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创造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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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州府衙门，通判大人一进履职，便落了几声极为隐秘的讥诮。
个个都盯着范二郎的头顶瞧。
这老知州贺大人，也似长了顽童心，特地凑来范二郎面前调笑道：“子知，你这顶新幞头倒是不错。”
范二郎闻言，窘迫的朝老知州笑了笑，这脚底下却似抹了油，疾步往自个儿的官署里冲。
进了官署，范二郎忙将门给锁了，面上这才露出几分恼怒。
他自然知晓这些人为何如此嘲笑于自己。
范二郎平日不苟言笑，认为做官便要端出做官的模样，便常对同僚与下属们将官话说得头头是道的，左一个正经，右一个严肃。如今自己在宴上出了大丑，这些人便都一窝蜂的涌上来了。
范二郎赶忙凑到镜台前，又仔细端详起幞头帽是否戴严实了。
这帽子他特让下人挑小了一号，紧紧卡在头上，一日下来，能将他的额头勒出红印来。
“通判大人！通判大人在吗？”
外头突兀响起敲门声，吓得范二郎赶又将幞头帽往里卡了卡，端站起身，沉了沉嗓音：
“谁啊？”
接话的正是范二郎的下属及心腹，录事参军魏川，魏大人。
“大人，是我，魏川呐！”
一听是自个儿素日最信任的下属官员，范二郎便将门给打开了，眯着眼瞧了瞧魏川：“怎的，你也是来嘲笑我的不成？”
魏川笑得美须一颤一颤：“大人说的哪里话！任是谁笑您，也不该是下官笑话您呐。”
范二郎心中这才好些，想来这魏川向来以他为首，定不会与旁人凑在一块混说。
范二郎道：“你既不是来笑话我，那是来作何？”
魏川指了指外头：“是陆判官来了，指名点姓要见您呢。”
范二郎额上青筋一起，顿时觉得这帽子勒的自己头更疼了。
这陆判官名唤陆铮，是为转运判官，管辖滁州辖区内的财政事务，官级略要比范二郎大些，偏生还是范二郎仕途上的死对头。
想当初二人同中进士，这陆铮的名次便要比范二郎高一名，二人家世也是陆铮要更高一等，这陆家是汴京的三朝老臣了，因而即便两人科举名次一前一后，陆铮的官运也要比他顺畅不少。
如今陆铮去年刚升了官，还是比范二郎神气些的职位，又是管辖同等州府的，便时常寻了机会，便要借口过问政务来上门挑衅范二郎一番。
想来今日陆铮过来，是听说了宴席上自个儿的假发被人摘掉一事。
魏川小心翼翼看他的眼色：“大人……咱们若是不想去见，不如就让知州大人应付了他去？”
范二郎倒起了脾气，冷笑道：“我会怕他？他陆铮说来还有脚臭呢！当初与他一同参加科考，隔边便是他，差些没熏死本官，他还好意思来嘲笑本官？”
说罢，范二郎便挺了胸膛，去外头与陆铮过招。
魏川小心翼翼跟上。
到了衙门外头，这陆铮正在轿椅边上悠哉等他，他四五十岁的年纪，却是不知怎么保养的头发，黑鬒鬒油亮的，茂密的很，格外刺范二郎的眼。
范二郎未等他说话，便先发制人道：“陆判官又来了，下官难伺候得紧。”
陆铮斜睨他一眼：“老东西，你这是以下犯上，当心我告了官家，治你一个狂妄之罪。”
范二郎没好气哂笑：“陆大人，你可是与我同岁，有何能耐说本官老的？再者，官家是成日没事干了，才会瞧你那些鸡毛蒜皮事的折子。”
这魏川在后头听的一愣一愣的，虽早已习惯，可还是替着范二郎捏一把汗。
这陆判官，可是实权大的很，一个不高兴，当真将范二郎给告了也不一定。
陆铮故意扫了一眼范二郎的头顶，笑而不语。
这范二郎自然知道他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恼道：“你瞧哪呢？”
