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质子》九章闲人

205、白首之约 仲衍突然求

　　乌陌起身去后面的房间里去梳洗。等梳洗完，乌陌实在是筋疲力尽，便躺了下来，瞬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乌陌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乌陌半睁着双眼，似乎看到是仲衍，乌陌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却感觉仲衍好像在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乌陌的意识再次战胜强大的睡意，半睁开眼睛，看到仲衍的双眼中，竟是有泪光闪动。

　　乌陌揉了揉眼睛，缓了缓，勉强坐起身来，感觉好像还没有全然清醒，却也糊里糊涂地伸手摸了摸仲衍的脸，然后又轻轻抱住仲衍算是安慰，一如此前无数次梦到的情形。

　　仲衍怔了一下，脸上有些惊讶，但随即一把将乌陌紧紧抱住，生怕一松开，乌陌就会不见了一般。

　　乌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得仲衍无比自责道：“我明知你们有危险，却不能带兵去救你们，还只能借他人之手。”

　　此刻乌陌已经清醒了许多，不由得也怔了一下，老天爷，方才我在做什么，我是主动去抱了仲衍吗？我到底在想什么？

　　顿了顿，乌陌便赶紧安慰道：“我知道，但最后不都是救了我们吗？”

　　“我差点失去了你们。”

　　“我们都没事了。”

　　仲衍依旧抱着乌陌，安静了许久，仲衍突然在乌陌耳边低声说道：“我们成婚吧。”

　　乌陌突然就睡意全无，愣了许久，才想起来慢慢挣开了仲衍的怀抱，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仲衍。

　　仲衍似乎也看出了乌陌的惊讶，便赶紧解释道：“这两日我仔细想过了，世事无常，人生短暂，我不想再等了。”

　　乌陌看着仲衍的嘴巴在说话，耳边也能听到仲衍的声音，但偏偏大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仲衍的求婚，这是乌陌无数次幻想过的时刻，自己多年的暗恋终于得到了仲衍的回应，双向奔赴，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原本应该开心才对啊，乌陌却不知自己为何内心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想起种种人生和世事不确定，想起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任何东西，乌陌突然有些胆怯，避开了仲衍灼热的目光。

　　不知为何，乌陌脑子里突然回忆起，曾经似乎有那么一个场合，仲衍对疏图说，我一向不喜与人纠葛，怕被羁绊，这样就有了弱点；又怕被辜负，终究大梦一场。

　　乌陌有些感慨，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但这样的一个回避亲密关系的人，为何会主动求婚，这不真实。

　　是因为自己方才稀里糊涂的主动，让仲衍有些冲动，也稀里糊涂了吗？要同他解释一下吗？但怎么开口？

　　无忧的声音此刻不合时宜地传了进来：“母亲醒了吗？”

　　乌陌赶紧说道：“进来吧。”

　　无忧和苏雅从外面进来，看到仲衍也在，微微愣了愣，苏雅随即笑道：“家宴要开始了，夫人和二公子一道去吃饭吧。”

　　“好。”乌陌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却看到无忧一直在偷看仲衍，眼神中甚至有些警惕。

　　看着无忧的神色，乌陌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对与仲衍的这段感情有些隐隐的担忧甚至想逃避，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无忧似乎并不太接受她与仲衍这样的关系。

　　某种程度上，无忧和褚大嫂一样，似乎是更愿意她与敦临走在一起，似乎那才更顺理成章。

　　初来上邑时，乌陌喜欢的少年，的确是敦临。可是注定与敦临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就算没有轻寒，乌陌也不会有机会。

　　兜兜转转一大圈，如今竟然会面临这样的问题，真是造化弄人。

　　“还有当初的身份问题，万一身份暴露，仲衍会怎么想？他会失望至极吗？会后悔一切吗？会觉得我欺骗了他而心生怨怼吗？”乌陌不敢往下想。

　　“还有，仲衍真的喜欢我？还是我会错意了？他果真想好了吗？还是一时冲动？或是因为责任？又或者是因为疏图？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乌陌内心越来越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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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陌起来与仲衍和无忧一道来到偏厅，看到乌陌，攸宁和子宜便围了过来，攸宁拉住乌陌道：“方才听苏雅说了姨母在西山与敌人周旋之事，我好希望与姨母一般有勇有谋。”

　　“母亲说，疏图舅父亦是有勇有谋，是不是居偌人都如此这般厉害？”子宜也在一旁问道。

　　众人都笑了起来。

　　“你们既叫我姨母，那你们也算半个居偌人了。”乌陌笑道。

　　“真的吗？”子宜有些惊喜地睁大眼睛。

　　“那日后我也想去居偌。”攸宁说道。

　　“没问题。”

