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相》百了朽生

110、留下的信 离开的人

　　“说到这里，我想知道，怎么停止李梦对现实的【侵蚀】？”
　　“以及，余婉还有救吗？”
　　谈及这个话题，对面的二人都沉默了。
　　老人头摇了摇脑袋，有些窘迫。
　　“有些惭愧。”
　　“李梦的悟性比这里的很多【虫】都高，她也是少数能和灰雾融合80%以上的。”
　　“所以，要想把她抓回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至于，那个叫余婉小姑娘……”
　　夫芥凝聚出一只手摸下巴。
　　“也就是说，即使我到了这里也对她没有任何办法？”
　　“不全是。”周秀秀侧头望向灰雾深处。
　　“我还有一个办法，既可以抓住李梦，也可以引出余婉体内属于她的【分裂体】。”
　　老人头瞪大眼睛，“你不会要……”
　　没等她说完，灰雾里突入一个穿着全灰孙大圣同款的男人。
　　他一来，脑海里的思绪顿时飞扬杂乱，吵得人头疼。
　　就听他喋喋不休道：“好哎，好哎，终于可以荡平这糟糕的世界了。”
　　宛如实质的灰箍棒一挥，掀起灰色波澜。
　　“这天下终将归于我们【虫】之手。”
　　“哈哈哈哈哈……”
　　这中二的台词……
　　这粗糙的神经……
　　我是误入了某个岛国吗？
　　难道他真的猜中周秀秀的想法了？
　　不会吧？
　　夫芥忍不住朝她望去。
　　周秀秀灰色的眼眸一片平静。
　　似乎不是？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
　　真要席卷了潍城，这个世界还能剩下活人吗？
　　“你说错了一点。”
　　周秀秀开口道：“我想做的并不是荡平这里。”
　　“而是补全这个世界。”
　　“到现在，你们应该知道灰雾存在的意义了吧？”
　　她伸手一指灰雾深处，翻涌的灰雾里似乎有什么在跑动飞舞。
　　“这里才是真正的世界。”
　　“可人类不属于这里。”
　　我去，这姑娘病得更不轻啊。
　　这是真的要创造一个属于亡者的世界吗？
　　十八层地狱可不是这样的啊？
　　夫芥感觉要疯。
　　悄悄对着老人头道：“老婆婆，要不你劝劝他们？”
　　老人头：……
　　转头瞧着她，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同样悄声说道：“我的个体融合度只有24%。”
　　“这两……”她指指周秀秀，又指指男人。
　　“一个78%，一个……87.5%”
　　嚯，原来大佬都在我身边。
　　至于为什么听到那个男人的融合度，依旧没人提出要找他……实在是因为，这家伙从另一方面来说，跟李梦就是一种人！
　　都挺会折腾的！
　　“咳。”夫芥一手握拳，抵在嘴边。
　　“能不能再等等？”
　　“我还有两个小家伙想去看看。”
　　男人不满嚷嚷道：“还有什么可看的？”
　　“一个巴掌呼过去，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了，还怕以后没时间看吗？”
　　我真是谢谢您嘞。
　　“……我才不要。”
　　全都弄死了，我来这一趟还有什么意义？
　　很没有成就感的好不好？？
　　周秀秀看她一眼，忽然点了点头。
　　“反正也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而且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那男人还要嚷嚷，一听到这话，顿时噤声了。
　　其他人不了解周秀秀，他可是清楚的很。
　　要说疯，这姑娘才是最疯的一个。
　　还活着的时候，就敢独自跑灰雾边上研究。
　　走近灰雾的那天，更是直线飙升融合度，一口气达到70%。
　　这么个猛虫……
　　要说李梦是融合的最好的话，周秀秀就是最了解灰雾的人。

　　灰雾边缘
　　哎，果然出不去唉。
　　感知里，与现实世界仅仅隔着一道薄薄的雾墙，可依旧听不到看不到外面的一切。
　　这就是80%以下的悲哀吗？
　　忽然眼前一闪，一瞬间出现的彩色画面直入脑海。
　　这是李梦看到的画面？
　　又是一闪。
　　牧昭？
　　他怎么在她对面？
　　不好！
　　看来牧昭也猜到了。

　　“牧昭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可是女厕所门口……”你是不是走错了？
　　李梦有些懵逼地指了指门口的标志。
　　牧昭看着她脸上分毫不差的表情，直言：“你这个表情，我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能换个新奇点的吗？”
　　李梦挑起嘴角，饶有兴趣道：“哦？我还以为我学的很像呢。”
　　“原来表现的太完美，也会成为一个bug吗？”
　　“牧昭同学，你的观察力很强啊。”
　　语气间的轻松，似乎并没有被戳破的慌张。
　　而她一旁的余婉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像个木偶一样直愣愣站在她身旁。
　　牧昭皱眉。
　　李梦伸手指了指身侧的人，“你是想救她吗？”
　　“还没有被我的【分裂体】完全侵蚀，确实还有救哦。”
　　“不过牧昭同学你打算怎么救呢？”
　　她咧嘴一笑，“我记得你们人类并没有研究出对付【母亲】的方法。”
　　牧昭低头，不紧不慢打开布袋。
　　“确实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我曾经亲眼见过你们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那个晚上死去的人……被那怪雾包裹过后，再次“清醒”过来……
　　真是，怎么想都不会再是人……
　　“既然知道了原理，那么只要毁掉宿体，你们无法藏身，自然就会从我们的世界离开。”
　　话音刚落，装着汽油的口袋砸在李梦身上，液体飞溅四散。
　　划燃的打火机从树丛后画出一道抛物线，准确落到她身上。
　　火焰猛地爆燃，火势冲天而起，焦烟儿里混合着烧焦的腐肉味，一时间难闻的气味充斥鼻腔。
　　树丛后冲出的警察手握器械，一把拖拽开昏迷倒地的余婉，其余人依旧警惕地防备着火焰中的人。
　　李梦沐浴在火光中，脸上的笑也发狰狞。
　　不含一丝情感的声音一字一顿道：“牧昭同学，你真的这么讨厌我们吗？”
　　“还是说，你在害怕？”
　　人形崩散之际。
　　“要是见到你亲爱的姑姑，牧昭同学你也会这么狠心吗？”
　　牧昭：……
　　手指紧握。
　　“真是迫不及待再次与你见面，嘻嘻……”