陆铮淡淡道：“高高山上一地麻，不结果，不开花。范大人可知道说的是何物？”
范二郎一愣，很快便反应出来他这是在讥笑自己，气的又恼又怒，拂袖而去。
魏川无奈，在后头追着：“范大人！大人你去哪啊——”
瞧二人身影逐渐远了，陆铮眼神这才逐渐冷下来。
继而陆铮又皱了皱眉：“遭了，莫真不是年纪到了，竟然忘与他说那事了。”
眼瞧范二郎被自己说恼了，怕一时半会是叫不出来了，陆铮便也只能打道回府，改日再来。
只是连陆铮都来讥笑范二郎秃发这一事，倒真给他心中埋下不小的打击。
他将官署的门紧紧锁上，又将幞头帽取下，揭开假发，细细瞧起自己秃发的位置。
上头并不是根发不生，也是有些许发块的，只是显得异常少了些，都能瞧见头皮了，两边倒是头发茂密，没被影响。
只是这样一来，便显得更怪了些。
活像头顶被削平了。
范二郎叹了口气，又将假发戴好，幞头帽好生套上。
这秃头的毛病，范二郎也是想治的。
可他实在不想叫郎中瞧见自己这丑态，加之连顾氏都不嫌他，外头人又凭什么笑话他？
于是范二郎讳疾忌医，才一直拖着。
如今整个滁州城都知道了，不单范二郎被人嘲笑，连顾氏出门赴滁州官眷办宴，也要遭一顿眼色瞧，只是都不敢凑去二人面上罢了。
因这，顾氏在家里头心情也郁闷着，已是接连几日不接帖子了，她又不好怪了范二郎。
每每提了这话苗头，范二郎便要板了脸。
索性顾氏不再搭理他。
主君主母心情不好，这下人们心里头跟明镜似的，缘由也慢慢传开来。
到了三姑娘院这，素心却是已有了对策。
赵妈妈先前就与她说了这事，自此，素心便留了心眼，也正与三姑娘详谈了此事。
“之前奴婢与姑娘说，如何能叫娘子放下对姑娘的成见，此时便是上好的机会。奴婢特等了几日，听闻现如今娘子去参加旁的官眷宴会，都要被曾经瞧不上的官妇们讥笑一番。”
范云禾有些惊讶：“母亲那样骄傲的人，她定是受不得这些的。”
素心点点头：“自是的，因而若姑娘为郎君和娘子解了忧，那便才是真正以范家的脸面为重，能叫娘子瞧见姑娘的真心。”
范云禾逐渐了然的点了点头，迫不及待道：“那咱们何时行动？”
素心却摇摇头：“不急于一时，姑娘，如今还未戳到娘子真正的痛处，如今就算出手了，也只能叫娘子谢过姑娘三分，若等娘子当真急了，姑娘再献上妙计，便能叫娘子实心实意的谢过姑娘。”
这顾氏如今只躲在家里头不出去，也不采取任何措施，素心便能看出来，这事对她而言并不算多大。
如今解决了这事，也并不能对上顾氏的需求。
只是，既然没有需求，便要创造需求。
素心道：“姑娘不妨想想，如何才能让娘子真正着急上火，恨不得立刻解决了此事呢？”
范云禾憋红了脸，使劲努力想着，半天后，只垂头丧气道：“母亲素日，极有主意的很，除了事关范家子女的，否则没真事是能叫她放心上的。”
素心却应道：“姑娘所说没错，娘子最在意的，便是各位姑娘和公子们。”
她又细细道：“倘若郎君这桩戏闻，引燃到了子女身上，外头传出些什么不好的言论，届时娘子定然火烧眉毛。”
范云禾一面认真听着，也逐渐摸清了素心话中的套路，加之素心陪伴她许多日子，她在其中也学了一两分心眼。
范云禾缓缓说出自己的见解：“咱们只要叫母亲知道，外头有人传父亲此症，范家子女们也都有，这事可是会影响婚姻嫁娶之事的，母亲定然着急。”
这话正对上了素心方才所想的，也明白三姑娘这是终于长了些本事了。
素心道：“姑娘这话也只说对了一半，此事危及范家子女脸面，因而只能做个样子，叫娘子知晓了就成，万万不能当真去外头造势，引来舆论。”
顾氏戒备心重，这计要让她知道原是难得很，可素心这边可是有赵妈妈这位要紧人物的。