　　承欢笑着拉开两个孩子：“好了好了，放了你姨母，先来吃饭吧。”

　　孩子们这才分别落座，乌陌在承欢旁边坐了下来，仲衍和采薇坐在对面，孩子们则是按长幼也挨着坐了。

　　嘉宁看了乌陌一眼，关切地问道：“你脸色看上去不好，是不舒服吗？”

　　仲衍闻言抬头看了乌陌一眼。

　　“这几日二婶太累了。”越儿说道。

　　乌陌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平日里也没有留意自己的脸色有什么特别不好的。但此刻乌陌突然意识到，脸色不好，并不是因为不舒服，而是因为衰老，自己这般年纪，脸色当然不如十年前那般。

　　很显然，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走向死亡。以前年轻，从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今日意识到了，乌陌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惶恐。花无百日红，更何况是人。

　　“我没事，可能就是缺觉。”乌陌强笑道。

　　“此前公子有个保养秘方，晚上睡觉前，以各类花瓣精华和珍珠粉调和蜜油，涂在脸上，等干了后再用温水洗去，每日这般，可以保养肌肤润泽容颜，非常有效。夫人不妨一试。”采薇笑着对乌陌说道。

　　“这可是二叔给母亲们调制的秘方，还是我告诉采薇姐的。”越儿忙不迭地说道。

　　乌陌先谢过采薇，承欢笑着对仲衍说道：“没想到二公子还会这些。”

　　采薇非常开心地说道：“公子所知可不止这些，天文地理、鸟兽花草、善会阴阳，识得六甲风云，辨别三光气色、九流三教，无所不通。”

　　承欢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采薇没有理会，继续笑道：“谁若能嫁给公子，那真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了。”

　　仲衍下意识地看向乌陌，众人见状也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一旁的采薇看着二人也勉强跟着笑了笑，但眼神中分明写满了落寞。

　　“你明日要去观中吗？”嘉宁问乌陌道，“那边烧毁得很是严重。”

　　“今晚就会过去。”乌陌回答道，“原本应该回来就过去的。”

　　嘉宁有些担忧道：“这天一观被毁，虽说不是你造成的，但你怕是也脱不了责任。不过，你在西山救驾有功，不知功过相抵，能不能全身而退。你明日进宫，一定要小心行事。我明日也会去探望陛下，届时也想办法同陛下说情。”

　　“多谢长公主，我会小心的。”

　　“听欢儿说你要离开上邑了，何时离开？”嘉宁又扭头看向仲衍。

　　“原本是明日便要走了，但我想再多留两日。”仲衍说完，又扭头看了看乌陌。

　　“公子何事这么重要还需要多留几日，我竟然不知？”采薇突然问道。

　　话音一落，采薇也自知失言，赶紧补救道：“我的意思是，公子怎么没有同我们说变动，我们都是按这两日部署的。”

　　“我还没来得及同你们说。不过现在说也来得及。”

　　采薇也看了乌陌一眼，没有再往下说。

　　嘉宁便说道：“你们要做的事情，我也不便多言。不过，此番仙妃谋反的事情，也是一个教训。你们也要记住当初的承诺，我不想再见到这种骨肉相残之事。”

　　乌陌和仲衍对视一眼，嘉宁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了，但真到了敦临带着重兵归来、与陛下兵刃相见的那天，会是怎样的情景，乌陌也根本也无法想象。

　　“给豫王府的药品补品都送过去了吗？”嘉宁转头问承欢。

　　“已经送过去了，也跟世子说了母亲明日会亲自去豫王府中探望。”承欢回答道，“不过，听说陛下刚回来就派人去了豫王府查武库之事，不知结果如何？”

　　嘉宁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元亨一家会遭此变故。但万幸他们父子三人的命捡了回来。”

　　“可惜还是让仙妃跑掉了。”承欢有些惋惜道。

　　“陛下已经下令全国追捕，她逃不掉的。”

　　“母亲觉得，陛下会如何处置四皇子？”

　　“我不知道。但至少，他们两方的争斗也算结束了。”

　　“但豫王自己的嫌疑不也没有洗清吗？”

　　“就看陛下要不要放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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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趁仲衍离开的功夫，乌陌便匆匆离开侯府去天一观。刚要坐上马车，就听得仲衍的声音传过来：“乌陌。”

　　乌陌回头看，仲衍正拿了大氅和暖炉过来，方才为了快速离开，这些都忘了。没想到仲衍却没忘记。

　　仲衍把暖炉递给乌陌，然后替乌陌披上大氅，看了看乌陌的脸说道：“我陪你一道去吧。”

