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质子》九章闲人

2、第二章 流离失所 有恻隐之心

　　一行人早上起来收拾妥当，阿当在准备马匹，西谟可能是太累了，还没醒过来。因为无事，疏图和行云在驿馆门口看了看，如今的南迟城一副破败而混乱的情形，四面的残垣断壁，满城的乞丐，垃圾堆满了街道，又脏又臭。

　　在雒国灭了南迟后，南迟剩下的那些贵族因为惧怕，谁都不敢接任南迟，而其中一部分人主张投雒国，一部分人主张投北迟，双方都僵持不下，时间久了，这些人就各自搬离南迟，或是去了雒国，或是去了北迟，留在南迟的也无力回天，剩下南迟都城这么个烂摊子，再无人看管。

　　“三年前南迟的繁华是不输居偌的。”行云叹息了一声。

　　南迟的今天，这就是夹在北迟和雒国这俩强国之间的居偌、息衢以及更多西境小国，都两不得罪的原因了，只要不发动战争，他们愿意做任何事情，包括送自己最珍贵的儿子们到两国做侍子。

　　看到行云这样一群打扮干净的人从驿馆出来，马上就有一群乞丐围拢过来拉着行云的腿要点吃的，纵然身手再好，行云也费尽力气才拉着疏图从人堆里跑了出来。

　　“行云，这里为何有这么多乞丐？”疏图昨晚进城时没有留意到，今早才发现这个城池里，乞丐多得有点超乎想象。

　　“这里已经变成一座无主之城，战乱摧毁了这里的一切。”行云说道。

　　阿当已经准备妥当，西谟也起来了，众人便重新出发，因为西谟有伤在身，疏图还一直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准备上马。

　　突然又两个小男孩扑过来，拉住疏图的腿恳求道：“给点吃的吧，我好饿。”

　　疏图有些慌乱地挣扎了一下，对行云说道：“行云，快给他点吃的。”

　　还没等行云说话，更多的小孩都扑了上来，紧紧围住了疏图和西谟。

　　西谟紧紧抱着胸前的包袱，使劲躲开围上来的乞丐。

　　行云和随从们赶紧过来，把疏图和西谟解救出来放在骆驼背上。

　　“都走开。”行云喝道。

　　那些小孩有些害怕地看着行云，慢慢退了开去。

　　“你不要对他们那么凶。”疏图小声地说道。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顾不上理会疏图的不满，行云赶紧招呼后面的随从跟上。

　　阿当已经推开人群开辟出一条道路来，行云也拉着疏图和西谟的骆驼跟了上去。

　　疏图扭过头，看了看后面那些乌泱泱的乞丐孩子们，有些不忍地回过头来。

　　“你不必于心不忍，这是他们的命。”西谟看着疏图不忍的神情安慰道，“就算你给了他们这顿，不过是稍微延缓了他们的痛苦，并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疏图叹了口气。的确，世间那么多受苦的人，她一个小小的居偌公主，仅凭一人之力，能够改变什么呢？
　　行云回头看了西谟一眼，神色有些惊讶，但也什么都没有说。

　　从城里出来，城外依旧有不少乞丐，在商道的两边，还有不少人孩子头上插着草，木然地坐在路边。
　　“他们在干什么？”疏图问行云道。

　　“在等人买下他们，”还没等行云回答，同疏图一起坐在同一骆驼上的西谟回答道，“你在居偌没有见过吗？”

　　疏图摇摇头：“居偌虽然不是非常富裕，但总是能过下去的，更不至于困苦到要卖掉自己的儿女。”

　　“我在息衢见过。”西谟淡淡地说道。

　　疏图哦了一声叹息道：“真可怜。”

　　西谟笑道：“你总在可怜别人，但如今的我们，不就是被卖到雒国的孩子吗？其实我们跟他们是一样的可怜。”

　　疏图看了西谟一眼，两人先是一愣，随后一起笑了起来，疏图关切地问道：“你的伤有没有问题，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下？”

　　西谟笑着摇了摇头：“这点伤对我不算什么。”

