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相》百了朽生

5、他们都不喜欢公子

　　楔子
　　沉默的人，怪异又孤僻的人 禁忌的人，只存在于故事里的人——他总是躲藏在自己的世界里

　　沉默的怪人
　　“你是新来的吧？这侯府里的规矩可要牢记，犯了错，少不了一顿鞭子伺候。”
　　“还有，没有侯爷和夫人吩咐，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西院。”
　　“兰姐姐，这是为什么？”
　　“我听婆子说，西院住的不是世子爷吗，为什么不能让人进去？”
　　新来的丫鬟一派天真模样，眼前的高门大院、亭台水榭已是晃花了她的眼。
　　“世子爷？呵呵。”
　　小兰不屑，但还是四处打量了眼，这才将小丫鬟拉到一边悄声道：“看你还是个新来的小姑娘，我才和你说的，你可不要往外传。”
　　小丫鬟郑重点了点头，皱着眉，也被这气氛弄得有些紧张。
　　“这位世子就是个废人，命还挺硬，一生下来就克死了自己的母亲。侯爷可是一点都不喜欢他的，这些年可从未去西院看过。”
　　“可世子不是侯爷亲生的吗？为什么……”
　　小兰急急地挥手打断她继续说下去，“要死啊，你这么大声做什么？生怕别人听不到我们在这儿说的话啊。”
　　“对、对不起，兰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小丫鬟一脸歉意。
　　“行了”，又朝四周看了看，“乖乖听着就行。”
　　又恢复一脸什么都知道的表情道：“听那些侯府的老人们说，世子性格阴沉，还有怪癖，以前去照顾他的人都失踪了好些个，剩下的都跑了。”
　　小丫鬟忍不住抖了抖，有些害怕，“这、这是为什么呀？”
　　“谁知道。”
　　兰儿翻了个白眼，“那些人都是莫名其妙失踪，到现在都还没查出原因。你说除了世子命硬克的，还能是谁？”
　　低头弹了弹指甲，很是满意小丫鬟的表情，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她当年也是这么被吓过来的，可没她这么胆小。
　　“兰姐姐，我不想去西院，求求你。”小丫鬟快被吓哭了。
　　小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昨儿听说有个外边来的丑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上赶着去服侍世子。这还轮不到你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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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快些走吧，小姐还等着我们过去呢。”

