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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小沉彻底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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扪心自问,沉厄绝不算是个多么好性的人。
或许在他尚且幸福圆满的少年时代,沉厄确实拥有着一份不知人间险恶的善良,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就沉厄之后的人生经历而言,如果他仍旧温良,那他就不可能完成复仇,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可能活的下去。
沉厄讨厌明秋垂眼不看他,并且牙关紧咬的样子,“你藏在我身边,看了我这么多年,明秋,你自诩了解我,那你总不会不知道,我当年落得那般声名狼藉,就是因为我为达目的,行事从不择手段,不讲道理,阴险狠辣,没有底线吧?”
明秋沉默,他其实倒已经无所谓沉厄如何对待他了,但就像沉厄话里讲的,不论手段如何,总该有个目的。所以,明秋只想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与沉厄谈论爱恨,在此时的明秋看来,不论他们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沉厄虽然总在反复强调,说着会对他好,说想要留在他的身边,说他们之间也能存在爱情之外的爱意,他们或许可以相敬如宾,以情爱之外的另一种细水长流的模式生活……但其实,以上所有的一切构想,明秋都不抱任何期待,原因无他,就目前而言,从沉厄对他的态度来说,明秋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咄咄逼人的胁迫。
沉厄似乎很着急,很着急的想要呆在他的身边,至于沉厄为什么这么着急……这是一个谜。沉厄不说,也许他自己也还没有理清楚,明秋则更是莫名其妙,不得其解了。
明秋想,如果沉厄真能说出个所以然来,那么不论他提出什么要求,只要能结束这种毫无意义的痛苦纠缠,他恐怕都会愿意答应,可偏偏他们俩的想法南辕北辙,而事到如今,沉厄的情绪和状态,显然已经有些明秋原本的预期了。
明秋毫不怀疑自己在沉厄看向他的眼神中读到了恨,但这种恨意,却又似乎不是常规厌恶的仇视,而是包含了更多更复杂的情感。它们具体是什么,明秋难以理解也无法形容,他只是很确定,那其中应当不存在爱。甚至,如果有些事情被允许发生,以沉厄此刻的状态,他大概是想要咬明秋的肉,喝明秋的血,将他整个嚼碎了吞下去,他才能够真正快活。
明秋的直觉是对的。
沉厄的脑中浮现出了他曾经在水月镜中经历的过往,那些过往碎片并不完整,唯有情绪是那样的极致,激烈到沉厄当时并不能够理解,人心之中究竟要何以才能诞生出那样浓烈的爱恨。而在此时此地,他面对着似乎永远也无法被他掌控的明秋,沉厄忽然觉得自己正在与水月镜中那千年万年以前的人物所重叠——爱与恨的极致似乎殊途同归,注定都将走向毁灭。
他究竟该怎样才能在明秋的身上感受到清晰的确定性?
将他锁起来够不够?
让他完全成为一个只能依赖自己的废人够不够?
他到底要怎么办,才能攥得住水中的月,镜里的花?
明秋问他,他究竟想要什么?
沉厄确实无法清晰具体的回答这样简单又复杂的问题——他想要拥有明秋,却不是所谓虚无缥缈的爱意,而是更确定、更实际的,能够掌控对方的安全感。
沉厄仿佛着魔一般,低下头去亲吻明秋的嘴唇,而明秋几乎没有犹豫,条件反射般一掌抽在沉厄的脸上,将他打得偏了脸,沉厄只短暂的僵了一瞬,更像疯了似的,用力扼住明秋的脖子,继续强行贴向他的唇,只是这一次,沉厄的动作从亲吻变作了撕咬,明秋吃痛,“嘶”了一声,他终于不再忍耐,直接用力将沉厄彻底掀开。明秋的下唇被沉厄咬伤,伴随着火辣辣的灼痛,鲜血径直沿着他的下巴往下蜿蜒,——他们终于再一次的对上了眼神,并且不约而同的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怨愤难平。
明秋抬手掩住自己糊满鲜血的半张脸,他急促的呼吸,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沉厄的唇齿间,则充斥着来自于明秋的血腥气,这愈发刺激了他的神经,而明秋不可能真正伤害他这件事,则让沉厄愈发的崩溃与有恃无恐,他以为自己会怒吼,可实际上他说话时的语气,却可以用冷静来形容,沉厄再一次走近明秋,告诉他说:“今天,除非你杀了我,或者彻底打断我的四肢,让我动弹不得。否则,不论你推开我多少次,我都会再回来……别这样看着我,”沉厄捂住明秋的眼睛,“是你强行把我从阴间召回来的,不是吗?”
