人长着和白芨一模一样的脸，一寸一寸复制过去，只是眼睛的颜色，变得更为的鲜红。

　　女人渐渐走了过来，轻轻抬手按在了白芨的脑袋上，白芨感到自己好像被一股温暖包围。疼痛渐渐离去，使白芨开始眷恋这顾温暖。

　　“你究竟是谁？”白芨看着女人有些不自在，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在对着一面镜子说话。并且你还等着镜子中的人回答。

　　“我就是你。准确来说是未来的你。”女人眼中流露出温柔，但很快被隐去：“你有很多想问的，但是由于限制，我一周只能给你一个回答，你要好好想，我的回答是未来的答案。除非有脱离规则的因素存在，否则我的话就是结果。”

　　女人牵起了白芨的手，拉着她来到了棋盘前，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白芨下意识的想坐到对面，却被拉住了。

　　她看着女人露出了微笑，女人摇摇头语调不变：“亲爱的，那不是你该坐的位置，来，坐到我旁边来。”女人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白芨静了一下，最后还是认命了。她能感受到这个女人的力量很强大，想弄死自己是轻而易举的事。既然她说她是未来的自己，那么说明她们现在还是在同一战线的。

　　“呃……你，我？呃……白，抱歉，我应该叫你什么？白芨吗？”白芨发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既然是同一个人，那她们的名字应该是一样的，此时称呼就成了一个问题。

　　女人笑容不变，眼神柔和，像是在对待自己很满意的一件艺术品，那种欣赏的眼神是白芨没有感受过的：“亲爱的，类似于这种事，不要用疑问的方式和我说，或者下次在问题前加个前缀，我难以分辨你是不是在问我问题。这次就不算你一个问题了，叫我凌宫上吧。我不喜欢白芨这个名字。”

　　白芨疑惑，但是并没有说什么，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来：“那我第一个问题，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凌宫上伸手向旁边的虚空中一握，一盘精致的草莓蛋糕出现在了她的手中，没有停顿的将这盘蛋糕递给了白芨。

　　白芨端着蛋糕发愣，看了凌宫上一眼，最终在她期待的眼神中，用勺子挖了一小口，味道很不错，用料十分的足，夹心是几大颗完整的草莓，很甜。

　　凌宫上见状十分满意，开始回答白芨的问题：“这里名叫万界，很容易理解，由多个时间线的世界连接而成的地方。既然你都问到这了，我送你个回答，一个你很想知道的答题。”

　　白芨能感到红雾渐渐的开始消散，隐约透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弯月变得更加的清晰，在空中缓慢的转了几个圈，组成了一个眼睛的样子。

　　“在这个地方有一条路，一条只属于你的路。”

　　这句话像一个咒语，深深的烙印在白芨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独属于我的路。她在心里默念着，十分虔诚的将这句话反复咀嚼，吞咽到骨髓中。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路。那该是怎样的呢，或许会很烂吧？

　　我该怎么去寻找呢？白芨还是没有问出来。只剩下两次机会了，她感觉自己像一只流浪的小狗，努力将最后的宝物或者食物藏起来，直到退无可退的时候，再将它吃下。

　　“你该回去了。”凌宫上这样说着。

　　“可外面还有那个女人啊！”白芨下意识的喊着，她已经对凌宫上降下了防备，潜意识已经真正的把凌宫上当成了另一个自己。

　　凌宫上什么都没说，拉过了白芨的手，细长的手指，在手背上轻轻划拉了几下。天上挂着的那块"圆月”突然的碎裂而开，冲洒在地面上。

　　白芨被这吓得一惊：“怎么了，不是我干的”

　　凌宫上摇头：“去吧，我会站你身后的”

　　世界又开始扭曲，白芨很快又看见了那个女人，她又开始想，幻境还是那个幻境，刚刚的一切只是自己临死前幻想出来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而现在她是真的要死了。

　　有个声音说：“试试吧，让这只快要病逝的飞蛾在死前继续扑火一次吧。”像损坏已久的老旧播放器循环播放着。

　　只是心里一想，她的手中便紧握着一把剑。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就像刚刚握着少年的手奔跑，汗水有些滑腻。但她仍能握着这把剑。

　　很重，很难挥出。一个早就生锈百万年的齿轮，想要重新开始转动无疑是困难的。或者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红发女人眼神变了，就像森林中的蛇类感受到了危险，她眯起了眼睛。不需要用多余的动作，白芨感受到她正吐着蛇性子，散发出警告。

　　“举起剑吧，我会帮你的。”恶魔的低语，却是由自己说出口的。

　　这把长剑突然变得轻盈无比，这不是她的力量，白芨清楚的知道有人在帮她。她勾起了唇角，心情莫名变得有些愉快。

　　火焰拔地而起，一阵又一阵的涌出。毫不留情的冲向了白芨。

　　“我们来定个咒语吧”

　　“什么咒语……”

　　“你现在获得不了你真正的力量，就喊我的名字吧，祂会同意的。”凌宫上喝着茶漫不经心道。

　　“他，我想知道。”

　　“聪明孩子，但我并不知道，我只是隐约感觉到了祂的存在。祂在限制着我们，同时又在保护我们。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你我祂被一根丝线捆在一起。哦，对，这并不是回答问题。只是我们正常的聊天”最后那句话好像并不是对着白芨说的，仿佛这里存在第三个人。

　　面前出现了一把长剑，这把剑的样子很奇怪，像是一个个碎片拼凑而成的，刀柄上镶着一颗巨大的红宝石。耀眼夺目。

　　白芨莫名的觉得，这颗宝石的颜色很像凌宫上的眼睛。

　　她就这样举着长剑冲了过去，带起的风浇灭了炎热，是从哪来的寒风呢？无可想象的，从空无一人的地界，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在那生存。寂寞，孤独。而这一剑足以辉灼岁月。

　　“凌宫上。”

　　她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女人的红发扭曲着，她举起了青灰色的双手阻挡着寒风。白芨这个时候才确切的听到人们的叫喊声，带着赤诚之心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青蓝的眼中倒映出了少女举剑的身影，长发肆无忌惮的迎着风挥动着。紧接着瞳孔一颤，转换了表情，

　　只是一剑，胜负已定。

　　灰尘散去，女人的位置空无一物，那个红发女人就这样消失了，带着许多人的生命，挥挥手就这样离开了。

　　“靠，开挂都赢不了吗……”白芨这样想着，精疲力尽的她再也也撑不住了就这样倒在了地上，意识消失之前，她听到凌宫上说。

　　“很不错，你只是刺偏了一点。下次还有机会。这次是我给你的重逢礼。”

　　远处传来了呼喊声：“宋宗易！封锁区域，不要让普通人进来！保护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