　　乌陌迟疑了一下。其实方才迅速离开，有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想先从仲衍身边逃开，好让自己先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没想到仲衍却跟了上来。

　　“我正好可以与你说说我们查到的一些事情。”仲衍继续说道。

　　乌陌这下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两人在马车中坐下，连契启动马车，仲衍说道：“放火的是延宗的人，和你猜想的一样，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摧毁炼丹苑。当然，按他们的计划，若是陛下听到消息，也会马上回宫，这样会进入他们的包围圈。虽然陛下没有马上回宫，但实则最后他们只是多花了一些时间攻破行宫而已。”

　　乌陌点了点头。

　　“原本我们此前已经大略知道延宗和仙妃会有一些动作，可惜一直没有非常详实的情报。没想到此番抓住那几个纵火犯，其中一人恰好也知道西山兵变之事，所以我们才能提前预警了。”仲衍继续说道，“这几人已经派人送给慧明了。”

　　“谢谢你。”

　　“天一观被毁，虽与你无关，但你还是有可能革职，外加几年牢狱或是发配至边关，但也可以拿钱来抵消这一切。我已经替你准备了足够的钱，所以不会有太大危险。”

　　“谢谢你。”

　　“加之你此番在西山救驾之事，以及如今你对陛下的意义非凡，或许此事会不了了之。但我也要等到此事结束，确保你安全后我才离开上邑。”

　　“你也说了，我会没事的。你不必等那么久，去忙你的事情吧。”

　　仲衍轻轻握住乌陌的手：“而且，我也想在离开之前得到你的答复。”

　　马车里只有一盏油灯，随着马车的颠簸，车里的灯光在乌陌和仲衍脸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过了许久，乌陌挤出一句话：“是否有些仓促……”

　　“我会让兄长和大嫂正式提亲，三书六礼，不会委屈你分毫。”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我并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乌陌抽出自己的手，欲言又止。

　　仲衍仔细盯着乌陌的眼睛看了看，神色中似乎有些疑惑之色，乌陌慌忙垂下眼睛，生怕自己的心事被仲衍窥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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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正好停了下来，听得外面慧明的声音传来：“是观主到了吗？”

　　乌陌整理了一下衣衫，看了仲衍一眼，仲衍点了点头。乌陌随即起身下马车，慧明带着天一观一众已经等在门口。

　　乌陌下马车来看了看天一观，一路过来，炼丹苑以及旁边的一些建筑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连带旁边的一些民居被毁，人员伤亡也不少，这的确是很严重的罪责。

　　“那几个纵火的歹人已经移交上去了，说来也怪，当时他们跑了，第二天一早却被人五花大绑扔在观门口，每个人身上都有口供，不知道是哪个仙人在帮我们。”

　　乌陌心中有些感慨，并没有接话。而是让慧明带路去看了因为大火而流离失所的民居，此前乌陌已经派人让慧明打开观门，先让这些人在观中住下，好在人数不算多，这也让乌陌稍微安心。

　　“延宗的家产应该也足够赔偿所有损失了，但人员伤亡的罪责，怕还是要我们承担了。”

　　“如今歹人也抓住了，也招供了。观主一定要想办法在陛下面前为我们观中上下说情啊，说起来，我们也是受害者啊。”慧明无比担忧地说道。

　　乌陌并没有理会慧明，而是扭头出来，一直走进炼丹苑中，此前已经炼制出来的所谓仙丹，如今一颗也没有了。陛下若真的要迁怒，也是因为仙丹，至于财物，尤其是人命，他不会在乎的。

　　几个炼丹师们看到乌陌过来，冲过来便放声大哭起来，言语间都是对即将面临的刑罚的恐惧。

　　“放心吧。无非就是费些工夫重新来过。”乌陌淡淡地说道，“你们不会有事的。陛下还需要天一观，也需要你们。”

　　一旁慧明几人的神色都跟着放松了许多。

　　乌陌与慧明监院几人又仔细说了接下来整个观中的安排，等事情都安排好，已快卯时，再过一会就要进宫了。乌陌刚准备去打个盹后去宫中面对陛下，突然想起今晚是仲衍陪自己过来的，外面这么冷，仲衍和连契还等在外面呢。

　　乌陌心下一惊，赶紧出来，四下找了找，才在一个避风处找了了马车，发现连契裹着一身毛皮靠在马车门上打盹。乌陌一靠近，连契马上惊醒过来，然后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乌陌便知仲衍肯定也在里面睡着了。

　　仲衍已经快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此刻好不容易才睡去了，乌陌不忍心打扰，只是站着掀开帘子看了看。

　　仲衍的大半张脸都没在黑暗中，虽然看不清全貌，但知道他此刻是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