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相》百了朽生

23、暴露在空气中的阶级观

　　楔子
　　从落进土里开始，试着生长；从冲出土壤开始，学会伸展；从跃跃攀沿开始，争着开出向上的花。在烈日下、在暴雨里、在寒风中，努力生长。
　　被人随手一摘，折了那朵唯一的花。
　　不知何时，来了只折翼鸟，衔起被扔弃的花，试图再一次飞向天空……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人者趾高气扬，“你们这样的人，只适合烂在泥里。”
　　这件事要从三个小时前说起。
　　“同学们，学校为了促进三个班交流和友谊，为此特意举办了野营。请同学们赶快回去准备，我们马上启程。”
　　待C班的学生上了车，吴班主任笑眯眯地往外走，没一会儿就走到教导主任办公室。
　　“主任，你看，我们班的学生还是听话吧，我一说，他们立马就去了。”
　　“校外找的人都没什么规矩，万一得罪了他们可不好，还是让我们班的学生去最好。”
　　利普轻嗯了声，头也不抬地转动手里的天文望远镜，寻找合适的角度。
　　吴班主任忍不住搓了搓手，一脸谄媚，轻声问道：“主任，你看我的事……”
　　利普抬手打断，“放心，这件事办好了，我会帮你在校长面前多美言几句的。”
　　“只是你资历尚浅，现在就调去B班，不符合规矩。”利普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吴班主任吓得一身冷汗，表情有些尴尬，“是是，主任说得对，是我太着急。”
　　“嗯，你先出去吧。”
　　一出办公室，吴班主任忍不住擦汗。心中疑惑道：难道他知道我和B班的人有联系了？

　　坐了两个多小时车程，终于到达目的地。
　　夫芥看着眼前那群西服皮鞋、礼裙高跟的同学们欢快地跑下车，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群五颜六色、奇装异服的人站在深山里，怎么感觉像是不小心放出了一群妖魔鬼怪呢？
　　“你不下车吗？”
　　夫芥冷淡瞥了一眼，转身就往车下走。
　　玛吉尴尬一笑，故作如常地下了车。
　　一眼望去，前方是一座坐落在山顶的欧式城堡，厚重古朴、大气庄重。
　　此时太阳西斜，如同落在城堡顶端。暖黄的阳光笼着城堡，如同裹了层橘子蜜糖。
　　第一个人踏进城堡后，众人都有些心急追了上去，跑动的过程还不忘整理衣着。
　　只是在见到厅中戏谑、嫌恶的眼神之时，众人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冷静下来，站在原地驻足不前。
　　落在后面闲逛的夫芥，一时不察，就要和前人相撞，被身旁的人一把拽住。
　　在秋砚松手之时，夫芥朝着他轻声道谢。
　　“哟，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来了啊？”
　　“我们有叫过小丑吗？”
　　“看看，这都穿的是什么？难道你们还真以为能和我们平起平坐了？”
　　“老鼠镀层金也还是老鼠。”
　　有人被推到在地。
　　只是过于瘦小、又站在最后的夫芥看不到，只能凭倒地声判断。
　　这些人突然变哑巴了。前面的人说了些什么，她自是听到了。
　　不过，听到了又怎样？她还没脆弱到要上去争论一番。
　　“怎么？还都是些哑巴？”
　　“若是连话都不会说，我看你们还是早些滚回去吧。”
　　听到这句话，夫芥朝身后的天空看了眼。此时天色渐黑。
　　这里毕竟是深山，风有些大，站在屋外，还有些冷呢。
　　“吴班说是学校安排我们三个班一起野营，说是、是促进友谊。”班长站在一旁结结巴巴地开口。
　　“是的，就是这样的。”那个被推倒的男生站了起来，缩着身子，颤颤巍巍接道。
　　“呵，就凭你们也配。”
　　“啪”的一记耳光，那个男生被打倒在地。
　　打人者趾高气扬扫了一圈众人，“你们这样的人，只适合烂在泥里。”
　　“杰特。”厅内有人出声。
　　名叫杰特的人轻哼了声，“叫你们来，可不是跟你们增进感情的，没看到这里什么都不缺，就缺仆人吗？”
　　“识相的，知道该做些什么。”
　　吴班这个骗子！
　　这一刻众人的内心想法出奇的一致。
　　那个向下哄骗学生、向上编造谎言的人，真是耍的一手欺上瞒下的好手段啊！
　　杰特站到一旁，抱着手，一脸的戏谑和嘲讽。“当然，不想做事的话，可以住到北边的马棚里。”
　　“我提醒你们一句，你们的家族可等不起。”
　　C班的地位，就如同那些没有能力，却硬要挤进上流社会的人一样，比底层平民好些，却又被上层瞧不起。
　　进入西斯的人，都是想要攀附一个往上的跳板。
　　攀龙附凤，这个成语形容他们最适合不过了。
　　“我愿意做、做仆人。”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居然是那个被打的男生！
　　男生开了个头，众人自觉跟着答应。
　　艾莉在尼娅的劝说下，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杰特满意地笑了笑，“这才对嘛。快去准备晚饭吧。”
　　唯二没开口的人自觉往北边的马棚走。
　　不过，北边在哪边？
　　夫芥朝着一旁的秋砚看了眼，后者笑了笑，辨明方向后，在前方带路。
　　说是马棚，其实是一个独立的房子，里面空间很大，地上均匀地铺着干净的稻草。
　　二人走进来，显得这马棚更加空旷了。
　　此时已到晚饭时间，即使离主厅有些远，还是能闻到散溢出的香味。
　　既然找到了住的地方，现在当然是回去吃晚饭喽。
　　夫芥转头看了眼秋砚，后者心领神会，与她一同往回走。

