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恋》君过鸿

11、回家 这一段记忆

　　这一段记忆平稳地放到了最后一截。教室里讲课声一句一句按下回车，一分一秒逼近放学傍晚放学。
　　下午第三节下了课，我问周溯：“今天怎么回去？”
　　“坐地铁。”
　　“带我一起。”我说。
　　外面从两点钟开始就飘起了小雨，缝衣服的线一样细，因为临近着回家，不觉得阴冷，反而湿漉漉的世界都显得可爱。
　　被关了一个月，假是从周五晚放到周日下午。老师没布置多少作业——布置了我们也不会写。

　　第四节一下课，往书包里随便装了点书，我朝周溯一点头，她说：“带伞。”
　　我说：“带了。”把蓝白的伞举了一举。

　　大理石的楼梯一片一片洇出深色，我们并肩慢慢地下了楼。等出去等了太久，走在路上反而没那么急了。雨比中午下得大了些，落在伞面上声音闷闷的。
　　宿舍一楼堆满了行李箱，挤在大堂里。一层一层挤进去，拿起早上放过来的箱子再突出重围，离开学校的喜悦暂时屏蔽了一切负面情绪，尽管没能突破麻木洋溢在表面，然而每个人都受着它的影响——心情空前晴朗。
　　轮子在柏油地上碌碌地滚动，雨水填充了砾石的空隙，推起来摩擦力似乎小了。你看，高兴的时候永远能为麻烦找到理由。

　　停步在红绿灯前，眼睛随意瞟着路边坛里各色的花卉，一种也认不出来。便没话找话说：“我们上次走了多久啊？”把伞往上抬了点。周溯跟我差不多高，我打伞又习惯靠前，伞檐下一般只看得见地面。
　　“二十分钟。”周溯的手指搭在行李箱拉杆上，依序抬起又落下，说明她很高兴。
　　换绿灯了。这段马路有些长，倒计时却短。走了五六步，我说：“跑一下吧。”于是我们拉着行李箱跑起来。轮子溅起来脏水，纷散在校裤的膝盖以下，但是我们分不出心去懊恼，甚至在对视时，发现各自都微微笑了一下。
　　但是往前的路不大平整。非机动车道不少起起伏伏的积水路段，我们挪到步行道上，又有松动翘起的盲道砖块，一踩上去，混着黄泥的水就浇到鞋面和裤子上。这下不光是脏，寒意也顺着潮湿渗透进来了。我叹气：“这个路，真该修修。”
　　旁边周溯的裤腿都浸湿了，她让我帮她撑一下伞，随后蹲下来，绞了一下水，然后往上卷。我本想制止她说这样多冷啊，但想到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还能保什么暖，她站起来后，我就学她把裤腿卷起来。
　　走了两步，非常冷，我回身对周溯说：“怎么我们两个像乞丐一样。好冷，还没吃晚饭，好饿。”
　　“对啊，”她赞同说，“但只要能放假，就是好的。”我知道我们都被连月的上学折磨透了，在这里艰难跋涉，都没觉得烦躁。
　　“你说，我们进地铁，工作人员会不会奇怪怎么两个学生会这么狼狈啊。”
　　往前我已经看到地铁站门前的大片空地。“胜利就在前方。”我说。
　　我们收了声音，加快冲进地铁站。买票，过安检，等地铁的时候还是把裤腿放下来了，免得引起周围人奇怪的眼光。好冷啊，脚趾尖到膝盖好像都失去了温度。
　　上了车我们靠在一起。感受到膝盖以上身体的热气从衣服的纤维里钻出来。
　　“会不会感冒啊？”周溯说。
　　“我感觉，上学已经让我们的身体强健了很多，没那么容易生病了。”我轻轻地回答道。
　　没有再多说什么，我们挨在一起，因为冰凉的湿衣服微微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