　　一行人到了城外的河边停了下来，两人去打水备着路上喝，行云看着马匹骆驼，等他们回来。疏图和西谟则坐在路边阴凉的地方休息。

　　疏图的目光被旁边一个头上插着草标的女孩吸引过去，女孩不过十岁左右的模样，晒得黑乎乎的，越发显得又瘦又小，她的身后坐着一个女人，怀里躺着同样又瘦又小的小男孩，看样子应该是女孩的阿母和弟弟。女孩远远地看着疏图，疏图也看到了她，她的眼睛如同那无边的暗夜，但眼神却是明亮而深邃。

　　疏图想起自己的阿母来，那个面孔已经模糊的女人也有一双这样动人的眸子，那是疏图仅想留住的少数的温暖记忆之一。

　　小女孩一直怔怔地看着疏图这边，即便看到疏图在看她，她的眼珠也没有挪动。

　　疏图看了一眼行云和西谟，阿当他们已经回来了，行云同他们一起在收拾东西，西谟在自己的包袱里在找什么，看来除了自己，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女孩。

　　疏图慢慢朝那个小女孩走过去，在小女孩身后的女人看到疏图过来，突然站起身来，拉着女孩使劲往疏图的手上送，一边送一边说道：“小贵人，你把她带走，给我们点吃的就可以。”

　　疏图有些手足无措地直往后退，一旁的行云也早已听到动静，奔了过来，把疏图护在自己身后，西谟也远远地看着。

　　女人看到行云，先是一愣，随即把女孩又推给行云道：“这位小贵人，把我女儿买下来吧，多少钱都行。”
　　行云拉着疏图往回走，疏图拉住行云的手央求道：“行云，你给她们一些吃的吧。”

　　行云淡淡地说道：“你救不了她们的。”

　　疏图对行云继续说道：“把我今天的口粮给她们，我今天不吃了可以吗？”

　　行云本想说什么，但看着疏图的眼睛，一时却说不出决绝的话来了。

　　行云叹口气，对跟了过来的阿当小声说道：“你去拿些吃的吧，悄悄的，不然一会所有人都过来了，我们没有那么多吃的。”

　　阿当点了点头，转身去拿了几个饼和几块肉干，走过去悄悄递给女人，示意女人不要声张，女人接了过去揣进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小女孩眼里也满是眼泪，她扑通跪在地上对疏图和行云说道：“谢谢贵人。”

　　疏图赶紧把小女孩拉起来，给她擦了擦眼泪，然后把自己的头巾取下来戴到她头上，试图帮她挡住一些火辣辣的阳光。

　　疏图有些抱歉地对女孩说道：“若是在居偌，我或许可以帮你们，但我如今要去大雒，自己都身不由己，很抱歉就帮不了你们了。”

　　小女孩有些似懂非懂地盯着疏图的眼睛：“要去大雒啊。”

　　“我们赶紧走吧。很多乞丐都在往这边过来。”行云警觉地看了看四周说道。

　　疏图被行云拉走了，走了几步，行云回头对小女孩的阿母说道：“往大雒走，或许有一线生机。”

　　西谟扭头看着后面一直在朝疏图挥手的小女孩，对疏图说道：“你送她的食物和头巾，或许很快就被别人抢走了，她们周围那么多人在虎视眈眈呢。”

　　行云瞥了一眼西谟，西谟说得很对，但行云脸色却有些难看，不由得皱了皱眉。

　　疏图不说话了，西谟的话是没错，但若当时不帮那个小女孩，她的心也不会好受的。

　　“她的眼睛和阿母的眼睛真的很像啊。”疏图冲行云喃喃道，似乎想得到行云的认同。

　　行云似乎怔了一下，随即对疏图说道：“这里不比居偌，若是这样一路施舍，我们也会饿死在半路的。”

　　虽然是在责备疏图，但行云的话语里并没有生气的感觉。

　　疏图嗯了一声道：“知道了。”

　　“行云说的是对的，你别不爱听。”西谟的语气像极了大人在教训孩子，“你总是这般瞎好心，是极容易被人利用的。”

　　“不会的。”疏图使劲摇摇头，“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也没见谁利用我啊。”

　　西谟耸了耸肩，笑道：“以后你会碰到的。”

　　行云看了西谟一眼，又看了疏图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