　　“李大叔，饭好了吗？我今天要三人份的。”
　　厨房里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闻言，转过头来，“哟，小阿竹，今儿怎么来的这么早？先等等啊。”
　　沾了些汗水的脸上没甚表情，手里的大勺不停翻动，又看了眼跟着进来的人。
　　“你就是新来的丫头吧？”
　　夫芥看了眼厨房里的陈设，闻言点了点头。
　　“呵，这厨房里就我一个人，乱糟糟的，也没什么好看的。”
　　“来，饭菜好了，拿好啊。”
　　“哎，好嘞。”七八岁的小童提着一个大食盒在前面跑的飞快。
　　夫芥正要跟着出去，李大厨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边，嘴里还叼着一根细竹枝，枝上还有两片嫩绿的竹叶。
　　“公子是个好人，你莫要听信那些小人的话。”
　　夫芥心中疑惑，转头仔细看了他一眼，快步离去。
　　这小厨房建在西院外，以前是侯爷专门给前侯府夫人、也就是符离的生母修建的小厨房。
　　只是前侯府夫人一死，这里的人就走的走、散的散，这厨房如今只剩下李大厨一个人。
　　他偏又是个守规矩的人，除了去西院帮忙，从不会主动踏进主子的地方。
　　除了外出买菜，就在这一亩三分地待着。
　　人都是趋利的，他倒是个例外。
　　“公子、公子，饭来了。”
　　这偌大的西院，加上夫芥，就三人，也不知阿竹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有些好笑。
　　符离坐在窗边，微笑看着跑过来的阿竹。
　　“阿竹，慢些慢些。”
　　一走进屋子，夫芥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嫌弃道:“在这房间吃饭也太黑了些。阿竹，咱们去外面吃。”
　　“哎，好。”阿竹又将拿出的菜利索的放了回去，一路小跑着往院子里去。
　　“世子，走喽。”没等符离反应过来，一个公主抱，就将他给抱了出去。
　　“公子，坐这里，坐这里。”阿竹拍拍铺好毛毡的椅子，待他坐好，又搭了张毯子在他腿上。
　　刚坐下来的一瞬间，夫芥就有些后悔了，猛地缩了缩脖子。
　　啊，忘了现在还是冬天了……都怪今天天色太好了些。
　　“嘿嘿，有姐姐在真好，我以前都抱不动公子，只能在房里吃。”阿竹端着碗眼神亮晶晶。
　　“那有事怎么办？总不可能一直呆在房里吧。”夫芥伸手夹了口菜，眼睛微微一眯。
　　嗯，真好吃～
　　“有事都是叫李大叔来帮忙的，李大叔也很好的。”
　　夫芥嚼了嚼，突然朝左右瞥了瞥，道：“这院子没有洒扫的人吗？”
　　符离一愣，扯起嘴角笑了笑，表情有些牵强。
　　“这院子只有我和公子两个人，他们都不愿意进来。”阿竹声音有些闷闷的，倒是利索说了出来。
　　这可不是件好事啊。夫芥愁眉苦脸。
　　这么大的院子得洒扫多久才能干完啊？
　　夫芥端着碗沉思，眉头微皱。
　　阿竹停下碗筷，一张小脸也跟着皱起。
　　阿芥姐姐是觉得这里太冷清不好玩吗？
　　反倒是符离低着头静静地吃着饭，只是那饭到底还是没送到嘴里。
　　这个人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在这里待些时日就逃离开吗？
　　只一天……
　　要是这三人知晓对方此时的想法，估计会有好一番乐子吧。
　　“你们平常都只吃这么点的吗？”
　　一想到将会有干不完的活，感觉自己碗里的饭都不够了。
　　“哎？”阿竹一愣。
　　“因为公子吃得少，阿竹平常只会带两三个菜。姐姐你来了，我还特地让李大叔加了三个。” ‘三个’二字还加重语气。
　　阿竹握握小拳头，像是个在家长面前求表扬的小孩子。
　　“你们先吃，我去去就来。”
　　夫芥放下碗，又去了小厨房一趟，回来时手里抱了两个大碗的饭。
　　天知道她为什么在这个世界这么能吃。
　　难道……还在长身体？
　　抱着碗，突然低头看了眼自己干瘪的身体……
　　算了，还是多吃点吧。
　　阿竹眼神亮晶晶，直直盯着夫芥，“姐姐就是吃这么多，力气才这么大的吗？”
　　“那阿竹也吃这么多，会不会和姐姐力气一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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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在夸我吗？
　　本来想独吞两碗饭的夫芥，闻言递了一大碗给他。
　　于是乎，饭后就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童直挺挺躺在躺椅上，涨红着脸，不停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嘿嘿傻笑。
　　懂事的小孩子还是很可爱的嘛～
　　旁边黑心的人一边嘲笑，一边把去厨房要来的山楂往他嘴里塞。
　　符离就坐在一旁，看着他两，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今天的天色的确很好，阳光毫无阻碍地从枝丫间穿过，洒落在人身上。
　　金色暖阳，白雪漫漫，枯树下，悠闲人儿。
　　冬日的阳光到底冷得也快，没多久，几人就不得不回屋围着火炉坐了。
　　“芥子姑娘以后可以不必顾虑我，我腿虽然不便，阿竹扶着我，还是能慢慢挪动的，何况还有李大叔在。”
　　符离敛下眼看着微弱跳动的火光，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火光下，细长的阴影在脸上轻轻划过，又很快消失。
　　“因为男女有别？”夫芥侧身看着他，后者抿了抿唇。
　　“那你就把我当成男人吧，我倒是不介意。”
　　“我没有此意，只是……”
　　“真是个别扭的人，说句需要真的很难吗？”夫芥突然微笑看着他。
　　“就像你想要有人留在身边一样。”
　　燃烧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在这陡然安静的房间里很是清晰，一旁迷迷糊糊睡着的阿竹不安地翻了翻身。
　　符离清瘦的脸上突然没了表情，只抬头定定地看着夫芥。
　　明明坐在火堆前，整个人却像是被丢在雪地的羊羔，身体瑟瑟发抖，眼中的光芒明明灭灭。
　　看着一个个走过去的人，渴望着他们能救他。
　　直到冻死前，看到了那双伸来的手……
　　曾经他也想牢牢地握住那双手，可还是失去了……
　　他握紧了手，挣扎着，终究还是松开了。
　　怀中的海棠早已被碾碎了，他不敢再奢求新的花火在雪地里盛放。