　　晚饭自然是由A班学生带来的人做的，满满一桌丰盛的晚餐。长长的主桌上，上首坐着5人，下首坐着8人。
　　上首是A班5人，分别来自四大家族——言、阿莉希亚、莫洛、杰特和芙莱亚。杰特和芙莱亚是兄妹。
　　下首则是B班8人。
　　至于C班的人只能在隔壁房间等候随时召唤。
　　此时，众人都盯着前方的显示屏出神。
　　“啊，真是烦死了。我可受不了这气。”艾莉有些烦躁，朝着一旁的柜子踢了一脚。
　　柜子上摆放的瓷盘哗哗作响，吓了众人一跳。
　　“我说姑奶奶，你能不能小点声？平时作也就算了，现在什么时候了还作？”
　　“金，你说什么？有本事你再说一遍。”小姐脾气一上来，也就顾不得什么。声音尖锐，声调高昂，差点传到隔壁。
　　“第一个倒戈的狗腿子，还好意思说我。”艾莉不屑冷哼道。
　　“你找打是不？”
　　“都说了小声点了，还有完没完？”凯特也是个暴脾气。今天憋了一肚子火，正没处发。
　　她这一吼，众人都下意识回头朝门口看了眼。
　　“哎呀，都小声点啦。真要把他们吵来才安心吗？”
　　“再说了，来这儿的目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班长这番劝和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
　　众人脸色难堪，各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礼服，大都在刚才去厨房帮忙时弄脏了。
　　玛吉悄悄摸了摸肚子，趁大家不注意，悄悄剥了个糖塞进嘴里。
　　“我说，你们有吃的吗？”不知是谁说了句，众人都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反倒是玛吉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口袋，紧闭嘴不语。
　　“我们女生都穿的礼服，哪里有口袋啊？你们男生没装吃的吗？”
　　几个男生摸了摸口袋，最后凑出几颗糖来。
　　“这不够分啊。”不知是谁小声抱怨了句。