“请神容易送神难。你给自己作祸,召了个怨鬼回来,怎么还敢妄想能有好事遂你心意呢?”
明秋的呼吸愈发急促,宛如离水的鱼一般充斥着窒息之感,沉厄忽然在掌中触到湿意,他心头沉滞,立即松开了手,看见了明秋满眼绝望的泪光。
这是沉厄第一次见到明秋流眼泪。
他瞬间不知所措,踉跄着退后了两步,方才冲上头的血气立即便冷却了,什么爱与恨、怒与悲,此刻都只剩下了惶恐。明秋已然无心再顾及沉厄,他纵使再怎样忍耐克制,终究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能够压抑自己不要有所求,可面对所爱之人的逼迫羞辱,明秋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心头多年来筑起的城墙,正在一寸一寸的崩塌,他再也承受不住,倚靠着身后的墙缓缓跌坐在地,将脸埋向双膝,压抑的痛哭起来。
明秋不愿发出声响,某种程度上,这仿佛是他在沉厄面前最后的自尊。他咬着自己的手指,只间或发生一两声低低的呜咽,沉厄看见他的身躯蜷成极瘦小的一团,微微颤抖着,他只需要俯身,就可以将明秋整个拥住,可是沉厄整个人,好像被定身术钉在了原地,他定定的注视着明秋,竟觉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如果他此时再触碰明秋,会对明秋造成新的伤害吗?
好奇怪,他之前是多么清楚的知道,自己就是怀揣着破罐破摔的恶劣意图,故意折磨明秋也折磨自己,可是为什么当目的达到,他真的见到明秋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时,他会这样的自责、痛苦?
沉厄心头的迷茫,半点也不必明秋要少,——他与明秋之间,究竟算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难道真的是“爱”吗?如果是爱,他为何做不到如当年对待木长臻那般,只是单纯的希望对方欢喜;可如果不是爱,他又为何会在伤害到明秋,令明秋痛苦的时候,如此惶恐愧疚,心如刀割……然而,即使如此,若要沉厄做决定,他也依旧不愿意放手退后,甚至,沉厄从自己的痛心中品出了一丝快意:能做一个足以撬动明秋心防的人,难道不好么?
从某一种程度而言,他何尝不算成功?
既然已经这样做了,与其中道而废,倒不如索性狠狠心,一不做二不休。即便是与明秋做一对相互折磨的怨侣,也比从此相顾无言要来得强,不是吗?
心魔如同金乌西沉时在世间投下的暗影,一寸寸在沉厄的心底弥漫、笼罩。
他甚至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见的,明朝对明秋所做的那些事。
沉厄的手,甚至因此而微微颤抖了起来。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激动。
人一旦被明秋勾住心神,却始终无法得到回应、亦或是无法得到想要的回应,长此以往,真的很难不因他而颠倒妄念,扭曲疯狂吧?
那么因明秋而生的恶念、行的恶事,追根溯源,到底又该归罪于谁呢?
沉厄只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以一种激动到癫狂的心情,将明秋强行按在了地上,明秋满脸都是血渍和泪痕,眼中破天荒的流露出一种惊恐。他起初还挣扎,可将沉厄打开几次后,见他不仅不放弃,反而愈发癫狂兴奋起来,明秋浑身忽然像是泄了力,——他的脑子好像空了,心里好像也空了。他完全有能力阻止沉厄的行为,可明秋只觉混混沌沌,整个人都麻木了,他无法思考,无法聚焦,如同一具木偶一般,放任发生的一切。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何要放任。
而沉厄的另一半意识,则好像始终保持着与那极端的癫狂截然相反的另一种极端冷静。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沉厄不觉得后悔,因为没有明秋的放任,这件事就不可能发生,既然明秋意识清醒,那这就是他们两个人共同做出来的事,哪怕它从头至尾毫无温存可言,只是一场彻头彻尾宛如上刑般的折磨。
明秋早就已经不哭了。他恍惚间想起自己曾经幻想过,被所爱之人珍惜是怎样的感觉,明秋曾经很期待,甚至会因此而心生羞怯,可如今,他却怎样也记不起来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了。
明秋甚至怀疑起来:他真的爱过吗?
爱,又算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他对沉厄,究竟是因为他真的爱上了沉厄这个人,还是仅仅是因为他羡慕沉厄和木长臻的感情,所以由此滋生出了一种幻觉?
明秋想不明白。
人心实在过于复杂,明秋已经不愿再思考会让自己痛苦到窒息的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