　　禁忌的人
　　“阿竹，世子不是侯爷亲生的吗？为什么会连个洒扫的人都没有？”
　　一大早连书房都没收拾出来，已是满身大汗，夫芥一怒之下将用不着的房间都给关上了，索性就整理那几间常用的。
　　坐在房檐下，锤了锤自己的腰，看向树下那晒着太阳、清洗笔砚瓷具的少年。
　　这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少年，爹不爱、娘又没了。
　　所以，这是成为倦世者的原因吗？
　　身体残疾，不受重视，受人冷落……
　　“哎？公子怎么自己在洗？我……”
　　伸手拽住就要冲过去的阿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累了一上午，小阿竹小脸红扑扑的，转过头来看着很是可爱。
　　“你没发现你家公子挺开心的吗？”虽然那个少年苍白的脸同样累得微红。
　　阿竹动了动，到底还是没过去。
　　“他们也来的，只在西院门口拿走换洗的衣衫床褥，从不进来。”
　　“是世子不受宠，他们看人下菜碟吗？”
　　“侯爷从没有来看过公子，也就只有夫人会经常让人送些东西来。”
　　“他们……都不喜欢公子。”声音小小的，显得很是沮丧。
　　“不是还有阿竹你喜欢世子吗？”夫芥微笑着，歪着脑袋看着他，像是在哄小孩子。
　　“我想世子有你在身边就很开心了。”
　　“哎？真的吗？”小脸又有了笑意，“那姐姐和我们回来，也是因为喜欢公子吗？”
　　喜欢世子吗？不，她并不喜欢世子。来到这里也只为了真相。
　　比起喜欢，更多的是好奇。
　　这个任务结束，或者说，等不到任务结束，只要找到真相，她还会坚持最初的想法。
　　不再有来生，不再活下去……

　　“在侯府里谁都可以提，就是千万不能提到世子。”
　　今天的夜格外的冷，兰儿浑身冰冷，一点睡意也没有，索性又跟新来的小丫鬟聊了起来。
　　这小丫鬟分到了她手底下，要是闹出了什么事，自己也讨不了好。
　　也就让她跟自己住一个房间了。
　　“因为侯爷不喜欢世子？”
　　“不止如此。我之前说过，世子命硬，这是请过高人测过的。”
　　“说是与亲人同住，就会克死家人。”
　　“你是不知道，世子以前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就是楠儿小姐的亲妹妹，鹤儿小姐。”
　　“听说以前可黏着世子了，结果九岁那年淹死在池子了，就西院那个月池。”
　　小丫鬟凑过脑袋，一脸惊悚，“那是怎么回事？鹤儿小姐为什么会……”
　　“这可就得问那位世子了。听说来人发现的时候，只有鹤儿小姐在那池里，几个嬷嬷当时都不在周围。”
　　“你说怪不怪。”
　　“而且找到世子的时候，他的全身都是湿的！”
　　“可是世子的腿……”
　　“世子那个时候的腿还是能动动的，只是鹤儿小姐死了后，世子也大病了一场，那双腿也彻底废了。”
　　“所以，千万不要靠近西院，最好连提都不要提。”兰儿很是晦气地呸呸两声。
　　“鹤儿小姐的名讳也不要提，夫人知道了会伤心的。”
　　“嗯嗯。”小丫鬟重重点了点头，在心底记下了。
　　“夫人可是个很好的人，我家乡前年发大水，就是夫人出钱救济的。”
　　“要我说夫人就是活菩萨在世，过年过节也会发好些赏钱。”
　　“就连害死鹤儿小姐的世子，夫人也原谅了他，还会让人送好些当季的东西过去。只是自从鹤儿小姐死了之后，再也没去过西院。”
　　“哎，快些睡吧，明儿还得早起呢。”兰儿翻了个身，不再言语。
　　听了一个诡异的故事，小丫鬟吓得根本不敢睡。这里离西院挺近的，生怕那位鹤儿小姐在梦里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