　　那年
　　低矮的玻璃窗外，宽阔的树叶摇曳，细碎的光影游走其间，透着凉意的微风盘旋……
　　旭日暖阳，微风不燥，却独独少了些婉转的虫鸣鸟叫。
　　啪嗒
　　细长的黑色笔杆掉落在书页上，划出长长的黑线。
　　那只握着笔的手不知何时松开，绷紧的嘴角连带着唇边的黑痣都拉长了些，婴儿肥的脸上满是惊异。
　　眼中的景象，让她忍不住呢喃出声。
　　“雾动了……”
　　……
　　“秀秀，秀秀，你怎么了？”
　　“快要上课了，你发什么呆呢？”
　　李梦甩掉手上的水珠，俏皮地拿一根手指戳她的肩膀。
　　周秀秀回过神，隐下眼中的不安，朝李梦笑了笑。
　　“没事，刚才做题有点困了。”
　　李梦笑着捂嘴，“嘿嘿，那你等会儿悄悄睡一会儿吧。”
　　“我帮你盯着老师。”
　　周秀秀笑笑，“好。”
　　上课的铃声响起。
　　提起黑色签字笔的手在空白的笔记本上写下：
　　【4051年6月23日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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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52年4月16日今天观察灰雾的时候，看到了奇怪的一幕……那个人，似乎在和灰雾说话？】
　　【4052年6月7日有些不对劲，之前注意到的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打探。
　　那样诡异的姿态……他真的还是人吗？到底是什么东西？会是灰雾里出来的吗？它们要干什么？】
　　【4052年6月23日已经可以确认，灰雾里有东西出来了，在有意识寻找宿体……
　　那个男人……已经不再是真实的人了……这样的东西，到底还有多少？政府知道现在的情况吗？
　　我要不要去上报？】
　　一大片墨痕，墨水晕染，落下的笔似乎在这里停留很久……
　　她在犹豫。
　　写下又划掉大片字迹，只在纸页的尾端留下一句：
　　【灰雾包围潍城几百年，身在瓮中的我们，真的还有希望吗？】
　　【4052年7月1日，那个不正常的人失踪了。不行，我不能再这样等待下去了。】
　　黑夜里，暗淡的火光刹那张扬，伴随着焦糊的味道，被撕碎的笔记本躺在铁盆里燃烧，星星点点的火星拥挤着飞向窗外。
　　火光外，明亮的双眼望着黒沉的远方，眼中是跳动不息的火苗。
　　走回桌前，盯着被撕掉之后的展开的空白页，犹豫再三，依旧没能有勇气提起笔。
　　火星沉寂，归于黑暗。
　　微风划过，一只灰色的飞蛾悠悠转来，围着冷淡的灯光旋转，留下点点移动的光影。
　　飞蛾似乎飞不动了，依附在灯管的狭窄缝隙里，扇动着带粉的小翅膀。
　　鼻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起，空白的纸上，一个又一个工整秀气的字跃然纸上。
　　【妈妈，对不起……】
　　提笔再次顿住，将其再次撕扯下，平整页角上不知何时沾上的泪渍。
　　提笔写下【请你救救我】，然后轻轻撕下放入口袋。
　　周秀秀站起身，将黑色签字笔整齐摆放在空无一物的桌面，然后背上款式老旧的黑色书包，悄声打开寝室门。
　　临走之前，将再次空白的笔记本放于李梦的桌前，然后离开。
　　坊县，人口几十万。
　　夜半的时候，却安静如同鬼城。
　　高矮平整的楼房间，笔直如同直向天际的马路上，背着书包的孤寂身影一如毫不起眼的石头，坚硬的棱角在风中逐渐被磨平。
　　荒凉的郊外，年老不知几何的幸福小区依旧伫立在灰雾下，风一来，还能听到那棵老梨树摇摆的声音。
　　压着石头的纸被放置在一扇老旧木门边。
　　仔细听去，还能听见屋里平缓沉稳的呼吸声。
　　嘴角扬起，周秀秀扬起笑脸，伸手提了提双肩带，然后一路往更远方行去。
　　那里的终点，是高入天际的灰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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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被阳光驱散，晨曦的微光涌入枕间，老旧的楼房里开始响起早起洗漱的声音。
　　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画着横线的纸页翻飞又复原。
　　木门打开的声音顿住。
　　瘦弱的手指移开斑斓的石头，拾起地上折叠整齐的纸页，然后打开。
　　【请你救救我。】
　　纸张上似乎并不止这些，眼神下移。
　　底下的字有些歪扭，看起来像是后来临时写下的，有些匆忙。
　　【我想这是我在最后的时刻，最想告诉你的话。
　　牧曦，请你告诉他们，向他们求救吧。我想以我的失踪为关联，他们一定会重视你们的情况的。
　　当然我做这个决定也并非只是为了你，不要“自作多情”，也不要感到愧疚哦。
　　我之前说过，这个世界缺少了很多珍贵的东西，我们都生病了。
　　世界和我们都需要拯救自己，我想去寻找答案。
　　灰雾里的世界，或许就有我们缺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