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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页 知交零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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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盈止抱着墨莲看人将章鱼切成块,片了几下花刀扔进锅里炸,又切了几片薄片,扔进油锅里。
空气里蔓延一股油炸的香气。
厨人拿过一个空盘,长筷轻巧,一夹一个准,摆满盘子便用法术收住火,将装满炸章鱼的盘子放在身后的桌上。
墨莲让谢盈止放他下来,跑到桌边刚要拿一块塞进嘴里,却被烫得缩回手。
恰巧苏暮云过来,瞧见墨莲的动作,笑了一笑:“墨师兄。”
墨莲看见他过来,和他招手:“云师弟,你来的正好!一起来尝尝。”
苏暮云走到他身边,看着盘子上的炸物,想到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打开木塞,双指并拢施展法术,瓶中飘出一些细小的粉末,均匀落在盘子里。
墨莲望着他手中的瓶子,“这是什么?”
“盐粉。”苏暮云塞好木塞,将瓷瓶收好。
墨莲迫不及待想尝一口,再次伸手拿了一片章鱼片,顾不得温度烫嘴就咬了一口。
外皮是脆脆的,里面是软的,墨莲囫囵吃了一片,眼睛弯起来:“好吃!”
一旁的裴璇见状,也去取了一双筷子,预备尝尝。
室内逐渐飘出其他香味,厨人开始烹制章鱼腿,甚至淘了一锅灵米,切了一些肉丝,与其他海鲜一起闷煮。
等墨莲他们吃饱喝足,还剩下不少,被厨人分给船上的其他人。
墨莲吃完就出去化为原形,张开翅膀与海鸟竞速,他玩了一会落在桅杆上,低头见苏暮云靠在围栏边上,望着远处的海面。
谢盈止人已回船舱,云出岫让人给他准备了房间,只有苏暮云还在外面站着,吹着海风。
墨莲张开翅膀滑落,抓着栏杆,挪到苏暮云身边。
“云师弟,你怎么一直在这里吹风?”
苏暮云转过头看他,见墨莲歪着一只鸟头,黑豆一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看他,他笑着说:“看一会海。”
墨莲转头看向海面,感叹一句:“这里好大。”
而后,他又看向苏暮云:“云师弟是有什么心事吗?”
苏暮云温声道:“算不上,只是没想明白。”
他伸手摸了摸墨莲身上的羽毛,却也不知晓这样的宁静,还能维续几分。
墨莲感觉他有些心神不宁,“云师弟也有忧心的事情?”
“不知道。”苏暮云缓慢道,后面的话近乎低喃:“我还有什么筹码没用,我还能做些什么?”
他的话音很轻,随风消散,墨莲倒是听全了,却不懂他在说什么。
墨莲拍了拍翅膀,宽慰道:“万事都有谢师叔,云师弟不要总往坏处想。”
苏暮云苦笑一声,只觉无力。
他也只有这么一会思虑太多。
金乌璀璨的日光落在海面,被波浪剪碎,苏暮云看了一会,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过头,见是云出岫,便继续望着海面。
云出岫走到他身边,“你怎么一直站在这里吹风?”
苏暮云笑道:“你们就不能换个问题?”
云出岫取出折扇,敲了敲手心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拐弯抹角,听闻之前谢前辈前往燕州,想必你应该知晓点什么。”
“那点事倒是不足为惧,不过另一件事,我想你应该更感兴趣。”苏暮云道,他将先前在无尽海的见闻告知。
听他说完,云出岫蹙眉握紧折扇,“看来,还有不少魔人伺机而动。”
苏暮云对此不愿多言,吹了一会海风,就回到了室内。
航行几日,终于到了蜃楼附近,待到日薄西山,周围海域聚集了不少修者和海族。
蜃楼一现身,不少人争先恐后而上,云出岫他们没有那么着急,等其他人都上去,才命人带着一箱箱东西入蜃楼。
谢盈止怕墨莲走丢,将他抱起来,墨莲好奇四处张望,只觉这个地方太白了,白的发光,甚至不需点灯。
逛了一会,谢盈止看向苏暮云道:“云儿,既然都来了蜃楼,不如我们去酒楼歇歇脚?墨莲还没去过。”
苏暮云听他一提,顿时将他想法猜了七八分,他笑眯眯道:“这才是你要来蜃楼的缘由吧?”
谢盈止长叹一声:“云儿,你怎么能如此揣测为师?”
苏暮云冷笑,并不接茬。
倒是墨莲好奇,央着师徒二人带他去看看。
苏暮云这才不情不愿和他们前往酒楼。
站在高处,凭栏而望,夜色中的海景幽暗静谧,偶尔能听见海浪涛声。
墨莲吃了不少东西,有些犯困,便爬上床榻休息去了。
苏暮云坐在桌边没动,盯着谢盈止,谢盈止喝了两杯酒,在他视线中放下杯子。
“作甚这么看为师?”谢盈止问。
苏暮云偏过头没说话,他坐了片刻,就不管谢盈止,走到白鹤边上和衣躺下。
谢盈止觉得苏暮云有些反常,他一只手支着下巴,等了一会见苏暮云真睡着了,有些不大习惯。
天色将明,谢盈止走到床边将苏暮云抱起来,一旁的墨莲被他的动作惊醒,拍拍翅膀站起身。
他见窗外天色蒙蒙,天快要亮了,问谢盈止:“谢师叔,我们要走了吗?”
谢盈止答应一声,脚下的白玉地板逐渐化为雾气消失,墨莲张开翅膀飞在谢盈止身边。
天色大亮时,苏暮云才醒,他睁开眼见自己在谢盈止怀里,不由质问:“为什么不把我放到船上?”
谢盈止挑眉逗他:“那怎么显得为师爱护徒儿?”