即便是君王，也是受不住耳旁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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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各院丫鬟小厮们都来领饭食。
素心今日将脸涂的又黑了些，灶房里的人瞧见了她，差些没认出来，直至素心开了口，这才将她给认出来。
小连纳闷的很：“素心姐姐，这冬日里头，哪来的太阳，你这是去了哪晒的？”
素心尴尬笑笑，一面抬头往外头瞧。
五公子身边的小厮，叫问山的，听说这些日子伤好了，又回了五公子身边伺候。
上回素心遭他推了一把，这事还记在心里，今日便是要利用这问山小哥一番。
装模作样等了会餐食，才终于等着了问山。
素心赶忙扮做熟稔朝他打了个招呼：“问山小哥，你也来领餐食呐？”
问山皱了皱眉，瞧这丫头眼生的很，黑乎乎的，只觉这招呼打的莫名其妙，随口道：“你谁啊？”
素心爽朗一笑：“问山小哥这是贵人多忘事啊，这才几日便遭小哥忘了。”
问山瞪了一眼她，往里喊道：“王妈妈，五公子的餐食呢？”
素心赶忙拿起早就备好的餐盒：“这呢这呢，问山小哥，你既好了，能不能同你打听件事？我和外头丫鬟小厮们都打着赌，就等你给个准话呢？”
问山接过食盒，愈发疑惑：“打赌？打的什么赌？”
素心压低声音道：“问山小哥不知道吗？正是如今外头传的沸沸扬扬之事，说咱们郎君秃发，咱们公子也传承了这毛病，如今下人们都在猜这事是不是真的，你是公子身边最亲近的，问山小哥，你给个准话，这事是真的假的？”
问山一听，立马恼怒了，啐道：“我呸！哪个王八羔子说的？咱们公子何时有那毛病了！”
素心赶道：“如今滁州城的人都是这么说的，难道问山小哥不知道吗？”
问山还当真被问住了，他装病休息这么些日子，外头的事他还真不知道。
心想这事可得赶紧去同公子说了才成，实在有辱公子声誉。
问山狠狠瞪着素心：“咱们公子才没这毛病，你再敢乱说，休叫我让公子料理了你！”
素心缩了缩脖子，扮做害怕模样。
待那问山怒气冲冲的走了，素心这才提了自个儿院里的食盒，哼了小曲回院吃饭。
到了夜间，顾氏院内。
顾氏正沐浴完，屋里头只剩赵妈妈侍候她绞发盥洗。
赵妈妈瞧了瞧镜中顾氏的脸色，这才小心翼翼道：“娘子……有一事，老奴不知该不该说。”
顾氏未抬眼，淡淡道：“什么事，说了便是。”
赵妈妈这才道：“近日不止府内，连府外都传的神乎其神的，都说……都说郎君秃发，连带着五公子……五公子也……”
顾氏倏得睁开了眼，皱了皱眉：“五公子如何了？”
赵妈妈难为情道：“都说五公子也有秃发这毛病。”
顾氏眸子一紧：“什么？哪个黑瞎眼的浑说的？”
赵妈妈道：“这事奴婢也是听外头的人说的，您若不信，找了公子身边的问山，一问便知了。”
这事对顾氏来说可了不得，范景书若当真有了秃发的传闻，那怕是亲事上难寻个什么要好的人家，只是他毕竟是男子，只需出去抛头露面几番便能自证个清白，就怕危及到女儿们。
这姑娘家的，如若传出去有那样的笑话，又不好出面自证清白的，怕是要坏了闺誉。
顾氏晓得出事情厉害轻重，即刻便要赵妈妈叫了问山过来。
隔着帘帐，问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顾氏凌厉道：“可真有人传了这事？”
问山便想起今日，连自己去灶房取饭，都有人拦着他问，现今娘子又将他叫来问的，可见外头的确有此传言，便下意识点了头。
顾氏顿觉双膝一软，猛的跌坐于椅上。
赵妈妈赶紧扶了她，趁机道：“娘子莫急，奴婢知晓郎君这症，府中有人能治。”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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