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君知》月明倚楼

27、求和 哪怕是神仙

　　哪怕是神仙，也是有脾气的，更何况晏景只是一介凡人，他只是看惯了人心轻贱，但并非断情绝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庆帝和三公将晏景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地说给季素有听，一向心系大庆的季素有自然要站出来替圣上清君侧，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位君并非心系百姓安危，而是想找个替死鬼而已。
　　回府路上，晏景一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林木想不通一个季素有为何让晏景如此生气，但司礼监有一个出气惯用的方法。
　　“干爹，您要是气不过，不如儿子让人把那季素有暗地里打一顿？哎呦！”
　　话音刚落，脑袋上便挨了晏景一巴掌。
　　“你没事添什么乱？我气的不是季素有，而是季素有背后的那些人。”
　　晏景无奈地叹气，望着前方漆黑的长街，眼里尽是抹不去的绝望。
　　“季大人三朝元老，他的大半生都是为了整个大庆而活，没有他就没有我大庆的繁华，可如今却被这些小人推出来当我晏景的靶子，他们怎么忍心！？”
　　晏景感觉自己好累，他突然感觉肩上的担子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大庆就像一艘风雨飘摇的破船，所有人都不想拯救这艘船，反而妄图从这艘破船上砸下一块布板来，好让自己能在船沉时不至落水，可他们不知道，一块木板能支撑一时，但终究逃不过消亡的命运。

　　季素有经宣德殿一事后便一病不起，坚持了半月终是咽了气，死讯很快便传遍了庆都。
　　消息传到掌印府时，晏景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唯有一双眼睛泛着红。逐渐地，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滴落在地上，他蜷缩在榻上，一丝悲痛的哭声抑制不住地传了出来。
　　季素有临终吩咐，丧事从简，所以葬礼并未邀请朝中重臣，不过想也知道，作为气死季素有的“罪魁祸首”，晏景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受邀之列。
　　晏景只能趁着夜色，一个人悄悄走到季府，在一个无人看见的拐角处，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缓慢地站起身，又一个人慢慢地走回黑暗里。
　　这早已不是晏景第一次这样做了，为保萧家江山，他都不记得自己手上究竟有多少冤魂，每一次有人因他而死，他都会去祭拜一二，不过大多葬礼他都是不受欢迎之列，他便悄悄地等在门外，悄悄地跪下，悄悄地磕上三个头。他不知道死去的那些人是否能看见他的愧疚，又抑或是这些头是磕给他自己的，每磕一次，便在心里撒上一捧土，等那些土足够将自己埋葬，自己也就可以真正去向那些人赎罪了。

　　正如晏景所料，虽然季素有名声在外，但他所有的指控都没有证据，只要庆帝不敢明目张胆地查晏景，晏景就安然无恙。至于名声，泼在晏景身上的污水都快滴落成池塘了，季素有的死无非是在漆黑的水里加点血色，不久便被人忘在脑后。
　　宣德殿上晏景的反应似乎有些吓到庆帝了，在之后的一个月里，庆帝似乎恢复了以往对晏景的宠信，一切都像是从未改变过一样。
　　直到北雁的再次出兵。
　　果然，和南越重修旧好之事只是让北雁犹豫了片刻，但越帝年迈皇子内斗早就是公开的事实，南越自身都难保，自然不会有本事来帮助风雨飘摇中的大庆。
　　这次朝议晏景都懒得问了，如今大庆內无贤臣，外无良将，拿什么和北雁抗衡？既然都要求和，那就爽快些，直接派个使臣去问便是。
　　可使臣带回来的话让众人一阵沉默。
　　北雁要皇子前往雁城做客。
　　这简直就是荒谬绝伦！
　　这话说白了就是做质子。世人皆知先帝只剩下思宗皇帝这一个亲生儿子，而思宗皇帝比他爹还惨，年少被推上皇位后一直战战兢兢，后宫皆由太后掌控，而太后又怎么会让思宗皇帝有后呢？从旁枝过继一个倒是可行，但谁家愿意将自家儿子送上这不归路呢？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庆帝突然咳嗽一声，对晏景使了个眼色，让他入内室。
　　晏景心中不安的感觉顿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庆帝单独见自己是为了什么？
　　果然一入了内室，萧恒强装的淡定瞬间荡然无存，转身抓着晏景的衣袖，语气急切：”北雁来势汹汹，朕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唯有送一个皇子过去他们才能退兵。“
　　晏景一见萧恒那窝囊样子便心生厌恶，如今撕破脸皮也不必装什么贤君良臣，抬手将庆帝的手挣开，语气上却不改恭敬之意说道：“陛下是怕过继之事无人敢应？想让奴才做这个恶人？”
　　“不是，呃。。。“萧恒见手被甩开无处安放，只好收回袖中喃喃道：”先帝不是还有一个皇子嘛！”
　　晏景闻言嗤笑：”先帝膝下只有陛下一人，何来另一个皇子？“
　　要是有另外的人选，我还会选你这么个懦夫？
　　萧恒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晏景，内室中浮起一阵诡异的寒意。
　　突然晏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终于知道庆帝叫他来的目的了，一张脸瞬间阴郁了下来：”你何时知道的？“
　　“太后死前给朕留了封密信，已经将你的身世全都告知于朕了。”
　　“呵。”晏景冷笑，“陛下好演技，我都回来一个月了，陛下居然都能忍住不与我对峙？”
　　庆帝听出晏景的讽刺，但是眼下的局面容不得他计较这些，只能求着晏景说：
　　“只要你肯去，我便昭告天下你的身份，让你入玉牒，让你娘入宗庙！“
　　简直一派胡言！晏景反驳：“先帝尚且不能让我认祖归宗，你该如何能做到？”
　　见晏景动摇，庆帝不顾得帝王颜面，抬手发誓：”只要你愿意去，我可以说服众臣同意你入族谱。“
　　听到这里，晏景彻底明白庆帝的计划了，原来，他就是那彻头彻尾的弃子。
　　于朝臣，以大庆安宁换他入族谱，于北雁，以他皇子身份换北雁退兵，于庆帝，以北雁质子换他一去不回，一箭三雕，果然好谋划，好计策！那他呢，谁又想过他的处境？
　　晏景咬牙，强行压下心中永无休止的绝望，哽咽道：“你们箫家生我却不养我，把我推进深渊，等我好不容易爬出来了，你们又一脚将我踩回泥里，我晏景究竟欠你们什么值得你们这么作践我？”
　　庆帝见晏景不肯，一时恼羞成怒，半恳求半威胁说：“你只要去，你就是我箫家的子孙，你娘就是皇妃，你若不去，你就还是那个泥潭里的奴才！”
　　“不去！！！”
　　晏景反身挥开庆帝的手，瞪圆了眼睛，目光如箭，抬手指着庆帝的鼻子骂道：“你爹是伪君子，你娘是卖国贼，而你，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我就算呆在泥潭里，也比你们干净！！！“
　　说罢，晏景转身便走，可临到了门口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威胁道：“别动什么歪心思，你若是敢动我的人，你就准备将自己送去北雁吧。“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出差，应该要有三天没办法更新了，所以上来更新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