　　“阿莉希亚，要不让他们也过来吃饭吧。”一头棕色卷发、长相甜美的芙莱亚，此时皱着眉，有些担心地看着侧门。
　　“这样让他们饿着，会不会不太好呀？”
　　“呵，你要是想和那群下等人一起吃，就自己去。别拉着我们。”杰特一脸不屑。
　　“哼，去就去。”芙莱亚垫脚离开座位。
　　“芙莱亚，不用过去。”阿莉希亚抓住她的手腕，转头道：“管家，让他们去吃饭吧。”
　　“是，阿莉希亚小姐。”
　　从头到尾，除了最开始制止杰特，言没有说过一句话。就像根本不认识秋砚一样。
　　是在演戏吗？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知晓可以吃饭时，玛吉第一个冲向餐桌，丝毫不顾忌还在摆放菜品的同学们。
　　众人厌恶地看了她一眼，都坐得离她远远的。
　　饭没吃到一半，就被众人联合赶下了桌。
　　“不知道这是大家吃的吗？你筷子在里面搅啊搅的，让别人怎么吃？”艾莉一脸嫌恶，将被玛吉挑得一团糟的菜盘戳到地上。
　　“真是恶心。”珍也跟着道。
　　“是吧，她一直就这样。”凯特朝她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想找我喜欢吃的菜而已。”玛吉咕哝几句，看了眼众人的表情，默默缩到角落去。

　　“咚咚咚……”夫芥站在门外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玛吉被人支使来开门，本就不情愿，见是夫芥，直接嘭的一声关上门。转过身后，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活该，让你不理我。
　　夫芥则是被喂了一口屎的表情，转头看了眼秋砚，“要不你去试试？”
　　“我觉得走那里更快。”秋砚伸手指了指一侧窗口。
　　那香味，一闻就知道是厨房。
　　“你能爬进去吗？”夫芥抬头，望着眼前近三米高的窗户，低声问道。
　　这城堡也真是的，窗户修这么高干啥？大深山的，还怕有小偷光顾吗？
　　还别说，这不就有现成的两个“小偷”吗。
　　秋砚无奈笑笑，“你高估我了。”
　　“还是踩着我肩膀上去吧。”
　　有没有搞错？夫芥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已经蹲下身的人。
　　这么瘦，能托举起我嘛？
　　夫芥心惊胆颤地踩着他的肩膀，爬进窗户，装了好些食物和水。
　　正当要下去时，又犯了难。
　　“你跳下来吧，我会接着你的。”
　　这么高，怎么下呀？就算你在下面接着，我也不敢跳啊。
　　蹲在窗户上的脚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咔哒”，身后的门被开启的声音，夫芥心一横，猛地一跳。
　　倒是被接住了，只是二人皆倒在地。
　　秋砚忍不住轻声吸了口气，道：“夫芥同学，下回要跳的时候提前说一声。”
　　“哦，好。我们先走，厨房有人来了。”拉起秋砚就走。
　　干嘛真的搞得跟做贼一样……
　　“好饿好饿好饿……”一路念叨，玛吉趁众人回房歇息，悄悄跑出来吃东西。
　　看到烤箱里的一整只肥得流油的鸡后，眼神发直，顾不得烫，拿起来就啃，吃得满嘴是油。
　　“喂，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玛吉顿住，朝着出声的方向看了眼，抱着只剩半边的鸡，悄悄走到门边。看样子是打算偷听。
　　“啊，不要啊。”
　　“快放开我！”
　　碰撞声响起，门内门外的人都是一惊。
　　原来是玛吉听得过于专注，脑袋撞到门发出的声响。
　　玛吉轻嘘一声，拍了拍胸口，调整姿势，再次侧耳。只是这次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门外，从听到那个声音开始，那个挣扎说话的人的嘴巴就被人紧紧捂住，被拽着往黑暗深处退去。
　　看方向，是楼梯口处。
　　是谁？又将要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