苏暮云一阵无语,取出一艘灵舟放下,让谢盈止放他下来。
谢盈止装模作样唉声叹气,将苏暮云放在灵舟上:“徒儿大了就开始嫌弃为师了。”
苏暮云没有理他,看见墨莲从云出岫的船上飞过来,想到他们应该离开了,便要去和云出岫告别。
云出岫见到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苏暮云见他有话不说,不禁道:“你想说什么就说,何必做出这幅样子给我看?”
云出岫左思右想,伸出手拍了拍苏暮云的肩膀:“有时候,我真有些羡慕你了。”
苏暮云拍开他的手,道:“我过来是和你说一声,我们先走一步,下次见面再聚。”
“你既要走我也不留你了,后会有期。”云出岫正色起来,同苏暮云告别。
他见苏暮云走了,回到船舱内。
苏暮云回到灵舟上,驱使灵舟往海岸的方向行驶。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裴璇起来四处找人,左右见不到师徒一行,她找到裴照。
裴照正和云出岫说事,见裴璇过来以为她有事:“小妹。”
裴璇询问:“哥,苏师兄他们呢?”
云出岫笑道:“他们已经走了。”
“走了?我还没和苏师兄告别呢!”裴璇瞪大眼睛。
凌晨蜃楼消散时,她和大哥他们准备回船上,瞧见谢盈止抱着苏暮云凌空而立,和旁边扇着翅膀飞行的墨莲说话。
裴璇看了一眼又一眼,见苏暮云确实没有醒来的迹象,不等她出声就被裴照强拉回去睡回笼觉了。
她还有很多事情想问,苏师兄怎么能不和她打招呼就走!
裴璇正不平着,听到云出岫和裴照说,准备派人前往无尽海一探,便立即将刚才的想法抛之脑后,好奇问她能不能跟去凑热闹。
流光飞逝,暮色再起。
苏暮云他们还在海上,船篷边上架着一盏青灯。
墨莲睡不着,想着这些天的见闻,及昨日的瑰丽奇景,过了许久,他见谢盈止坐在旁边闭眼小憩。
他开口道:“谢师叔。”
谢盈止睁开眼看他,“嗯?”
墨莲想了想开口:“我不回去了,我想跟你修炼。”
谢盈止浅笑问:“你可想好了?修炼不是易事,非一日之功。”
墨莲坚定道:“我想好了!”
“你们在说什么?”苏暮云有点迷惑从船篷里走出。
谢盈止道:“没什么,云儿你还没睡?”
“一会睡。”苏暮云不困,他想着刚才二人的对话,不知墨莲和谢盈止背着他说了些什么。
眼下他没有立即询问,起码不能当着墨莲的面问。
谢盈止兴致一起,笑吟吟问:“要为师哼曲哄你睡吗?”
苏暮云冷脸拒绝:“不要。”
墨莲叫着:“什么曲?我要听我要听!”
谢盈止说:“你云师弟教我的,你问你云师弟。”
墨莲于是转向苏暮云:“云师弟,你什么时候学的曲子?是什么曲子?好听吗?”
苏暮云叹了口气:“没什么特别的,你要是想听,我唱一段。”
墨莲开心道:“好啊好啊。”
夜风拂过面颊,苏暮云眼睛看着昏暗的海水,张开口轻轻唱起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谢盈止坐在一旁安静听着,没有词的时候,曲调听上去温柔舒缓,但这会儿听到完整的词,却无端赋了些轻愁。
听完曲,谢盈止开口问:“你娘平时都唱这个哄你睡吗?”
墨莲听出一点哀伤,不知想到什么,没有开口说话。
苏暮云垂眸,过了一会道:“她对我很好。”
这曲子是他小学音乐老师教的,当时他不太懂,只觉得好记又好听。
后来父母离婚,他与妹妹分开,好像明白了一点。
苏暮云教给谢盈止的只有调子,当年他不记得几个词,只记得开头一句,后来随着修为增长,记忆逐渐深刻,才记起是怎么唱的。
这句答非所问,让谢盈止凝视他许久。
苏暮云回忆完过去,抬头见谢盈止盯着他看,有些不太自在:“你干嘛这么看我。”
“又想起你爹娘了?”谢盈止问。
苏暮云目光飘忽了一会,轻轻摇头,却不开口。
谢盈止走到他身边坐下,长臂揽他肩,“还有为师在。”
墨莲说不出安慰的话,便学着谢盈止,挪到苏暮云怀里,“还有我!”
苏暮云笑了笑,他亲缘浅薄,早已不再介怀。
只是难免会想起。
越是清楚失去的滋味,才会越在意。
苏暮云抬眼看向谢盈止,他面容数年未曾变过,与最初相见时一般无二。
纵然知晓不应该,苏暮云还是不可抑制,一股难言的情绪蔓延心口。
比起身死道消,那点情愫,也显得微不足道。
谢盈止察觉到苏暮云的视线,偏头看他,眸光如往常一般平静。
谢盈止相貌冷峻,不笑的时候让人觉得不好接近,但他在苏暮云面前,从来不摆脸色。
苏暮云倾身搂着他,脸埋在他的肩上,有一瞬间苏暮云想说点什么,想和他倾诉。
那点念头,只是一刹,就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谢盈止诧异苏暮云会主动抱他,抬手在他后背拍了拍,低头瞧见夹在中间的墨莲探出一只鸟头,也学着他的样子张开翅膀拍在苏暮云身上,显出几分滑稽。
谢盈止将墨莲拎出来,放到一边。
难得云儿和他撒娇,一只鸟就别过来凑热闹了。
写到后面,想写亲上去,但不合适只能抱一下了。
可恶!

标注一下歌词是李叔同的《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